第三十一章 救下的尉官
北哨-3的废墟在黎明时分被划入了清理区。
帝国军的战场回收队穿着防化服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和可用物资。轨道等离子打击后的地面温度在事发三小时后仍然高达两百摄氏度防化服的隔热靴踩在地面上会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七连四班被分配的任务是协助回收队在废墟外围建立警戒线防止零星的游离兽在清理工作中偷袭非战斗人员。这不是一个体面的任务在刚刚经历了东哨-2的血战之后，让四班去拉警戒线，相当于让刚打完一场拳击赛的选手去维持赛后新闻发布会秩序。
但夏剑没有任何抱怨。他在清晨灰蒙蒙的日光中，穿着那台左肩甲被酸液腐蚀后还没补的飞燕甲，站在废墟外围约两百米处的一块矿渣堆上，用光学变焦系统巡视着地平线。
他在等。
系统Lv.2的自动扫描半径比Lv.1扩大了一倍以前只能覆盖前方约三百米的扇形区域，现在能覆盖约六百米的环形。在这个半径内，任何热源异常都会被标注游离兽的体温、屠宰者骨骼肌运动的摩擦热痕，基本上都逃不过系统的新版感知矩阵。
所以在回收队开始作业后二十五分钟，当系统在视野左上角标注了一个“微弱热源西南方向约四百三十米疑似人类生命体征“时，夏剑几乎是同时启动了飞燕甲的推进器。
“发现可能的幸存者。西南四百三十米。我先去。“他在频道里说。
陈小北和赵铁柱还在地面警戒线上，没有跟过来。但老王在后方指挥帐里通过刘小鱼转给他一句话：“小心废墟中有没有爆炸的弹药。“
四百三十米外的废墟是一片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骨架这原来是哨站西南角的一个装甲维修棚。轨道打击的边缘效应波及了这一块区域：虽然没有被主束直接汽化，但冲击波把整个棚子掀翻后压进了地面。
夏剑在废墟边缘着陆。
热源的位置在混凝土块下面一堆支离破碎的预制板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空腔，空腔里他通过装甲的声学传感器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两个人的。
他掀开最上面的混凝土板。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提起约八百公斤的预制板时发出了过载警告HUD状态面板弹出“输出力矩接近最大安全阈值“但他没有停。板子被掀开，露出下面的空腔。
一个穿着残破明光甲的军官半蹲在空腔里。她的左臂完全暴露在外面明光甲从左肩部被撕裂，液压管断裂后流出的高压液体在装甲板表面凝固成了一层暗黄色的薄膜。肩关节的伺服连接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裸露的钛合金关节球头上嵌着游离兽牙齿的碎片。
她用自己的右臂那只还有装甲保护的手臂抱着一个昏迷的列兵。列兵没有穿装甲，作战服上的防弹插板已经被冲击波震碎，右腿的胫骨从皮肤下方不规则地凸起骨折。
军官抬起头。她的面甲已经碎了裂成了三块挂在头盔框架上。透过碎裂的护目镜，夏剑看到了一双冷灰色的眼睛。
冷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秦洛。
“你能走吗？“夏剑蹲下来，卸下飞燕甲右臂的医疗急救模块每个飞燕甲驾驶员的右侧大腿装甲外侧都有一个标准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剂、绷带和一管野战用吗啡。
“左臂液压系统完全失效。神经链接已经自动切断了“秦洛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暴露在空气中的肩关节，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那种工业级的平静，“但右臂和双腿还能动。我背他走。“
“你背不动。你的明光甲左臂组件被撕掉后重心严重偏移你的脊柱补偿系统会为了维持平衡而过度使用右腿的液压你走不了二十米。“
“那你来背“
“我背他。你跟我走。“
夏剑把那个昏迷的列兵从秦洛的右臂中接过来。列兵的体重在飞燕甲的×3.5力量增幅面前不值一提他像抱孩子一样把列兵横托在双臂里尽量不碰骨折的右腿。然后他转向秦洛。
“抓着我的左臂装甲板液压辅助还能用。我会保持低速你跟得上。“
秦洛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夏剑飞燕甲左上臂附近的装甲板那里有一圈为牵引设备预留的装甲吊环。明光甲的手指扣进吊环，指尖锁扣自动闭合。
“走。“
两台装甲一台残破的明光，一台东拼西凑的飞燕从废墟中走出来，背后是北哨-3仍在冒烟的残骸。
回到后方医疗站时，林暮雪已经在等他们了。
她看了一眼秦洛暴露在外的肩关节和上面嵌着的牙齿碎片那不是人类的牙齿。然后她看了一眼夏剑怀里那个昏迷的列兵胫骨的开放骨折。
“秦洛中尉你的肩关节需要立即做清创和神经链接复位。这个列兵需要紧急骨折固定和抗生素他身上已经有感染迹象。“林暮雪的声音很干脆军医的表达方式永远是把患者按优先级排列，然后逐一处理。这是她在这颗星球上处理过几千名伤兵后形成的习惯。“夏剑你留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拆秦洛中尉的左臂组件。“
“我？“
“维修排的排期排到了三天以后我们现在有一个被撕掉整条左臂的G2级装甲兵和一台完全报废的明光甲。你是目前营地里唯一一个能在半小时内拆掉高阶装甲臂关节组件的人。“林暮雪把一个医疗工具箱推到他面前。“工具都在这。拆了之后再做清创。我需要她的肩部没有装甲阻挡才能处理神经链接接口。“
夏剑没有拒绝。他打开工具箱里面是标准的外科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缝合针线以及一把加装在工具箱侧面的装甲关节拆卸工具：一把他在老周的报废工具堆里翻出来的高扭矩电动螺丝刀，输出电压可以匹配军用装甲的关节固定螺栓。
秦洛坐在医疗站的金属椅上。她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左肩的神经链接被强行切断后传来持续性的幻肢痛（系统诊断仪显示她的G2神经链接正在把“被切断的装甲肢体“误报为“被切断的真实肢体“），她的姿势仍然没有垮掉。
“拆的时候会疼。“夏剑说。
“知道。“
“神经链接接口被切断后断口处的残端神经有可能会产生放电反应。电动螺丝刀拆螺栓时产生的电磁场可能会触发这个反应“
“夏剑“秦洛打断他，声音仍然很平。“动手。“
他把电动螺丝刀对准了明光甲肩关节和胸甲连接处的第一颗固定螺栓。螺栓在旋转时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里面卡了一颗游离兽被打碎后飞溅出来的牙齿碎片。他把碎片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旁边的金属盘上。
秦洛的左肩露出来了。
没有装甲的保护，她的G2强化肌肉层本身就像一层天然的铠甲三角肌和胸大肌绷紧的状态下能隐约看到人工肌纤维束的银色纹路但肩关节处那条被装甲撕裂时同步拉到肌肉的撕裂口仍然在往外渗血。血不是鲜红色G2改造士兵的血液中含有陶瓷纳米粒子，颜色比正常人的血偏暗，有一层金属反光。
林暮雪戴着手套开始清创。她用碘伏冲洗那道约八厘米长的撕裂口“这是在装甲关节被撕裂时同步造成的。液压管爆裂的高压液体溅到了开放伤口里“
“能恢复吗？“
“能。G2的肌肉再生能力是G1的一倍。神经链接的残端神经会在一到两周内自行生成替代连接路径找到新的路线。但前提是要把伤口里的液压管碎片全部清理干净。如果有一块留在了肌肉组织里“她用镊子夹出一块约一毫米长的黑色碎片是密封圈的残片“会感染。“
夏剑在旁边帮忙。他把钛合金肩关节球头上嵌着的游离兽牙齿碎片一颗一颗地拔出来一共七颗。每一颗都带着细小的倒钩，设计上就是为了在被撕咬时嵌入敌方装甲关节造成卡死。他把七颗牙齿碎片放在金属盘上，和刚才那颗密封圈碎片的旁边。
“七颗。“他说。
“游离兽的平均咬合力是“秦洛看了一眼金属盘上的牙齿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声音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可以被理解为“冷幽默“的停顿。“七百二十公斤。这七颗牙应该是咬我的时候崩掉的。“
林暮雪缝合伤口的时候，夏剑开始修复秦洛的明光甲左臂。不是临时修复是用系统Lv.2的【天工重构（装备级）】做一次彻底的重构。
他在意识中调出明光甲左臂的完整结构模型。万象解析把撕裂的液压管、被打碎的伺服连接器、被咬变形的肩关节轴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要做的是三件事：重新连接液压管（需要一根替换用的高压密封管他从维修站的零件柜里找到了一根退役铁骑突击车刹车系统的液压管，外径只差零点五毫米，可以用转接套解决）、重新校准肩关节伺服电机（四颗固定螺丝中有一颗被咬松了，导致电机转子偏心需要重新对正）、以及替换肩关节的球形轴承。
球形轴承这需要一台高精度车床。维修站没有，军需库也没有。夏剑在工具箱里翻找，找到了一根报废电磁炮炮闩的旋转轴直径和明光甲肩关节轴承的外径相差零点二毫米。他用锉刀手工打磨了二十分钟，把零点二毫米的误差磨到了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这是明光甲的肩关节轴承？“林暮雪缝合完伤口，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根打磨后的炮闩轴装进秦洛装甲肩关节的轴承座。
“用的是铁骑突击车炮闩的旋转轴。材质是钨铬钴合金比明光甲出厂的不锈钢轴承硬得多。“夏剑把替换的液压管装上，用扭力扳手把固定螺栓按系统标注的最优扭矩值拧紧。“肩关节的承受力应该比出厂标准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五代价是关节间隙更小，密封要求更高。“
“更小的间隙？“
“战场上的细微沙尘可能会卡进去。所以在间隙处需要加一道额外的防尘密封圈“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用废旧电缆绝缘层切成的环形密封圈，“我用这个。不是制式配件但能用。“
秦洛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左肩在神经链接切断后仍然保留着一部分残端神经的本体感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在失去知觉的同时又被重新插入了新的神经链接。这种双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有人把一只冰手和一只烫手同时按在她的肩上。
“左臂能动了。“她把左臂抬起来最初的动作有些生涩，肩关节的球形轴承在磨合然后动作变得平滑。她转了转手腕，做了几个抓握动作。响应速度她看了一眼系统诊断数据比出厂标准快百分之七。
和上次一样。
“你把一个标准零件换成了非标准件。“她说。
“对。“
“换完之后性能反而提升了。“
“对。“
秦洛沉默了。她用那只刚修好的左臂抱住了自己的右肩，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身体部件真的回来了。然后她松开手，对着夏剑说了一句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话
“维修排的排期你可以不用管了。从今天起我的明光甲只让你修。“
林暮雪在旁边收拾手术器械，听到这句话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在秦洛和夏剑之间扫了一眼军医的眼神永远是冷静的，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做出一个快速的判断：秦洛在用她能用的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夏剑我信任你。
夏剑把工具收进工具箱。电动螺丝刀上沾了秦洛左手臂的液压油他随手用一块抹布擦了擦。
“行。“他说。“下次你的明光甲再被屠宰者撕掉手臂我争取只用三个小时。“
“五个小时也行。只要是你修。“
当天的医疗站记录中，林暮雪在第一栏“接收伤兵“中写道“秦洛中尉：明光甲左臂撕裂，液压管断裂导致开放伤口。清创后缝合。左臂装甲经连队技术员紧急修复后恢复功能。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
她在最后一栏“备注“中多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是她在疲惫时特有的笔迹：
“修复者七连四班上等兵夏剑。质量无可挑剔。
帝国军的战场回收队穿着防化服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和可用物资。轨道等离子打击后的地面温度在事发三小时后仍然高达两百摄氏度防化服的隔热靴踩在地面上会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七连四班被分配的任务是协助回收队在废墟外围建立警戒线防止零星的游离兽在清理工作中偷袭非战斗人员。这不是一个体面的任务在刚刚经历了东哨-2的血战之后，让四班去拉警戒线，相当于让刚打完一场拳击赛的选手去维持赛后新闻发布会秩序。
但夏剑没有任何抱怨。他在清晨灰蒙蒙的日光中，穿着那台左肩甲被酸液腐蚀后还没补的飞燕甲，站在废墟外围约两百米处的一块矿渣堆上，用光学变焦系统巡视着地平线。
他在等。
系统Lv.2的自动扫描半径比Lv.1扩大了一倍以前只能覆盖前方约三百米的扇形区域，现在能覆盖约六百米的环形。在这个半径内，任何热源异常都会被标注游离兽的体温、屠宰者骨骼肌运动的摩擦热痕，基本上都逃不过系统的新版感知矩阵。
所以在回收队开始作业后二十五分钟，当系统在视野左上角标注了一个“微弱热源西南方向约四百三十米疑似人类生命体征“时，夏剑几乎是同时启动了飞燕甲的推进器。
“发现可能的幸存者。西南四百三十米。我先去。“他在频道里说。
陈小北和赵铁柱还在地面警戒线上，没有跟过来。但老王在后方指挥帐里通过刘小鱼转给他一句话：“小心废墟中有没有爆炸的弹药。“
四百三十米外的废墟是一片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骨架这原来是哨站西南角的一个装甲维修棚。轨道打击的边缘效应波及了这一块区域：虽然没有被主束直接汽化，但冲击波把整个棚子掀翻后压进了地面。
夏剑在废墟边缘着陆。
热源的位置在混凝土块下面一堆支离破碎的预制板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空腔，空腔里他通过装甲的声学传感器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两个人的。
他掀开最上面的混凝土板。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提起约八百公斤的预制板时发出了过载警告HUD状态面板弹出“输出力矩接近最大安全阈值“但他没有停。板子被掀开，露出下面的空腔。
一个穿着残破明光甲的军官半蹲在空腔里。她的左臂完全暴露在外面明光甲从左肩部被撕裂，液压管断裂后流出的高压液体在装甲板表面凝固成了一层暗黄色的薄膜。肩关节的伺服连接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裸露的钛合金关节球头上嵌着游离兽牙齿的碎片。
她用自己的右臂那只还有装甲保护的手臂抱着一个昏迷的列兵。列兵没有穿装甲，作战服上的防弹插板已经被冲击波震碎，右腿的胫骨从皮肤下方不规则地凸起骨折。
军官抬起头。她的面甲已经碎了裂成了三块挂在头盔框架上。透过碎裂的护目镜，夏剑看到了一双冷灰色的眼睛。
冷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秦洛。
“你能走吗？“夏剑蹲下来，卸下飞燕甲右臂的医疗急救模块每个飞燕甲驾驶员的右侧大腿装甲外侧都有一个标准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剂、绷带和一管野战用吗啡。
“左臂液压系统完全失效。神经链接已经自动切断了“秦洛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暴露在空气中的肩关节，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那种工业级的平静，“但右臂和双腿还能动。我背他走。“
“你背不动。你的明光甲左臂组件被撕掉后重心严重偏移你的脊柱补偿系统会为了维持平衡而过度使用右腿的液压你走不了二十米。“
“那你来背“
“我背他。你跟我走。“
夏剑把那个昏迷的列兵从秦洛的右臂中接过来。列兵的体重在飞燕甲的×3.5力量增幅面前不值一提他像抱孩子一样把列兵横托在双臂里尽量不碰骨折的右腿。然后他转向秦洛。
“抓着我的左臂装甲板液压辅助还能用。我会保持低速你跟得上。“
秦洛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夏剑飞燕甲左上臂附近的装甲板那里有一圈为牵引设备预留的装甲吊环。明光甲的手指扣进吊环，指尖锁扣自动闭合。
“走。“
两台装甲一台残破的明光，一台东拼西凑的飞燕从废墟中走出来，背后是北哨-3仍在冒烟的残骸。
回到后方医疗站时，林暮雪已经在等他们了。
她看了一眼秦洛暴露在外的肩关节和上面嵌着的牙齿碎片那不是人类的牙齿。然后她看了一眼夏剑怀里那个昏迷的列兵胫骨的开放骨折。
“秦洛中尉你的肩关节需要立即做清创和神经链接复位。这个列兵需要紧急骨折固定和抗生素他身上已经有感染迹象。“林暮雪的声音很干脆军医的表达方式永远是把患者按优先级排列，然后逐一处理。这是她在这颗星球上处理过几千名伤兵后形成的习惯。“夏剑你留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拆秦洛中尉的左臂组件。“
“我？“
“维修排的排期排到了三天以后我们现在有一个被撕掉整条左臂的G2级装甲兵和一台完全报废的明光甲。你是目前营地里唯一一个能在半小时内拆掉高阶装甲臂关节组件的人。“林暮雪把一个医疗工具箱推到他面前。“工具都在这。拆了之后再做清创。我需要她的肩部没有装甲阻挡才能处理神经链接接口。“
夏剑没有拒绝。他打开工具箱里面是标准的外科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缝合针线以及一把加装在工具箱侧面的装甲关节拆卸工具：一把他在老周的报废工具堆里翻出来的高扭矩电动螺丝刀，输出电压可以匹配军用装甲的关节固定螺栓。
秦洛坐在医疗站的金属椅上。她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左肩的神经链接被强行切断后传来持续性的幻肢痛（系统诊断仪显示她的G2神经链接正在把“被切断的装甲肢体“误报为“被切断的真实肢体“），她的姿势仍然没有垮掉。
“拆的时候会疼。“夏剑说。
“知道。“
“神经链接接口被切断后断口处的残端神经有可能会产生放电反应。电动螺丝刀拆螺栓时产生的电磁场可能会触发这个反应“
“夏剑“秦洛打断他，声音仍然很平。“动手。“
他把电动螺丝刀对准了明光甲肩关节和胸甲连接处的第一颗固定螺栓。螺栓在旋转时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里面卡了一颗游离兽被打碎后飞溅出来的牙齿碎片。他把碎片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旁边的金属盘上。
秦洛的左肩露出来了。
没有装甲的保护，她的G2强化肌肉层本身就像一层天然的铠甲三角肌和胸大肌绷紧的状态下能隐约看到人工肌纤维束的银色纹路但肩关节处那条被装甲撕裂时同步拉到肌肉的撕裂口仍然在往外渗血。血不是鲜红色G2改造士兵的血液中含有陶瓷纳米粒子，颜色比正常人的血偏暗，有一层金属反光。
林暮雪戴着手套开始清创。她用碘伏冲洗那道约八厘米长的撕裂口“这是在装甲关节被撕裂时同步造成的。液压管爆裂的高压液体溅到了开放伤口里“
“能恢复吗？“
“能。G2的肌肉再生能力是G1的一倍。神经链接的残端神经会在一到两周内自行生成替代连接路径找到新的路线。但前提是要把伤口里的液压管碎片全部清理干净。如果有一块留在了肌肉组织里“她用镊子夹出一块约一毫米长的黑色碎片是密封圈的残片“会感染。“
夏剑在旁边帮忙。他把钛合金肩关节球头上嵌着的游离兽牙齿碎片一颗一颗地拔出来一共七颗。每一颗都带着细小的倒钩，设计上就是为了在被撕咬时嵌入敌方装甲关节造成卡死。他把七颗牙齿碎片放在金属盘上，和刚才那颗密封圈碎片的旁边。
“七颗。“他说。
“游离兽的平均咬合力是“秦洛看了一眼金属盘上的牙齿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声音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可以被理解为“冷幽默“的停顿。“七百二十公斤。这七颗牙应该是咬我的时候崩掉的。“
林暮雪缝合伤口的时候，夏剑开始修复秦洛的明光甲左臂。不是临时修复是用系统Lv.2的【天工重构（装备级）】做一次彻底的重构。
他在意识中调出明光甲左臂的完整结构模型。万象解析把撕裂的液压管、被打碎的伺服连接器、被咬变形的肩关节轴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要做的是三件事：重新连接液压管（需要一根替换用的高压密封管他从维修站的零件柜里找到了一根退役铁骑突击车刹车系统的液压管，外径只差零点五毫米，可以用转接套解决）、重新校准肩关节伺服电机（四颗固定螺丝中有一颗被咬松了，导致电机转子偏心需要重新对正）、以及替换肩关节的球形轴承。
球形轴承这需要一台高精度车床。维修站没有，军需库也没有。夏剑在工具箱里翻找，找到了一根报废电磁炮炮闩的旋转轴直径和明光甲肩关节轴承的外径相差零点二毫米。他用锉刀手工打磨了二十分钟，把零点二毫米的误差磨到了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这是明光甲的肩关节轴承？“林暮雪缝合完伤口，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根打磨后的炮闩轴装进秦洛装甲肩关节的轴承座。
“用的是铁骑突击车炮闩的旋转轴。材质是钨铬钴合金比明光甲出厂的不锈钢轴承硬得多。“夏剑把替换的液压管装上，用扭力扳手把固定螺栓按系统标注的最优扭矩值拧紧。“肩关节的承受力应该比出厂标准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五代价是关节间隙更小，密封要求更高。“
“更小的间隙？“
“战场上的细微沙尘可能会卡进去。所以在间隙处需要加一道额外的防尘密封圈“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用废旧电缆绝缘层切成的环形密封圈，“我用这个。不是制式配件但能用。“
秦洛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左肩在神经链接切断后仍然保留着一部分残端神经的本体感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在失去知觉的同时又被重新插入了新的神经链接。这种双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有人把一只冰手和一只烫手同时按在她的肩上。
“左臂能动了。“她把左臂抬起来最初的动作有些生涩，肩关节的球形轴承在磨合然后动作变得平滑。她转了转手腕，做了几个抓握动作。响应速度她看了一眼系统诊断数据比出厂标准快百分之七。
和上次一样。
“你把一个标准零件换成了非标准件。“她说。
“对。“
“换完之后性能反而提升了。“
“对。“
秦洛沉默了。她用那只刚修好的左臂抱住了自己的右肩，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身体部件真的回来了。然后她松开手，对着夏剑说了一句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话
“维修排的排期你可以不用管了。从今天起我的明光甲只让你修。“
林暮雪在旁边收拾手术器械，听到这句话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在秦洛和夏剑之间扫了一眼军医的眼神永远是冷静的，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做出一个快速的判断：秦洛在用她能用的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夏剑我信任你。
夏剑把工具收进工具箱。电动螺丝刀上沾了秦洛左手臂的液压油他随手用一块抹布擦了擦。
“行。“他说。“下次你的明光甲再被屠宰者撕掉手臂我争取只用三个小时。“
“五个小时也行。只要是你修。“
当天的医疗站记录中，林暮雪在第一栏“接收伤兵“中写道“秦洛中尉：明光甲左臂撕裂，液压管断裂导致开放伤口。清创后缝合。左臂装甲经连队技术员紧急修复后恢复功能。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
她在最后一栏“备注“中多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是她在疲惫时特有的笔迹：
“修复者七连四班上等兵夏剑。质量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