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猫头鹰
覆钟山下，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沿着山脚连绵而去，只是路面破烂，缺少维护。道路两边满是半人高的茅草。
路肩上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挂着广陵的牌照。汽车旁边的毛草丛里蹲着两个人。
一个穿冲锋衣，戴一顶鸭舌帽，手里举着望远镜。另一个穿皮夹克，背着双肩包，双膝上搁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正啃着一块面包，碎屑掉了一地。
铜镜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隐隐泛着暗青色的光。镜面里映的不是两人的倒影，而是一段从高空俯瞰的画面，灰绿色的树冠、蜿蜒的小路、偶尔掠过的鸟影，只是画面并不稳定，忽然向左转，忽然向右转，才看几眼就让人头晕恶心。
皮夹克在镜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画面微微抖动，然后画面就稳定住了。
鸭舌帽止住胃里的恶心，烦躁询问：“这次的通视术你选的什么畜生，怎么一直摇头晃脑的？”
“通视术“是一种将法器和飞禽走兽的视觉联通的道术。施术者只需将符纸和飞禽生出的毛发一起焚烧，再用灰烬擦拭法器即可，但连接时间不长，效果也不稳定。
当然，这这种方法只是下乘。高深的施术者可以将自己与饲养的牲畜通灵，不仅可以共享视觉，甚至听觉和感觉也能共享。
“猫头鹰呗。”皮夹克不怎么爱说话，对鸭舌帽也总是爱答不理。
鸭舌帽似乎对猫头鹰很不满意，抱怨说道：“下次能不能换个品种，这玩意儿一直晃脑袋，看得我一直晕车。”
皮夹克啧了一声：“等会儿太阳下山，别的鸟儿什么都看不见，不用猫头鹰用什么！”
解释完他狠狠瞪了鸭舌帽一眼：“好好看着，别废话了。”
皮夹克说完便继续吃面包，却被鸭舌帽狠狠拱了一下。
“来了来了来了。“鸭舌帽压低嗓门：“快看，出来了。“
皮夹克不慌不忙地放下面包，拿纸巾擦了擦手后才看向铜镜。
鸭舌帽翻了个白眼。
铜镜里是一段从高处俯瞰的画面：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年背着竹篓，正沿着山间小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一块巨石旁，少年停住了。
少年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画了几笔，嘴唇微动，似在默念什么，随后便是轻轻一点。
然后便见他背着药篓，走进了石壁。
前面明明是藤蔓、青苔和大石头，可人就这么走进去了。
“操……“皮夹克面包也顾不上啃了。
“你看见没有？“鸭舌帽急得直推他肩膀，“大活人一眨眼就没了，是不是穿墙术？“
“别吵。“皮夹克在铜镜上一阵比划，然后画面发生了变化。猫头鹰飞到了石壁附近向下俯瞰，脚下那块巨石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少年消失的地方只剩藤蔓和青苔，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穿墙术穿不过山，这个应该是阵法。“皮夹克喃喃道，“保不准还是空间阵法。“
“能破不？“鸭舌帽眼睛亮了一下。
皮夹克斜了他一眼：“破？这级别的阵法，别说咱俩，整个公司也找不出几个能破的。“他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知道在这儿就行了，破不破的都不耽误事儿。“
两人说完便耐着性子继续等。终于看见小道士再次出现时，铜镜上的画面却是一阵模糊，然后就成了一片漆黑。
“怎么没了？“鸭舌帽一愣。
皮夹克低头看了看铜镜，镜面上已经映出了自己的脸。他又在镜面上弹了两下，眼见还是没有反应，就把铜镜递回到鸭舌帽手里。
“傻鸟撑不住了呗。“
鸭舌帽还在追问：“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畜生是活物，体力不够的时候通视术自然就会断开。“
与此同时，覆钟山的岩壁的柏树上，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四仰八叉地坠了下来，落到下面的草地上还弹了两下。
它瞪着圆溜溜大眼睛满脸惊恐，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扑棱着翅膀艰难起飞，飞到半路还被树枝挂了一下，在空中趔趄半天才隐入密林。
皮夹克已经重新啃起了面包。
鸭舌帽焦躁的点了根烟：“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试试再连一次？”
皮夹克艰难起身，拍了拍蹲麻的屁股和大腿，冷笑了一声：“行阿，你去给我再抓一只回来呗。”
鸭舌帽一滞。让他打鸟还行，抓活的就实在是难为他了。
“那也不能干等着吧？要不先给公司汇报一下，咱们先撤？”
皮夹克咽下嘴里的面包，不紧不慢地说道：“着什么急，我刚才看那小子好像是背着铺盖，大概也是要跑路了。咱们这里是必经之路，不管他要去哪儿，咱们就在这里等他……“
鸭舌帽的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一个清亮的声音。
“无量天尊，前面那二位大哥。“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回头看时，只见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正一脸真诚地朝他们小跑过来。
鸭舌帽的表情瞬间凝固，皮夹克的嘴唇也紧抿成线。
小道士跑到跟前，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请问二位大哥，我要去镇上，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皮夹克下意识的伸手指了指镇子的方向。
小道士颇为欣喜，又问：“我要坐车去广陵，你们知不知道要坐什么车？“
皮夹克摇了摇头：“那不知道，我们是开车来的。“
“多谢二位大哥。“小道士并不失望，临走时看两人蹲在草丛里便好心说道：“那个……你们二位方便完了还是尽快离开，这附近常有毒蛇出没，你们要当心呀。“
鸭舌帽一听便要起身，险些就把怀里的铜镜给露了出来，好在被旁边的皮夹克一把拉住：“谢谢小师傅提醒。啊，你慢走哈。“
李榆笑着打了个稽首，然后便沿着皮夹克给他指的方向大步走了。
直到李榆转弯不见，两个人才赶忙起身跃出草丛，看着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鸭舌帽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他刚说要去广陵？“
“嗯。“
“还问咱怎么坐车？“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鸭舌帽忽然问道：“哎，你说咱们刚才要是说顺路带他去广陵，他能信不？“
皮夹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想什么好事儿呢，他一句话就差点儿让你露馅！你还想骗他？“
鸭舌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精……“
他啧了一声后继续对皮夹克说：“这小子会道术又见过咱们，咱们在跟着他怕是迟早得被发现吧。“
皮夹克没说话，但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鸭舌帽忽然眼珠一转：“不如这样。反正咱们知道他要去广陵，而且他也不认识路，咱们不如先去火车站等着他，广陵那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咱们再跟着他就方便多了。“
皮夹克沉吟良久才终于点头。
“行，那咱们先走。“
两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在暮色里亮了两下。轮胎碾过龟裂的路面，带着一路烟尘朝青石镇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超过了小道士。
后视镜里，小道士还在跟他们挥手。鸭舌帽关上了车窗，直到车子快开出青石镇时，他才终于看清身后覆钟山的轮廓。形如其名，确像一口倒扣的铜钟，沉默地蹲伏在太和山脉的群峰之间。
路肩上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挂着广陵的牌照。汽车旁边的毛草丛里蹲着两个人。
一个穿冲锋衣，戴一顶鸭舌帽，手里举着望远镜。另一个穿皮夹克，背着双肩包，双膝上搁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正啃着一块面包，碎屑掉了一地。
铜镜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隐隐泛着暗青色的光。镜面里映的不是两人的倒影，而是一段从高空俯瞰的画面，灰绿色的树冠、蜿蜒的小路、偶尔掠过的鸟影，只是画面并不稳定，忽然向左转，忽然向右转，才看几眼就让人头晕恶心。
皮夹克在镜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画面微微抖动，然后画面就稳定住了。
鸭舌帽止住胃里的恶心，烦躁询问：“这次的通视术你选的什么畜生，怎么一直摇头晃脑的？”
“通视术“是一种将法器和飞禽走兽的视觉联通的道术。施术者只需将符纸和飞禽生出的毛发一起焚烧，再用灰烬擦拭法器即可，但连接时间不长，效果也不稳定。
当然，这这种方法只是下乘。高深的施术者可以将自己与饲养的牲畜通灵，不仅可以共享视觉，甚至听觉和感觉也能共享。
“猫头鹰呗。”皮夹克不怎么爱说话，对鸭舌帽也总是爱答不理。
鸭舌帽似乎对猫头鹰很不满意，抱怨说道：“下次能不能换个品种，这玩意儿一直晃脑袋，看得我一直晕车。”
皮夹克啧了一声：“等会儿太阳下山，别的鸟儿什么都看不见，不用猫头鹰用什么！”
解释完他狠狠瞪了鸭舌帽一眼：“好好看着，别废话了。”
皮夹克说完便继续吃面包，却被鸭舌帽狠狠拱了一下。
“来了来了来了。“鸭舌帽压低嗓门：“快看，出来了。“
皮夹克不慌不忙地放下面包，拿纸巾擦了擦手后才看向铜镜。
鸭舌帽翻了个白眼。
铜镜里是一段从高处俯瞰的画面：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年背着竹篓，正沿着山间小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一块巨石旁，少年停住了。
少年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画了几笔，嘴唇微动，似在默念什么，随后便是轻轻一点。
然后便见他背着药篓，走进了石壁。
前面明明是藤蔓、青苔和大石头，可人就这么走进去了。
“操……“皮夹克面包也顾不上啃了。
“你看见没有？“鸭舌帽急得直推他肩膀，“大活人一眨眼就没了，是不是穿墙术？“
“别吵。“皮夹克在铜镜上一阵比划，然后画面发生了变化。猫头鹰飞到了石壁附近向下俯瞰，脚下那块巨石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少年消失的地方只剩藤蔓和青苔，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穿墙术穿不过山，这个应该是阵法。“皮夹克喃喃道，“保不准还是空间阵法。“
“能破不？“鸭舌帽眼睛亮了一下。
皮夹克斜了他一眼：“破？这级别的阵法，别说咱俩，整个公司也找不出几个能破的。“他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知道在这儿就行了，破不破的都不耽误事儿。“
两人说完便耐着性子继续等。终于看见小道士再次出现时，铜镜上的画面却是一阵模糊，然后就成了一片漆黑。
“怎么没了？“鸭舌帽一愣。
皮夹克低头看了看铜镜，镜面上已经映出了自己的脸。他又在镜面上弹了两下，眼见还是没有反应，就把铜镜递回到鸭舌帽手里。
“傻鸟撑不住了呗。“
鸭舌帽还在追问：“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畜生是活物，体力不够的时候通视术自然就会断开。“
与此同时，覆钟山的岩壁的柏树上，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四仰八叉地坠了下来，落到下面的草地上还弹了两下。
它瞪着圆溜溜大眼睛满脸惊恐，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扑棱着翅膀艰难起飞，飞到半路还被树枝挂了一下，在空中趔趄半天才隐入密林。
皮夹克已经重新啃起了面包。
鸭舌帽焦躁的点了根烟：“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试试再连一次？”
皮夹克艰难起身，拍了拍蹲麻的屁股和大腿，冷笑了一声：“行阿，你去给我再抓一只回来呗。”
鸭舌帽一滞。让他打鸟还行，抓活的就实在是难为他了。
“那也不能干等着吧？要不先给公司汇报一下，咱们先撤？”
皮夹克咽下嘴里的面包，不紧不慢地说道：“着什么急，我刚才看那小子好像是背着铺盖，大概也是要跑路了。咱们这里是必经之路，不管他要去哪儿，咱们就在这里等他……“
鸭舌帽的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一个清亮的声音。
“无量天尊，前面那二位大哥。“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回头看时，只见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正一脸真诚地朝他们小跑过来。
鸭舌帽的表情瞬间凝固，皮夹克的嘴唇也紧抿成线。
小道士跑到跟前，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请问二位大哥，我要去镇上，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皮夹克下意识的伸手指了指镇子的方向。
小道士颇为欣喜，又问：“我要坐车去广陵，你们知不知道要坐什么车？“
皮夹克摇了摇头：“那不知道，我们是开车来的。“
“多谢二位大哥。“小道士并不失望，临走时看两人蹲在草丛里便好心说道：“那个……你们二位方便完了还是尽快离开，这附近常有毒蛇出没，你们要当心呀。“
鸭舌帽一听便要起身，险些就把怀里的铜镜给露了出来，好在被旁边的皮夹克一把拉住：“谢谢小师傅提醒。啊，你慢走哈。“
李榆笑着打了个稽首，然后便沿着皮夹克给他指的方向大步走了。
直到李榆转弯不见，两个人才赶忙起身跃出草丛，看着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鸭舌帽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他刚说要去广陵？“
“嗯。“
“还问咱怎么坐车？“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鸭舌帽忽然问道：“哎，你说咱们刚才要是说顺路带他去广陵，他能信不？“
皮夹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想什么好事儿呢，他一句话就差点儿让你露馅！你还想骗他？“
鸭舌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精……“
他啧了一声后继续对皮夹克说：“这小子会道术又见过咱们，咱们在跟着他怕是迟早得被发现吧。“
皮夹克没说话，但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鸭舌帽忽然眼珠一转：“不如这样。反正咱们知道他要去广陵，而且他也不认识路，咱们不如先去火车站等着他，广陵那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咱们再跟着他就方便多了。“
皮夹克沉吟良久才终于点头。
“行，那咱们先走。“
两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在暮色里亮了两下。轮胎碾过龟裂的路面，带着一路烟尘朝青石镇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超过了小道士。
后视镜里，小道士还在跟他们挥手。鸭舌帽关上了车窗，直到车子快开出青石镇时，他才终于看清身后覆钟山的轮廓。形如其名，确像一口倒扣的铜钟，沉默地蹲伏在太和山脉的群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