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残魂苏醒
月色如练，悄然漫过窗棂，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清辉。
房舍之内，古尘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循着《锐金诀》的路径缓缓运转，巩固着新突破的炼气三层境界。
此刻，他心神沉凝，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修炼之中。唯有的一丝清明，则习惯性地维系着与墙角那黑色的联系——那柄沉寂多日的黑色鱼叉。
自淬灵池后，鱼叉便再无异动，仿佛那次试图吞噬本源灵液的贪婪并非它所发。但古尘深知，这看似死寂的铁条内部，必然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微弱嘶嘶声。
就在古尘心神最为宁静，几乎要融入这片修炼韵律之时——
“啧，炼气三层？根基倒还凑合，比老夫预想的强点。就是这修炼的功法嘛……《锐金诀》？真是白瞎了你这点还算纯净的金灵气。”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古尘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甚至可以说是……顽皮？语气懒洋洋的，点评着他的修为和功法，带着几分嫌弃，几分好奇，仿佛一个百无聊赖的人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古尘浑身猛地一僵！周身的灵气运行瞬间紊乱，差点直接走岔了气！他霍然睁开双眼，惊骇地四下张望！
房屋之内，空无一人！门户紧闭，禁制完好。
幻觉？修炼出岔子了？
“别瞅了，小子。就你这破房子，除了耗子，连个鬼影都进不来。”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戏谑，“看上面，对，就你藏‘宝贝’的那堆破烂上面。”
古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抬头，循着那声音的“指引”，目光死死盯住墙角那堆杂物——确切地说，是那柄黑色鱼叉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那柄一直沉寂无声的黑色鱼叉之上，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叉身之上，那些原本如同锈迹般的细微纹路竟次第亮起幽暗的光芒，如同沉睡的脉络被骤然激活。
紧接着，一团朦胧的的灰色气旋自鱼叉尖端升腾而起，在他面前尺许之地缓缓凝聚。最终，竟在他眼前，凝聚成了一个身着古老式样宽袍、发须皆长、身形清癯的人形老者！
这老者并非实体，通透虚幻。一双眼睛，清明异常，犹如寒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目瞪口呆的古尘。
“你…你是什么东西？！”古尘惊得倒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变形。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右手并指如剑，警惕地对着那虚幻的老者。虽然明知可能无用，但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反应。
“东西？呵……”
残魂发出低沉而带着一丝古怪意味的轻笑声。
”小子……看在你懵懂无知，又是你把老夫从那暗无天日的湖底捞上来的份上。此番不敬，先暂且饶过你。”
他虚幻的身影飘近了一些，几乎要凑到古尘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株药材的成色。
“至于名号嘛……”残魂似乎陷入了片刻的追忆，虚幻的眉头微微蹙起，”年代太久，老夫得想想……嗯，年轻时好像有人喜欢称我为‘百草公’。”
古尘脑子嗡嗡作响，信息量过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猛地看向那柄鱼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你……你一直在这鱼叉里？！”
“鱼叉？！！”那魂影听到这两个字眼，仿佛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脚，虚影都荡漾起来。“小子！你看清楚了！它是剑！——长生剑！”
“长生剑？”古尘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让他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触动了什么深藏的记忆，却又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古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依旧紧绷，沉声问道。
“醒？”魂影摸着虚幻的胡须，歪着头想了想，“嗯……让老夫算算啊。你第一次用血滴到这剑……老夫就有点感觉了。后来在哪个小水塘里，你用它戳死几只长鳞片的小猫，那股子微弱的血气又让老夫舒服了点。再后来……嗯，在一个能量挺多但味道不咋地的大池子里，那股混乱的灵力涌动，引动了剑内残存的一丝本源，老夫总算能凝聚这缕残魂显化了。”
古尘听得背后发凉。原来自己得到这鱼叉后的一举一动，甚至淬灵池中的险境，都被这个神秘的魂魄看在眼里！
“你一直看着？”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寒意。
“不然呢？”魂影摊摊手，“老夫之前又出不来，不就只能看看咯？看你小子捡臭鱼，看你跟你娘分饼子，看你被村里的小胖子嘲笑，哦对了，还有你爹回来那天，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嘿嘿……”
古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窥探所有隐私的愤怒：“你！”
“哎哎哎，别生气！”魂影似乎觉得很有趣，飘忽着绕了古尘一圈，“放心，老夫对你那些家长里短没兴趣。倒是你小子，运气根骨都不错，心性也还成，就是笨了点，拿着老夫的宝贝当烧火棍。”
“你说它是宝贝？它到底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古尘沉声问道。
“它？”魂影的烟雾形态微微波动，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傲然，“此剑，乃老夫之本命法宝——长生剑！奈何于神话战场，遭遇宿敌暗算，神剑崩折，碎片散落诸天……这一截，便坠于此界，形成了你们口中的云梦大泽。哼，不过我那老对头也没讨到好，神魂俱灭，下场比老夫还惨淡！”
“至于老夫嘛……在此战中肉身崩毁，”魂影语气渐缓，透着无尽沧桑，“仅余这一缕不甘消散的残魂，侥幸依附在在这最大的一块碎片之上，随之沉眠万载罢了。若非你小子的特殊命格与长生剑隐有共鸣，真不知还要沉睡到何年何月。”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虽然依旧轻描淡写，却让古尘仿佛窥见了一丝遥远时代惊天动地的波澜壮阔，以及那波澜之后的寂灭与苍凉。云梦泽的传说，上古仙战……难道都是真的？
“那……前辈，”古尘斟酌了一下用词，暂时压下疑虑，“您如今苏醒，之后有何打算？”
“打算？”魂影伸了个懒腰，“自然是先吸收点灵气，恢复恢复魂力。你这破地方灵气虽然稀薄驳杂，唉，聊胜于无吧。”
见古尘不语，只是用那双过早经历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沉静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前辈……”古尘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虚幻的魂影，“您可需要我做什么？”
自称百草公的魂影似乎对古尘的迅速冷静颇为欣赏，虚幻的胡须抖了抖，发出嘿嘿的笑声：“小子，不错，老夫确实需要你帮点小忙。方才说了，魂力枯竭，需要滋养。若是你能寻来些滋养神魂的药材，老夫倒是不介意费点心神，指点你炼制些安魂定体，对老夫恢复魂力有裨益的丹药。””
“您……您会炼丹？”古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警惕心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渴望冲淡了几分，丹师在修仙界地位尊崇，若能学到一二……
“炼丹？”魂影发出意味难明的笑声，烟雾翻滚，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老夫虽只剩残魂，无法亲手炼丹。但老夫识海中所藏，丹方、手法、火候掌控，岂是你们这小小天衍宗能够想象的？只要有材料，有个最次的丹炉，老夫闭着眼睛，都能指导你搓出来像样的丹药！”
“不知前辈昔日是何品阶的丹师？能炼制何种丹药？”古尘试探问道。
“品阶？早已记不清了。不过，老夫能练的丹确实不少。”他话锋一转：“就比如……你娘那病，沉疴已久，又兼忧思过度，伤了肺腑本源，寻常药石效力难及。但若是能炼成一炉最普通的‘蕴生丹’，温养脏腑，补益本源，蕴养生机，只需三五颗下去，保管她气血充盈，沉疴尽去，延年益寿亦不在话下。”
蕴生丹？！
古尘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母亲憔悴的面容、压抑的咳嗽声瞬间浮现在眼前。王大夫的药材只能缓解，黑水芦根虽好却难除病根。而这残魂轻描淡写提及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
魂影观察着古尘的反应，飘到古尘面前，烟雾幻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古尘感觉他那笑容仿佛在说：想不想学这丹道之术？想不想给你娘治病？想不想不再被那些小屁孩嘲笑？他很想拒绝这种循循善诱，可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在古尘内心最深的渴望与软肋上。
古尘眼前这看似不着调，却总能一语击中他心中最柔软处的魂影，沉默了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残魂”，是天上掉下的莫大机缘，还是包裹着蜜糖的致命陷阱？他那关于长生剑、神话大战、指点丹道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传授炼丹术，是真心指点，还是另有所图？想利用自己这具身体或者达成其他目的？
母亲咳血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那病痛折磨了她太久太久……任何一丝希望，都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让他无法抗拒。
深吸一口气，古尘望着那虚幻的魂影，缓缓开口：“前辈，请问这蕴生丹，需要哪些药材？”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古尘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问出那个问题后，他便紧紧盯着那缕缥缈的魂影，心中交织着期盼、警惕与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嘿嘿，”魂影似乎很满意古尘的反应，胡子得意地扬起，“蕴生丹嘛，三品丹药而已，所需药材算不得多名贵，只是在这偏僻地界，凑齐或许要费点功夫。”
他飘忽着，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名字：“主药需要五十年份以上的‘玉髓芝’一株，或是同等药效的‘金髓芝’也可替代，三百年份的‘血参’一株……辅药嘛，就更多了些，‘血精草’、‘地脉紫芝’、‘元灵果’……嗯，就这十七种吧。
古尘听得极其认真，努力将每一个名字刻入脑海。玉髓芝、血参、地脉紫芝……这些名字他大多闻所未闻，光是听就知道绝非寻常药材。五十年份？三百年份？恐怕只有那些修士聚集的大城镇或者深山大泽中才可能找到。
“这些……要去何处寻觅？”古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微末修为和身家，获取这些药材难如登天。
“那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和造化了。”魂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洋洋地绕着古尘飘了一圈，“宗门任务？坊市购买？或者自己去山里碰运气？老夫只负责指点，材料可得你自己想办法。”
“多谢前辈指点。”古尘拱手，语气郑重了些许。无论这残魂目的为何，他给出的信息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先别急着谢。”魂影摆摆手，“找齐药材只是第一步，此外，你得有个丹炉，还要能引动真火，我记得你小子并非火灵根吧。”
古尘摇摇头，他的灵根绝不包括火属性，而且丹炉非常昂贵，最次的那种铁胎炉好像也得十块下品灵石吧。
“那便需学引火诀，以灵力化生火焰。”魂影咂咂嘴，“而且炼丹绝非易事，就算有老夫从旁指点，以你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和未经过锤炼的心神之力，成功率嘛……十炉能成一炉，便算你天赋异禀了。”
现实的问题一个个砸下来，让古尘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灵石、丹炉、极低的成功率……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他看着魂影那似乎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骨子里的倔强却被激发了出来。再难，能有娘亲卧病在床难？能有在云梦泽面对蛟豹时绝望？
“我会想办法的。”古尘的声音不高，却沉静有力，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请前辈教我。”
魂影沉默了片刻，烟雾微微波动，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认真打量了古尘一番。
“好。”他语气中的调侃稍减，“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便指点你一二。不过，在你能凑齐药材、准备好丹炉之前，先得打好根基。老夫先传你一套最基础的《凝神篇》，教你如何初步操控灵力和凝聚心神——此乃丹道根基。
一道微弱的光点从长生剑上飞出，没入古尘的眉心。顿时，一种远比《锐金诀》精深晦涩，复杂而玄奥的法诀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行了，今日便到此吧。刚醒来，说了这许多，累煞老夫了。”魂影打了个哈欠，烟雾形态变得有些稀薄黯淡，“老夫回去歇着了。没事别瞎叫唤，等你练熟了《凝神篇》，能初步心神传音了，再寻老夫不迟。”
说着，那虚幻的人形缓缓散开，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墙角那柄黝黑的鱼叉之中，消失不见。鱼叉再次变得死寂平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洞府内重归寂静。
古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今夜的信息太过冲击，一个来自上古的残魂，一个治愈母亲的希望，一份沉重无比的责任和艰难的前路。
他走到墙角，他再次看向那柄黑色的鱼叉，不，是长生剑。此刻，它依旧黝黑无光，但在古尘眼中，却已然不同。
“长生剑……”他低声念道，心中波澜起伏。这残魂的苏醒，福兮祸兮，难以预料。
但想到母亲，古尘的眼神再次变得磐石般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盘坐回蒲团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依照那残魂最后所言，尝试着放空思绪，不再刻意去感应灵气，而是专注于自身的呼吸、心跳，试图捕捉那玄而又玄的“心神”之力。
房舍之内，古尘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循着《锐金诀》的路径缓缓运转，巩固着新突破的炼气三层境界。
此刻，他心神沉凝，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修炼之中。唯有的一丝清明，则习惯性地维系着与墙角那黑色的联系——那柄沉寂多日的黑色鱼叉。
自淬灵池后，鱼叉便再无异动，仿佛那次试图吞噬本源灵液的贪婪并非它所发。但古尘深知，这看似死寂的铁条内部，必然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微弱嘶嘶声。
就在古尘心神最为宁静，几乎要融入这片修炼韵律之时——
“啧，炼气三层？根基倒还凑合，比老夫预想的强点。就是这修炼的功法嘛……《锐金诀》？真是白瞎了你这点还算纯净的金灵气。”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古尘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甚至可以说是……顽皮？语气懒洋洋的，点评着他的修为和功法，带着几分嫌弃，几分好奇，仿佛一个百无聊赖的人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古尘浑身猛地一僵！周身的灵气运行瞬间紊乱，差点直接走岔了气！他霍然睁开双眼，惊骇地四下张望！
房屋之内，空无一人！门户紧闭，禁制完好。
幻觉？修炼出岔子了？
“别瞅了，小子。就你这破房子，除了耗子，连个鬼影都进不来。”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戏谑，“看上面，对，就你藏‘宝贝’的那堆破烂上面。”
古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抬头，循着那声音的“指引”，目光死死盯住墙角那堆杂物——确切地说，是那柄黑色鱼叉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那柄一直沉寂无声的黑色鱼叉之上，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叉身之上，那些原本如同锈迹般的细微纹路竟次第亮起幽暗的光芒，如同沉睡的脉络被骤然激活。
紧接着，一团朦胧的的灰色气旋自鱼叉尖端升腾而起，在他面前尺许之地缓缓凝聚。最终，竟在他眼前，凝聚成了一个身着古老式样宽袍、发须皆长、身形清癯的人形老者！
这老者并非实体，通透虚幻。一双眼睛，清明异常，犹如寒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目瞪口呆的古尘。
“你…你是什么东西？！”古尘惊得倒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变形。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右手并指如剑，警惕地对着那虚幻的老者。虽然明知可能无用，但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反应。
“东西？呵……”
残魂发出低沉而带着一丝古怪意味的轻笑声。
”小子……看在你懵懂无知，又是你把老夫从那暗无天日的湖底捞上来的份上。此番不敬，先暂且饶过你。”
他虚幻的身影飘近了一些，几乎要凑到古尘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株药材的成色。
“至于名号嘛……”残魂似乎陷入了片刻的追忆，虚幻的眉头微微蹙起，”年代太久，老夫得想想……嗯，年轻时好像有人喜欢称我为‘百草公’。”
古尘脑子嗡嗡作响，信息量过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猛地看向那柄鱼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你……你一直在这鱼叉里？！”
“鱼叉？！！”那魂影听到这两个字眼，仿佛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脚，虚影都荡漾起来。“小子！你看清楚了！它是剑！——长生剑！”
“长生剑？”古尘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让他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触动了什么深藏的记忆，却又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古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依旧紧绷，沉声问道。
“醒？”魂影摸着虚幻的胡须，歪着头想了想，“嗯……让老夫算算啊。你第一次用血滴到这剑……老夫就有点感觉了。后来在哪个小水塘里，你用它戳死几只长鳞片的小猫，那股子微弱的血气又让老夫舒服了点。再后来……嗯，在一个能量挺多但味道不咋地的大池子里，那股混乱的灵力涌动，引动了剑内残存的一丝本源，老夫总算能凝聚这缕残魂显化了。”
古尘听得背后发凉。原来自己得到这鱼叉后的一举一动，甚至淬灵池中的险境，都被这个神秘的魂魄看在眼里！
“你一直看着？”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寒意。
“不然呢？”魂影摊摊手，“老夫之前又出不来，不就只能看看咯？看你小子捡臭鱼，看你跟你娘分饼子，看你被村里的小胖子嘲笑，哦对了，还有你爹回来那天，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嘿嘿……”
古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窥探所有隐私的愤怒：“你！”
“哎哎哎，别生气！”魂影似乎觉得很有趣，飘忽着绕了古尘一圈，“放心，老夫对你那些家长里短没兴趣。倒是你小子，运气根骨都不错，心性也还成，就是笨了点，拿着老夫的宝贝当烧火棍。”
“你说它是宝贝？它到底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古尘沉声问道。
“它？”魂影的烟雾形态微微波动，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傲然，“此剑，乃老夫之本命法宝——长生剑！奈何于神话战场，遭遇宿敌暗算，神剑崩折，碎片散落诸天……这一截，便坠于此界，形成了你们口中的云梦大泽。哼，不过我那老对头也没讨到好，神魂俱灭，下场比老夫还惨淡！”
“至于老夫嘛……在此战中肉身崩毁，”魂影语气渐缓，透着无尽沧桑，“仅余这一缕不甘消散的残魂，侥幸依附在在这最大的一块碎片之上，随之沉眠万载罢了。若非你小子的特殊命格与长生剑隐有共鸣，真不知还要沉睡到何年何月。”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虽然依旧轻描淡写，却让古尘仿佛窥见了一丝遥远时代惊天动地的波澜壮阔，以及那波澜之后的寂灭与苍凉。云梦泽的传说，上古仙战……难道都是真的？
“那……前辈，”古尘斟酌了一下用词，暂时压下疑虑，“您如今苏醒，之后有何打算？”
“打算？”魂影伸了个懒腰，“自然是先吸收点灵气，恢复恢复魂力。你这破地方灵气虽然稀薄驳杂，唉，聊胜于无吧。”
见古尘不语，只是用那双过早经历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沉静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前辈……”古尘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虚幻的魂影，“您可需要我做什么？”
自称百草公的魂影似乎对古尘的迅速冷静颇为欣赏，虚幻的胡须抖了抖，发出嘿嘿的笑声：“小子，不错，老夫确实需要你帮点小忙。方才说了，魂力枯竭，需要滋养。若是你能寻来些滋养神魂的药材，老夫倒是不介意费点心神，指点你炼制些安魂定体，对老夫恢复魂力有裨益的丹药。””
“您……您会炼丹？”古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警惕心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渴望冲淡了几分，丹师在修仙界地位尊崇，若能学到一二……
“炼丹？”魂影发出意味难明的笑声，烟雾翻滚，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老夫虽只剩残魂，无法亲手炼丹。但老夫识海中所藏，丹方、手法、火候掌控，岂是你们这小小天衍宗能够想象的？只要有材料，有个最次的丹炉，老夫闭着眼睛，都能指导你搓出来像样的丹药！”
“不知前辈昔日是何品阶的丹师？能炼制何种丹药？”古尘试探问道。
“品阶？早已记不清了。不过，老夫能练的丹确实不少。”他话锋一转：“就比如……你娘那病，沉疴已久，又兼忧思过度，伤了肺腑本源，寻常药石效力难及。但若是能炼成一炉最普通的‘蕴生丹’，温养脏腑，补益本源，蕴养生机，只需三五颗下去，保管她气血充盈，沉疴尽去，延年益寿亦不在话下。”
蕴生丹？！
古尘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母亲憔悴的面容、压抑的咳嗽声瞬间浮现在眼前。王大夫的药材只能缓解，黑水芦根虽好却难除病根。而这残魂轻描淡写提及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
魂影观察着古尘的反应，飘到古尘面前，烟雾幻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古尘感觉他那笑容仿佛在说：想不想学这丹道之术？想不想给你娘治病？想不想不再被那些小屁孩嘲笑？他很想拒绝这种循循善诱，可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在古尘内心最深的渴望与软肋上。
古尘眼前这看似不着调，却总能一语击中他心中最柔软处的魂影，沉默了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残魂”，是天上掉下的莫大机缘，还是包裹着蜜糖的致命陷阱？他那关于长生剑、神话大战、指点丹道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传授炼丹术，是真心指点，还是另有所图？想利用自己这具身体或者达成其他目的？
母亲咳血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那病痛折磨了她太久太久……任何一丝希望，都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让他无法抗拒。
深吸一口气，古尘望着那虚幻的魂影，缓缓开口：“前辈，请问这蕴生丹，需要哪些药材？”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古尘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问出那个问题后，他便紧紧盯着那缕缥缈的魂影，心中交织着期盼、警惕与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嘿嘿，”魂影似乎很满意古尘的反应，胡子得意地扬起，“蕴生丹嘛，三品丹药而已，所需药材算不得多名贵，只是在这偏僻地界，凑齐或许要费点功夫。”
他飘忽着，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名字：“主药需要五十年份以上的‘玉髓芝’一株，或是同等药效的‘金髓芝’也可替代，三百年份的‘血参’一株……辅药嘛，就更多了些，‘血精草’、‘地脉紫芝’、‘元灵果’……嗯，就这十七种吧。
古尘听得极其认真，努力将每一个名字刻入脑海。玉髓芝、血参、地脉紫芝……这些名字他大多闻所未闻，光是听就知道绝非寻常药材。五十年份？三百年份？恐怕只有那些修士聚集的大城镇或者深山大泽中才可能找到。
“这些……要去何处寻觅？”古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微末修为和身家，获取这些药材难如登天。
“那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和造化了。”魂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洋洋地绕着古尘飘了一圈，“宗门任务？坊市购买？或者自己去山里碰运气？老夫只负责指点，材料可得你自己想办法。”
“多谢前辈指点。”古尘拱手，语气郑重了些许。无论这残魂目的为何，他给出的信息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先别急着谢。”魂影摆摆手，“找齐药材只是第一步，此外，你得有个丹炉，还要能引动真火，我记得你小子并非火灵根吧。”
古尘摇摇头，他的灵根绝不包括火属性，而且丹炉非常昂贵，最次的那种铁胎炉好像也得十块下品灵石吧。
“那便需学引火诀，以灵力化生火焰。”魂影咂咂嘴，“而且炼丹绝非易事，就算有老夫从旁指点，以你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和未经过锤炼的心神之力，成功率嘛……十炉能成一炉，便算你天赋异禀了。”
现实的问题一个个砸下来，让古尘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灵石、丹炉、极低的成功率……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他看着魂影那似乎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骨子里的倔强却被激发了出来。再难，能有娘亲卧病在床难？能有在云梦泽面对蛟豹时绝望？
“我会想办法的。”古尘的声音不高，却沉静有力，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请前辈教我。”
魂影沉默了片刻，烟雾微微波动，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认真打量了古尘一番。
“好。”他语气中的调侃稍减，“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便指点你一二。不过，在你能凑齐药材、准备好丹炉之前，先得打好根基。老夫先传你一套最基础的《凝神篇》，教你如何初步操控灵力和凝聚心神——此乃丹道根基。
一道微弱的光点从长生剑上飞出，没入古尘的眉心。顿时，一种远比《锐金诀》精深晦涩，复杂而玄奥的法诀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行了，今日便到此吧。刚醒来，说了这许多，累煞老夫了。”魂影打了个哈欠，烟雾形态变得有些稀薄黯淡，“老夫回去歇着了。没事别瞎叫唤，等你练熟了《凝神篇》，能初步心神传音了，再寻老夫不迟。”
说着，那虚幻的人形缓缓散开，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墙角那柄黝黑的鱼叉之中，消失不见。鱼叉再次变得死寂平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洞府内重归寂静。
古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今夜的信息太过冲击，一个来自上古的残魂，一个治愈母亲的希望，一份沉重无比的责任和艰难的前路。
他走到墙角，他再次看向那柄黑色的鱼叉，不，是长生剑。此刻，它依旧黝黑无光，但在古尘眼中，却已然不同。
“长生剑……”他低声念道，心中波澜起伏。这残魂的苏醒，福兮祸兮，难以预料。
但想到母亲，古尘的眼神再次变得磐石般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盘坐回蒲团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依照那残魂最后所言，尝试着放空思绪，不再刻意去感应灵气，而是专注于自身的呼吸、心跳，试图捕捉那玄而又玄的“心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