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豆
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比想象中更加庞大。这就是无数人，梦回大唐的长安。
城门外，黑压压全是流民，被拒马拦在外面。
另一边，锦衣华服的车队畅通无阻。李舟跟在崔家马车后面，进了长安。
长安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
他一直喜欢西安，现在他站在长安街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他来过。这条路，一千多年了，那时候叫长安
街上女子，齐胸襦裙，鬓边簪牡丹。胡人酒肆里，飘出丝竹长笛声。
自己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从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的人间。
现在他站在这条街上，穿一件破衣，骑一匹瘦马。口袋里有黄英给的银子。
和梦里的人间，隔了一千多年。
年轻的身体，十几岁，从小习武。比他原来那副，熬了几年夜的皮囊好太多。
但里面装的东西没变。还是那个窝在出租屋里，喜欢历史的牛马。
刷到王楚然视频，会停下来多看几秒的人。
站在一千多年前的长安街头，脑子里响着手机铃声。
梦回晚唐？
放屁。
真的来了。
明早醒来，是躺在直播间？还是长安？
那个女孩推开车窗：“曲江池崔氏酒肆。拿我的铜牌，他们会给你安排房间。”
她看到了他的窘迫。
.
酉时。曲江池。
诗会大厅珠翠满头，非富即贵。学子们拿着自己的得意诗作，期待贵人赏识。
今晚诗会主题是“梅”。几个年轻诗人依次上台吟诵。李舟站在角落里，只想着怎么查自己的家世。
余光扫到两个人影。刚消失在大厅门外，步伐很快。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短得像幻觉。
李舟心里微微一沉。但他没追。来长安第一天，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转身，准备找个更不显眼的地方。
一阵古筝声，从台上流下来。
旋律钻进耳朵里，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红豆》。王楚然最爱唱这首歌。他的手机铃声。
那个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响起的旋律。
李舟的心跳，忽然快得不正常。
他抬头看向台上。那个女孩坐在古筝后面，手指落在弦上。
“王楚然！你还不承认？！”
他脱口喊出来。全场哑然。有人呵斥：“粗鄙莽夫！无礼打断演奏！”
折扇、鞋子纷纷砸过来。
她站起来：“各位，我承认……”
全场哗然。
李舟的心猛地一跳。终于承认了，你也是穿越来的！
“这首曲子，是我在路上，听他哼唱的。觉得新奇优美，便试着演奏了一下。”
她转向李舟：“李公子，你来唱。我给您伴奏。”
全场聚焦。无数学子艳羡不已。
李舟站在台上。眼前忽然闪过黄巢军中：牢房、牛车、老鼠洞、黑夜。
他一直活在阴影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把灯打在他身上。
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眯了一下眼。很欣慰。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低头看那个女孩。她坐在古筝后面，也看着他：“眼睛好大！”
她想确认什么。他也想看看，她究竟是否和自己一样，来自一千年后的现代。
“我不擅唱歌。作诗吧。”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咦，这货咋咋呼呼的，额就说嘛，武夫咋会作诗。”
“哪来的瓜怂，识字吗？”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收了折扇。站了起来：“太原王凯。正好有一首写梅的诗作，想请李公子指点。”
全场行礼。太原王氏，七大门阀之一。
王凯提笔，落纸，字迹端正，满堂喝彩。
李舟握着笔，手在抖。
王安石的诗，离这个时代，还有两百多年。他在放一个信号。
第一个字出来，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出奇的丑字。哄堂大笑。
那女孩不忍直视，转过头去。
有人小声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笑声去了一半。楚然好奇回头。
“遥知不是雪。”
曲江池忽然静了下来。
“为有暗香来。”
搁笔。发出轻轻一声。
全场安静，无人说话了。
李舟盯着她。她看完那四行惊天丑字，眼睫毛忽闪了一下。他心跳加速：她认出来了？
高台上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在下郑从谠。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郑从谠”三个字闪过——大唐宰相。他赶紧一拜：“拜见郑宰相！”
全场哄堂大笑：“他是礼部侍郎！”
李舟愣了一下：“无妨，快了。”
笑声更大了。李舟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他余光扫到。大厅最远的柱子后面，一个模糊的影子。
黑袍，坐在暗处，李舟只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郑从谠点了点头：“字虽丑。诗是千古绝句。”
诗稿传了一圈。有人低声说：“太过惊艳。”
“这气韵，不像今人所作。”
王凯看完，沉默许久，把诗稿递了回去：“这诗，我写不出来。”
李舟一直盯着那女孩。她站在古筝后面，身边围着十几个学子。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他。
他放下茶杯，朝她走了两步。
余光扫到门口。一个胡人踏进门来，站在阴影里。
半张脸藏在暗处。脸上的刀疤，从左眉一直拉到下巴，阴森恐怖。
李舟的手，摸了一下刀柄。
他走了两步，那胡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后背凉了一下。
李舟没有再看。他的目光，被那女孩的声音拉了回去：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红豆》。我认识一个朋友，和你长得很像。她喜欢唱这首歌。”
“红豆。”她重复了一遍：“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她停了一下。像在翻一个很久以前的回忆。
李舟的脚步顿住了。
灯火从前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她脚下。她在说，她听过的。她只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曲江池的水面，倒映着满池灯火。晚风把花瓣吹落一片。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鬓边那朵牡丹轻微的动。
“李公子。”她的声音轻轻的，越过无数羡慕的目光：“你能教我，这曲《红豆》吗？”
她手上那道，浅浅的红印还在。是竹篮提手勒出来的，一直没消。
李舟站在原地。
看那修长的手指
轻轻滑落琴弦
.
——第17章完——
下章预告：
走出曲江池的时候，那个黑袍人已经不见了。诗会的余温还没散尽。
巷子里的几把刀，已经出鞘……
城门外，黑压压全是流民，被拒马拦在外面。
另一边，锦衣华服的车队畅通无阻。李舟跟在崔家马车后面，进了长安。
长安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
他一直喜欢西安，现在他站在长安街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他来过。这条路，一千多年了，那时候叫长安
街上女子，齐胸襦裙，鬓边簪牡丹。胡人酒肆里，飘出丝竹长笛声。
自己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从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的人间。
现在他站在这条街上，穿一件破衣，骑一匹瘦马。口袋里有黄英给的银子。
和梦里的人间，隔了一千多年。
年轻的身体，十几岁，从小习武。比他原来那副，熬了几年夜的皮囊好太多。
但里面装的东西没变。还是那个窝在出租屋里，喜欢历史的牛马。
刷到王楚然视频，会停下来多看几秒的人。
站在一千多年前的长安街头，脑子里响着手机铃声。
梦回晚唐？
放屁。
真的来了。
明早醒来，是躺在直播间？还是长安？
那个女孩推开车窗：“曲江池崔氏酒肆。拿我的铜牌，他们会给你安排房间。”
她看到了他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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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曲江池。
诗会大厅珠翠满头，非富即贵。学子们拿着自己的得意诗作，期待贵人赏识。
今晚诗会主题是“梅”。几个年轻诗人依次上台吟诵。李舟站在角落里，只想着怎么查自己的家世。
余光扫到两个人影。刚消失在大厅门外，步伐很快。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短得像幻觉。
李舟心里微微一沉。但他没追。来长安第一天，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转身，准备找个更不显眼的地方。
一阵古筝声，从台上流下来。
旋律钻进耳朵里，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红豆》。王楚然最爱唱这首歌。他的手机铃声。
那个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响起的旋律。
李舟的心跳，忽然快得不正常。
他抬头看向台上。那个女孩坐在古筝后面，手指落在弦上。
“王楚然！你还不承认？！”
他脱口喊出来。全场哑然。有人呵斥：“粗鄙莽夫！无礼打断演奏！”
折扇、鞋子纷纷砸过来。
她站起来：“各位，我承认……”
全场哗然。
李舟的心猛地一跳。终于承认了，你也是穿越来的！
“这首曲子，是我在路上，听他哼唱的。觉得新奇优美，便试着演奏了一下。”
她转向李舟：“李公子，你来唱。我给您伴奏。”
全场聚焦。无数学子艳羡不已。
李舟站在台上。眼前忽然闪过黄巢军中：牢房、牛车、老鼠洞、黑夜。
他一直活在阴影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把灯打在他身上。
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眯了一下眼。很欣慰。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低头看那个女孩。她坐在古筝后面，也看着他：“眼睛好大！”
她想确认什么。他也想看看，她究竟是否和自己一样，来自一千年后的现代。
“我不擅唱歌。作诗吧。”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咦，这货咋咋呼呼的，额就说嘛，武夫咋会作诗。”
“哪来的瓜怂，识字吗？”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收了折扇。站了起来：“太原王凯。正好有一首写梅的诗作，想请李公子指点。”
全场行礼。太原王氏，七大门阀之一。
王凯提笔，落纸，字迹端正，满堂喝彩。
李舟握着笔，手在抖。
王安石的诗，离这个时代，还有两百多年。他在放一个信号。
第一个字出来，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出奇的丑字。哄堂大笑。
那女孩不忍直视，转过头去。
有人小声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笑声去了一半。楚然好奇回头。
“遥知不是雪。”
曲江池忽然静了下来。
“为有暗香来。”
搁笔。发出轻轻一声。
全场安静，无人说话了。
李舟盯着她。她看完那四行惊天丑字，眼睫毛忽闪了一下。他心跳加速：她认出来了？
高台上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在下郑从谠。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郑从谠”三个字闪过——大唐宰相。他赶紧一拜：“拜见郑宰相！”
全场哄堂大笑：“他是礼部侍郎！”
李舟愣了一下：“无妨，快了。”
笑声更大了。李舟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他余光扫到。大厅最远的柱子后面，一个模糊的影子。
黑袍，坐在暗处，李舟只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郑从谠点了点头：“字虽丑。诗是千古绝句。”
诗稿传了一圈。有人低声说：“太过惊艳。”
“这气韵，不像今人所作。”
王凯看完，沉默许久，把诗稿递了回去：“这诗，我写不出来。”
李舟一直盯着那女孩。她站在古筝后面，身边围着十几个学子。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他。
他放下茶杯，朝她走了两步。
余光扫到门口。一个胡人踏进门来，站在阴影里。
半张脸藏在暗处。脸上的刀疤，从左眉一直拉到下巴，阴森恐怖。
李舟的手，摸了一下刀柄。
他走了两步，那胡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后背凉了一下。
李舟没有再看。他的目光，被那女孩的声音拉了回去：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红豆》。我认识一个朋友，和你长得很像。她喜欢唱这首歌。”
“红豆。”她重复了一遍：“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她停了一下。像在翻一个很久以前的回忆。
李舟的脚步顿住了。
灯火从前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她脚下。她在说，她听过的。她只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曲江池的水面，倒映着满池灯火。晚风把花瓣吹落一片。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鬓边那朵牡丹轻微的动。
“李公子。”她的声音轻轻的，越过无数羡慕的目光：“你能教我，这曲《红豆》吗？”
她手上那道，浅浅的红印还在。是竹篮提手勒出来的，一直没消。
李舟站在原地。
看那修长的手指
轻轻滑落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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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完——
下章预告：
走出曲江池的时候，那个黑袍人已经不见了。诗会的余温还没散尽。
巷子里的几把刀，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