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回 渭水无钩钓王侯 乱世贤相待天时

新封神演义 · 星河通鉴 · 第26章 · 18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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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云路渐远,姜子牙一身布衣落于渭水之畔。

滔滔渭水自秦岭奔涌而来,浪涛不息,冲刷两岸青石。寻得一处临水石台,他削竹为竿,捻线作丝,取一枚直铁为钩,不置香饵,垂入碧波之中。

往来樵夫、渔翁途经此地,初见无不诧异。

有人驻足发问:“老丈!天下垂钓皆用曲钩挂饵,诱鱼吞食。你这铁钩笔直,空空荡荡,莫说大鱼,小虾也难上钩,这般垂钓,岂能有所收获?”

姜子牙手扶竿柄,目光远眺西岐方向,神色淡然,朗声作答:

“老夫垂钓,不钓水中游鱼,专钓天下王侯。

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鱼自寻饵,乃是求生;王侯寻贤,乃是求治。道不同,术自然不同。”

乡人听罢,只当老者年岁已高,言语癫狂,摇头失笑,纷纷离去。流言随风传开,渭水河畔出了一位古怪渔叟,终日直钩临水,口出狂言。

姜子牙不以为意,日夜静坐石上。白日观流水起落,悟阴阳消长;夜间仰观天象,紧盯朝歌黑气、西岐祥光此消彼长。

元始天尊玉旨犹在心头:商灭周兴乃是定数,封神大劫已然启动,自己不可主动前往西岐拜谒,必须静待明主躬身来访。

上赶着投奔,是臣求君;静待君王寻访,乃是君求贤。尊卑次序,关乎气运根基,一步不可错乱。

闲居渭水,子牙时常抚琴咏叹,词句暗含天下治乱之机。

“朝歌宫阙起鹿台,白骨层层掩草莱。

何日风雷清浊世,苍生方得免悲哀。”

歌谣流传,渐渐传入西岐城中。

姬昌自羑里脱困归国,广施仁政,励精图治,心中始终存有一桩憾事:西岐文臣充足,却缺少一位统筹军政、通晓天时地理、足以抗衡殷商仙门势力的统帅。

他数次听人说起渭水异叟,心中暗暗留意,卜筮一卦,卦象大吉,预示渭水之滨,有擎天栋梁等候。

这一日,西伯侯整顿车驾,打算亲赴渭水寻访贤才。

近侍劝谏:“渭水野老不知来历,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亲自跋涉郊野,遣人传唤入城便是。”

姬昌轻轻摇头:“自古贤士多隐于草莽。心怀济世大才者,大多清高自持。若我以王侯之威强行征召,失了敬贤之心,必不能得其真心辅佐。当年成汤寻访伊尹,尚且数次躬身相请,我岂能妄自尊大。”

说罢,屏去大批仪仗,只携散宜生、数名侍卫,轻车简从,向西渭水岸而行。

一路秋光萧瑟,草木泛黄。沿途百姓安居乐业,田野禾稼繁茂,与朝歌千里疲敝景象判若两途。姬昌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愈发坚定:必须寻得大才,早日扫清殷商苛暴,令四海万民都能拥有这般生计。

车马抵达渭水岸边,远远便看见石台上一道白发身影。

姜子牙端坐如常,持竿临水,仿佛未曾察觉人马到来。

姬昌见状,立刻传令侍从原地等候,自己缓步独行,不疾不徐走上石台,立于老者身后,静静伫立,不肯贸然开口惊扰。

许久,姜子牙才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姬昌见老者目光深邃,藏星河治乱,绝非寻常山野隐士,当即深深一揖:

“西伯姬昌,久闻先生高义,特来渭水拜谒。”

姜子牙缓缓收竿,铁钩离水,淡淡回礼:“西伯侯盛名遍布四海,今日驾临草野,令渭水生辉。”

二人席地而坐,纵论天下大势。

子牙先谈殷商病根:纣王失德,妲己祸国,忠良喋血,诸侯寒心,鹿台耗竭民力,朝野奸邪把持,商汤根基早已朽烂,仅仅依靠闻仲一支大军勉强维系。

再论天道取舍:上天仁善,不忍苍生长久受难,是以凤鸣岐山,圣气西聚,有德者当承接天下。

继而谈及兵戈方略、攻守谋略、安民法度,乃至潜藏在凡俗纷争之下的仙门脉络——截教门人依附殷商,阐教顺应新朝,日后伐商,不止人间厮杀,更有仙佛妖魔交锋。

姬昌越听越是震撼,眼前此人眼界格局,远超西岐所有臣子。

他起身再度长揖,恳切言道:“殷商荼毒万民,我日夜忧心,苦无对策。恳请先生舍弃渔樵闲逸,入西岐为相,指点大道,拯救天下苍生!”

姜子牙注视姬昌,缓缓开口,提出一桩请求:

“侯爷若真心相邀,需斋戒三日,沐浴整冠,搭建拜相高台,亲率文武百官前来礼请。若礼数不周,贫道难以动身。”

姬昌毫不犹豫,郑重应下:“谨遵先生吩咐!三日之后,我必再来相请。”

辞别子牙,姬昌率众返回西岐。全城上下听闻西伯要拜渭水渔叟为国相,一时议论四起。不少大臣心中疑惑,不知这无名老者究竟有无真才实学。

姬昌不为流言动摇,下令清扫祭坛,筹备拜相大典。

渭水石台上,姜子牙重新垂下直钩,静待三日期限到来。

流水滔滔,依旧无饵。

旁人看见的,是一名老者等待富贵王侯;唯有子牙自己清楚,他等候的不只是西伯礼遇,是席卷天下的伐纣大业,是三界震动的封神杀劫,是天地更迭,新旧气运完成交接的那一刻。

渭水秋风不息,直钩静候天命。

乱世贤才身在草泽,静待风雷起,青云开。

正是:

一线长丝系渭涯,

空钩不饵待侯家。

胸中藏尽兴亡策,

只待春雷动九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