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军械库的废铁
演习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七连三排的全体士兵被分成了红蓝两方——红方作为进攻方由周远征排长亲自率领，蓝方作为防守方由二排副排长带队负责一个模拟阵地的防御。夏剑被安排在了红方——不是因为他想当进攻方，而是因为周远征在简报会上说了一句：“夏剑——你是全排最会拆东西的人。现在我要你拆蓝方的防线。给你三十分钟。“
夏剑说：“够了。“
结果他只用了二十二分钟。
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战场推演让他提前预判了蓝方的每一个防御薄弱点。蓝方阵地的地形是三座模拟矿石处理塔和两条矿车通道——夏剑率四班从东侧渗透，趁着蓝方主力的注意力被马大山的火力压制吸引时，刘小鱼用电子干扰屏蔽了蓝方的短距通讯，赵铁柱守住退路，他一个人——就是上次那种“贱兮兮的单挑“——从侧翼摸进了蓝方的指挥点，“击毙“了蓝方指挥官（用演习子弹——标准电磁步枪的替换训练弹，不会穿透装甲，击中后会在HUD上弹出“阵亡“）。
整个演习在二十二分钟内结束——红方以两倍兵力劣势的条件，“全歼“蓝方防守部队。
周远征在演习后整队点评时，站在全排面前，说了一句话——
“夏剑——你在演习中的表现——战术推演精度和反应速度——达到了全排第一。“他停了一下。“现在你有一个问题：你是个上等兵。但你的战术能力已经是少尉级别了。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会把四班当一个独立的战术单位来指挥——而不是跟在一排屁股后面当支援班。你能负责吗？“
“能。“
“很好。四班所有人——回去检查装备。今天是演习。下次是——“
他没说完。因为全排的战术频道同时收到了一条营部紧急通报——【第七矿区·废墟西北15公里处发现新型泽塔单位。暂停演习——转入二级战备。各排归建待命。】
夏剑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暗橙色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股细细的烟柱——不是矿区燃烧的烟，那是被生物战体发射的酸液弹点燃的尾矿粉尘。
又来了。
演习被迫中断，七连转入备战状态。但那个“新型泽塔单位“在后续的侦察中确认只是一批游离兽（数量稍多，约八只）——营部最后还是派了二连去清剿，七连继续待命。这给了夏剑额外的四小时——这四小时改变了一切。
他在维修区旁边站了大约两分钟。面前是军械库的报废区——那个他之前来“捡尸“的地方。三十四台废铁如今只剩下一堆空壳——所有可用的零件都被他上次拆干净了。但在这堆残骸旁边，老周又拉了另一批——是昨天回收队从矿区废墟拖回来的。这批废铁的状态比上一批更烂——矿区的地下环境加速了金属腐蚀，矿渣粉尘嵌入了关节，有几台甲的液压系统已经被矿道渗出的酸性地下水半溶解了。
只有一台——躲在角落——看起来还算完整。
一台飞燕甲。早期的。型号牌上印着生产日期：唐历5370年生产。这台甲已经服役九年了——对一台飞燕来说已经是超龄服役（标准飞燕的设计寿命是七年）。它的外壳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灰下面是已经褪成灰白色的旧国防漆。左臂缺失——被拆走给另一台飞燕当替换件了。右腿膝关节有明显的液压油泄漏痕迹——已经在混凝土地面上淌成了一滩黑色的黏稠物。胸甲是完整的——但左护心镜被什么东西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这就是报废区目前唯一一台“可能还能修“的废铁。
夏剑走到它面前。万工启动万象解析——这一次的扫描结果比上次三十四台中的任何一台都要糟糕。
【飞燕甲·早期型号（5370年产·已服役9年）·综合评估】
【编号：FY-5370-082（厂家序号已无法读取）】
【动力核心：量子电池——能量密度衰减41%。已接近寿命极限。标准明光甲的量子电池可以直接替换——但需要明光甲的电池接口适配器。】
【伺服系统：十二台伺服电机——四台卡死（锈蚀）、三台传动效率低于40%、仅五台勉强可用。】
【人工肌肉：二十四组纤维束——断裂九组、疲劳度超限十四组、仅一组可正常使用。】
【护盾系统：T3护盾发生器（早期型）——电容完全烧毁，发生器主体有短路痕迹。】
【装甲板：陶瓷复合板——疲劳度平均39%，多处裂纹。正面胸甲勉强可用。】
【推进器：背包推进器——压缩机密封完全失效。推力不足标准飞燕的25%。】
【神经链接模块：完好——这是整台废铁上唯一不需要维修的部件。】
【综合性能评级：E（不可用——需几乎全部更换核心组件）】
“万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台废铁不值得修？“
【从资源效率角度——是。从修复难度角度——几乎是不可修复。从改装潜力角度——“】
“改装潜力？“
【这台飞燕甲的超龄服役意味着它的基础骨架（钛合金框架）经历了远超设计的疲劳周期。框架的微观应力分布已经不再均匀——这通常是缺点（容易断裂）。但如果你能利用这种不均匀来装填新的零件——你可以把零件安置在应力分布最有利的位置，而不是出厂时预设的安装孔。】
【换句话说——这台废铁在出厂时是一台标准飞燕。九年的超龄服役和损伤累积让它变成了一台'无法被标准零件组装的非标准飞燕'。但这恰好意味着——你可以用非标准的方式改装它。】
夏剑在飞燕甲面前站了大约三十秒。他在思考的不是“要不要修“——他已经决定修了。他在思考“怎么修得不像修“。
他的第一台拼装飞燕——那台“废铁01号“——被他自己命名为一个测试平台。那台装甲证明了“拼装可行“——他从三十四台废铁里拼出了一台性能优于标准的飞燕。但那只是拼装——不是真正的改装。拼装是从已有零件里选最优的——改装是在现有零件基础上创造新的。
而这台——九年的超龄服役，几乎每个系统都需要翻新——给了他一个从零开始设计的机会。
“铁柱！“他朝维修区外喊。
“在！“赵铁柱正在擦自己的飞燕甲的右腿液压管（新换的，还在磨合期）。听到喊声，他放下抹布跑了过来。“怎么了？“
“帮我从报废区搬这台废铁到拼装区。然后去找老周——问他借明光甲的量子电池拆装工具。就说——“夏剑想了一下措辞——“夏剑要拆一台明光的电池，装到飞燕上。“
“飞燕装明光的电池？那个接口都不兼容——“
“我会让它们兼容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但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夏剑说“不可能“然后做出来的节奏。他默默走到飞燕甲左侧，和夏剑一人一边，把这台沉重又残破的废铁抬上了手推车（维修区标配的装甲搬运推车——液压升降、承重八百公斤）。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夏剑做了五件事——
第一件：拆解评估。他把整台飞燕甲的每一个零件都拆了下来。不是随机拆——是按照万工规划的“逆向改装顺序“拆的：先拆最容易取下的外层陶瓷板（用电动扳手卸了六十四颗紧固螺栓），再拆人工肌肉纤维束（用纤维张力计记录每条纤维的原始张力数据，标注断裂位置，分类堆放），然后拆伺服电机（每台电机在拆卸前先用万工扫描了内部齿轮的磨损程度，标注卡死原因——都是矿渣粉尘进入轴承导致的锈蚀），最后才是骨架和神经链接模块。
拆完以后，防静电垫上摆出的不是一个“零件集合“——是一副“解剖图“。万工在他意识里把每一件零件的损伤位置标注在三维模型上，红色代表不可用、橙色代表可修复、绿色代表完好。结果是——红色约占70%（比刚才快速评估时更糟，因为拆开以后发现了不少表面看不到的内部损伤），橙色约25%，绿色约5%。
“70%不可用——你怎么修？“赵铁柱看着满眼的红色标记。
“不修。换。“夏剑擦了擦手（指尖被机油和锈粉染成了灰黑色）。“明光甲的零件——它的电池、它的护盾电容、它的近战武器接口——很多可以适配飞燕的骨架。只是需要改接口。“
“你把明光甲的零件装到飞燕上？“
“对。这叫——“夏剑拿起一把明光甲的高压保险（就是上次他从垃圾箱旁捡回来修好的那颗），把它放在飞燕甲右臂近战武器接口的旁边比了比，“——移植。“
第二件：转移能源。夏剑从老周那里借来了明光甲的量子电池（老周被磨了很久——“报废的明光甲电池不能动“——夏剑最终用“我帮你修好你那台退役飞燕“换来了老周的松口。老周的退役飞燕是一台他保留作纪念的早期型号，左腿义肢限制了他驾驶，但甲本身还能看）。夏剑把那颗明光甲的量子电池从托架上拆下来——它比飞燕的电池大一圈，能量密度高约70%。电池壳体上有明光甲的T4标准接口——飞燕甲的T3接口小一号。
不兼容。
夏剑用了两个步骤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步——用万象解析详细扫描明光甲电池接口和飞燕甲电池槽，生成两者的数字模型。第二步——用天工重构·基础版生成了一个“转接环“的改装蓝图：一个合金环形套管，一端兼容明光甲T4插口外径，另一端兼容飞燕T3槽口内径，中间嵌入缓冲电容以匹配电压差。
这个转接环没有现成的零件——报废区没有，军需库也没有。夏剑自己造——他用维修区的精密车床从一块报废明光甲的钛合金胸甲上切了一个环形毛坯，然后在车床上加工了大约一小时（万工一直在他HUD上标注每一道进刀的精度——“进刀零点一五毫米……停止。测量。继续。进刀零点一毫米……“）。
成品：一个直径约十二厘米、截面为阶梯形的合金环。表面粗糙度约Ra1.6微米——在军械库车间的条件下已经是夏剑能达到的最好水平。他把这个转接环装入飞燕甲的电池槽，然后把明光甲的电池推进去——咔哒一声。锁合成功。万工检测后确认：电压匹配、电流稳定、能量密度转移到装甲骨架的比率符合预期。
飞燕甲的量子电池——从一个老化的、已经衰减了41%的旧电池——变成了一颗能量密度接近出厂明光甲标准的新电池。备航时间从飞燕标准的六小时（作战）延长至约十小时——但在夏剑的推进器耗能更多的“野路子改装“下，实际续航大概还能剩七到八小时。
第三件：互换伺服电机。伺服电机的锈蚀是不可逆的（矿渣粉尘进入轴承后，轴承内部的滚珠受损——换轴承的成本接近换新电机）。夏剑没有浪费时间去修——他直接从上一批拆废铁时攒下来的“备用零件库“里挑了新的伺服电机。总共十二台——他选了磨损率最低的十二台，全部替换。
在这个过程里夏剑做了一件让赵铁柱目瞪口呆的事——他在装每一台新电机之前，都用万工重新计算了该电机位置的“最优驱动参数“。不是像上次那样——“同型号，传动比微调“——而是根据电机在骨架上的安装位置（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背包等），基于该位置的实际负载需求（左臂因为夏剑惯用右手，通常用于防护，需要更快的加速响应；右臂是武器手，需要更高的扭矩稳定性），调整每一台电机的驱动参数。
调完之后，赵铁柱发现夏剑的花了大约十十分钟在每台电机上——而维修排的一个熟练技师通常用两分钟装一台电机然后过一遍标准预设。
“你不是在上等兵——“赵铁柱说，“——你是在考维修排长。“
“走开。正在调。“夏剑连头都没抬。
第四件：重建人工肌肉系统。这是最耗时的一步。飞燕甲的人工肌肉纤维束共二十四组——它们是装甲力量增幅的关键执行单元。夏剑在所有可用的备用零件库里挑出了最接近他需求的一批——但即使如此，仍有三组纤维束（左肩和左臂的）不够理想。
他做了一件周远征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皱眉的事——他从废旧物资堆里找到了三组从一台报废的明光甲上拆下来的明光甲人工肌肉纤维。明光甲的纤维比飞燕的粗（明光甲本身就更大的力量增幅——标准×6vs飞燕的×3），夏剑把它们装进飞燕甲的左臂。结果是——左臂的力量输出从飞燕标准的×3增幅提升至约×4.2——接近明光甲水平。代价是左臂的伺服电机负荷增加了约30%——电机的寿命会缩短约35%。
“左臂要变'大胳膊'了。“夏剑自言自语。“行——不能只做大，右臂也得跟上。“
他给右臂也换了两组粗纤维——但右臂的要更精细些（右臂持枪射击，需要精度而不仅是蛮力）。他在右臂的人造肌肉配置上采用了“混合配比“：三组标准纤维（精度优先）+两组粗纤维（力量辅助）。
第五件——最后一件：神经链接校准。在装甲系统的所有改装完成后，夏剑在万工的辅助下进行了一次“神经重校准“——将他的G1神经链接与新装上的伺服电机、人工肌肉纤维和护盾系统进行同步测试。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电脑装完新驱动之后的重启——每个执行器都要重新“告知“神经链接其当前的响应特性。
校准完成后，万工给出了最终评估：
【自组装飞燕甲·代号“废铁02号“·改装后综合评估】
【动力：明光甲级量子电池·能量密度比出厂飞燕长约70%】
【护盾：T3+型发生器（换了从好飞燕上拆下的）+T4级护盾电容（报废明光甲回收）=过载阈值比出厂飞燕约高35%——几乎接近早期明光甲的最低标准】
【伺服系统：最优可用电机×12·传动效率平均提升约15%】
【人工肌肉：混合配置·左臂极限力量输出×4.2，右臂综合输出×3.8·但右臂精度比标准飞燕提升了约18%】
【推进器：标准飞燕推进器（替换了原废铁的失败压缩机）·但加装了上次的紊流板和扩径喷注环——最大推力约提升18%】
【神经链接：G1·18ms延迟·但因伺服响应改善，实际操控延迟感约降低至15ms】
【综合性能评级：推测为B-至B——在防护和动力上已经部分达到明光甲的早期水平，但体型和甲层厚度仍为飞燕级。这是一台“明光心·飞燕身“的怪物。】
夏剑看着评估。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还差一步。“
“差什么？“赵铁柱问。
“熔炉。“夏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真正的改装——不是拼零件。是改参数。“
他抬头看了看营区的时钟——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两小时。他还能再干一轮。
“铁柱——今晚加班。我要把它推进军械库深处——老周有个封闭维修间，可以用一个晚上。你去告诉大山和小鱼——明天早上来拼装区，我要给他们看个东西。“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台飞燕甲——它的左臂还没有盖上陶瓷板（因去装粗纤维之后，原来的陶瓷板肩部开口太窄，得重新打磨），裸露的人工肌肉纤维束在维修区的灯光下像一层层绞合的钢铁绞索。它看起来不像一台飞燕——但它也不是一台明光。它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从九年超龄的废铁骨架、从三十多台报废机甲的残骸、从一个穿越者脑中奇怪的改装蓝图里——诞生的东西。
“行。“赵铁柱说。
夏剑说：“够了。“
结果他只用了二十二分钟。
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战场推演让他提前预判了蓝方的每一个防御薄弱点。蓝方阵地的地形是三座模拟矿石处理塔和两条矿车通道——夏剑率四班从东侧渗透，趁着蓝方主力的注意力被马大山的火力压制吸引时，刘小鱼用电子干扰屏蔽了蓝方的短距通讯，赵铁柱守住退路，他一个人——就是上次那种“贱兮兮的单挑“——从侧翼摸进了蓝方的指挥点，“击毙“了蓝方指挥官（用演习子弹——标准电磁步枪的替换训练弹，不会穿透装甲，击中后会在HUD上弹出“阵亡“）。
整个演习在二十二分钟内结束——红方以两倍兵力劣势的条件，“全歼“蓝方防守部队。
周远征在演习后整队点评时，站在全排面前，说了一句话——
“夏剑——你在演习中的表现——战术推演精度和反应速度——达到了全排第一。“他停了一下。“现在你有一个问题：你是个上等兵。但你的战术能力已经是少尉级别了。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会把四班当一个独立的战术单位来指挥——而不是跟在一排屁股后面当支援班。你能负责吗？“
“能。“
“很好。四班所有人——回去检查装备。今天是演习。下次是——“
他没说完。因为全排的战术频道同时收到了一条营部紧急通报——【第七矿区·废墟西北15公里处发现新型泽塔单位。暂停演习——转入二级战备。各排归建待命。】
夏剑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暗橙色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股细细的烟柱——不是矿区燃烧的烟，那是被生物战体发射的酸液弹点燃的尾矿粉尘。
又来了。
演习被迫中断，七连转入备战状态。但那个“新型泽塔单位“在后续的侦察中确认只是一批游离兽（数量稍多，约八只）——营部最后还是派了二连去清剿，七连继续待命。这给了夏剑额外的四小时——这四小时改变了一切。
他在维修区旁边站了大约两分钟。面前是军械库的报废区——那个他之前来“捡尸“的地方。三十四台废铁如今只剩下一堆空壳——所有可用的零件都被他上次拆干净了。但在这堆残骸旁边，老周又拉了另一批——是昨天回收队从矿区废墟拖回来的。这批废铁的状态比上一批更烂——矿区的地下环境加速了金属腐蚀，矿渣粉尘嵌入了关节，有几台甲的液压系统已经被矿道渗出的酸性地下水半溶解了。
只有一台——躲在角落——看起来还算完整。
一台飞燕甲。早期的。型号牌上印着生产日期：唐历5370年生产。这台甲已经服役九年了——对一台飞燕来说已经是超龄服役（标准飞燕的设计寿命是七年）。它的外壳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灰下面是已经褪成灰白色的旧国防漆。左臂缺失——被拆走给另一台飞燕当替换件了。右腿膝关节有明显的液压油泄漏痕迹——已经在混凝土地面上淌成了一滩黑色的黏稠物。胸甲是完整的——但左护心镜被什么东西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这就是报废区目前唯一一台“可能还能修“的废铁。
夏剑走到它面前。万工启动万象解析——这一次的扫描结果比上次三十四台中的任何一台都要糟糕。
【飞燕甲·早期型号（5370年产·已服役9年）·综合评估】
【编号：FY-5370-082（厂家序号已无法读取）】
【动力核心：量子电池——能量密度衰减41%。已接近寿命极限。标准明光甲的量子电池可以直接替换——但需要明光甲的电池接口适配器。】
【伺服系统：十二台伺服电机——四台卡死（锈蚀）、三台传动效率低于40%、仅五台勉强可用。】
【人工肌肉：二十四组纤维束——断裂九组、疲劳度超限十四组、仅一组可正常使用。】
【护盾系统：T3护盾发生器（早期型）——电容完全烧毁，发生器主体有短路痕迹。】
【装甲板：陶瓷复合板——疲劳度平均39%，多处裂纹。正面胸甲勉强可用。】
【推进器：背包推进器——压缩机密封完全失效。推力不足标准飞燕的25%。】
【神经链接模块：完好——这是整台废铁上唯一不需要维修的部件。】
【综合性能评级：E（不可用——需几乎全部更换核心组件）】
“万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台废铁不值得修？“
【从资源效率角度——是。从修复难度角度——几乎是不可修复。从改装潜力角度——“】
“改装潜力？“
【这台飞燕甲的超龄服役意味着它的基础骨架（钛合金框架）经历了远超设计的疲劳周期。框架的微观应力分布已经不再均匀——这通常是缺点（容易断裂）。但如果你能利用这种不均匀来装填新的零件——你可以把零件安置在应力分布最有利的位置，而不是出厂时预设的安装孔。】
【换句话说——这台废铁在出厂时是一台标准飞燕。九年的超龄服役和损伤累积让它变成了一台'无法被标准零件组装的非标准飞燕'。但这恰好意味着——你可以用非标准的方式改装它。】
夏剑在飞燕甲面前站了大约三十秒。他在思考的不是“要不要修“——他已经决定修了。他在思考“怎么修得不像修“。
他的第一台拼装飞燕——那台“废铁01号“——被他自己命名为一个测试平台。那台装甲证明了“拼装可行“——他从三十四台废铁里拼出了一台性能优于标准的飞燕。但那只是拼装——不是真正的改装。拼装是从已有零件里选最优的——改装是在现有零件基础上创造新的。
而这台——九年的超龄服役，几乎每个系统都需要翻新——给了他一个从零开始设计的机会。
“铁柱！“他朝维修区外喊。
“在！“赵铁柱正在擦自己的飞燕甲的右腿液压管（新换的，还在磨合期）。听到喊声，他放下抹布跑了过来。“怎么了？“
“帮我从报废区搬这台废铁到拼装区。然后去找老周——问他借明光甲的量子电池拆装工具。就说——“夏剑想了一下措辞——“夏剑要拆一台明光的电池，装到飞燕上。“
“飞燕装明光的电池？那个接口都不兼容——“
“我会让它们兼容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但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夏剑说“不可能“然后做出来的节奏。他默默走到飞燕甲左侧，和夏剑一人一边，把这台沉重又残破的废铁抬上了手推车（维修区标配的装甲搬运推车——液压升降、承重八百公斤）。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夏剑做了五件事——
第一件：拆解评估。他把整台飞燕甲的每一个零件都拆了下来。不是随机拆——是按照万工规划的“逆向改装顺序“拆的：先拆最容易取下的外层陶瓷板（用电动扳手卸了六十四颗紧固螺栓），再拆人工肌肉纤维束（用纤维张力计记录每条纤维的原始张力数据，标注断裂位置，分类堆放），然后拆伺服电机（每台电机在拆卸前先用万工扫描了内部齿轮的磨损程度，标注卡死原因——都是矿渣粉尘进入轴承导致的锈蚀），最后才是骨架和神经链接模块。
拆完以后，防静电垫上摆出的不是一个“零件集合“——是一副“解剖图“。万工在他意识里把每一件零件的损伤位置标注在三维模型上，红色代表不可用、橙色代表可修复、绿色代表完好。结果是——红色约占70%（比刚才快速评估时更糟，因为拆开以后发现了不少表面看不到的内部损伤），橙色约25%，绿色约5%。
“70%不可用——你怎么修？“赵铁柱看着满眼的红色标记。
“不修。换。“夏剑擦了擦手（指尖被机油和锈粉染成了灰黑色）。“明光甲的零件——它的电池、它的护盾电容、它的近战武器接口——很多可以适配飞燕的骨架。只是需要改接口。“
“你把明光甲的零件装到飞燕上？“
“对。这叫——“夏剑拿起一把明光甲的高压保险（就是上次他从垃圾箱旁捡回来修好的那颗），把它放在飞燕甲右臂近战武器接口的旁边比了比，“——移植。“
第二件：转移能源。夏剑从老周那里借来了明光甲的量子电池（老周被磨了很久——“报废的明光甲电池不能动“——夏剑最终用“我帮你修好你那台退役飞燕“换来了老周的松口。老周的退役飞燕是一台他保留作纪念的早期型号，左腿义肢限制了他驾驶，但甲本身还能看）。夏剑把那颗明光甲的量子电池从托架上拆下来——它比飞燕的电池大一圈，能量密度高约70%。电池壳体上有明光甲的T4标准接口——飞燕甲的T3接口小一号。
不兼容。
夏剑用了两个步骤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步——用万象解析详细扫描明光甲电池接口和飞燕甲电池槽，生成两者的数字模型。第二步——用天工重构·基础版生成了一个“转接环“的改装蓝图：一个合金环形套管，一端兼容明光甲T4插口外径，另一端兼容飞燕T3槽口内径，中间嵌入缓冲电容以匹配电压差。
这个转接环没有现成的零件——报废区没有，军需库也没有。夏剑自己造——他用维修区的精密车床从一块报废明光甲的钛合金胸甲上切了一个环形毛坯，然后在车床上加工了大约一小时（万工一直在他HUD上标注每一道进刀的精度——“进刀零点一五毫米……停止。测量。继续。进刀零点一毫米……“）。
成品：一个直径约十二厘米、截面为阶梯形的合金环。表面粗糙度约Ra1.6微米——在军械库车间的条件下已经是夏剑能达到的最好水平。他把这个转接环装入飞燕甲的电池槽，然后把明光甲的电池推进去——咔哒一声。锁合成功。万工检测后确认：电压匹配、电流稳定、能量密度转移到装甲骨架的比率符合预期。
飞燕甲的量子电池——从一个老化的、已经衰减了41%的旧电池——变成了一颗能量密度接近出厂明光甲标准的新电池。备航时间从飞燕标准的六小时（作战）延长至约十小时——但在夏剑的推进器耗能更多的“野路子改装“下，实际续航大概还能剩七到八小时。
第三件：互换伺服电机。伺服电机的锈蚀是不可逆的（矿渣粉尘进入轴承后，轴承内部的滚珠受损——换轴承的成本接近换新电机）。夏剑没有浪费时间去修——他直接从上一批拆废铁时攒下来的“备用零件库“里挑了新的伺服电机。总共十二台——他选了磨损率最低的十二台，全部替换。
在这个过程里夏剑做了一件让赵铁柱目瞪口呆的事——他在装每一台新电机之前，都用万工重新计算了该电机位置的“最优驱动参数“。不是像上次那样——“同型号，传动比微调“——而是根据电机在骨架上的安装位置（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背包等），基于该位置的实际负载需求（左臂因为夏剑惯用右手，通常用于防护，需要更快的加速响应；右臂是武器手，需要更高的扭矩稳定性），调整每一台电机的驱动参数。
调完之后，赵铁柱发现夏剑的花了大约十十分钟在每台电机上——而维修排的一个熟练技师通常用两分钟装一台电机然后过一遍标准预设。
“你不是在上等兵——“赵铁柱说，“——你是在考维修排长。“
“走开。正在调。“夏剑连头都没抬。
第四件：重建人工肌肉系统。这是最耗时的一步。飞燕甲的人工肌肉纤维束共二十四组——它们是装甲力量增幅的关键执行单元。夏剑在所有可用的备用零件库里挑出了最接近他需求的一批——但即使如此，仍有三组纤维束（左肩和左臂的）不够理想。
他做了一件周远征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皱眉的事——他从废旧物资堆里找到了三组从一台报废的明光甲上拆下来的明光甲人工肌肉纤维。明光甲的纤维比飞燕的粗（明光甲本身就更大的力量增幅——标准×6vs飞燕的×3），夏剑把它们装进飞燕甲的左臂。结果是——左臂的力量输出从飞燕标准的×3增幅提升至约×4.2——接近明光甲水平。代价是左臂的伺服电机负荷增加了约30%——电机的寿命会缩短约35%。
“左臂要变'大胳膊'了。“夏剑自言自语。“行——不能只做大，右臂也得跟上。“
他给右臂也换了两组粗纤维——但右臂的要更精细些（右臂持枪射击，需要精度而不仅是蛮力）。他在右臂的人造肌肉配置上采用了“混合配比“：三组标准纤维（精度优先）+两组粗纤维（力量辅助）。
第五件——最后一件：神经链接校准。在装甲系统的所有改装完成后，夏剑在万工的辅助下进行了一次“神经重校准“——将他的G1神经链接与新装上的伺服电机、人工肌肉纤维和护盾系统进行同步测试。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电脑装完新驱动之后的重启——每个执行器都要重新“告知“神经链接其当前的响应特性。
校准完成后，万工给出了最终评估：
【自组装飞燕甲·代号“废铁02号“·改装后综合评估】
【动力：明光甲级量子电池·能量密度比出厂飞燕长约70%】
【护盾：T3+型发生器（换了从好飞燕上拆下的）+T4级护盾电容（报废明光甲回收）=过载阈值比出厂飞燕约高35%——几乎接近早期明光甲的最低标准】
【伺服系统：最优可用电机×12·传动效率平均提升约15%】
【人工肌肉：混合配置·左臂极限力量输出×4.2，右臂综合输出×3.8·但右臂精度比标准飞燕提升了约18%】
【推进器：标准飞燕推进器（替换了原废铁的失败压缩机）·但加装了上次的紊流板和扩径喷注环——最大推力约提升18%】
【神经链接：G1·18ms延迟·但因伺服响应改善，实际操控延迟感约降低至15ms】
【综合性能评级：推测为B-至B——在防护和动力上已经部分达到明光甲的早期水平，但体型和甲层厚度仍为飞燕级。这是一台“明光心·飞燕身“的怪物。】
夏剑看着评估。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还差一步。“
“差什么？“赵铁柱问。
“熔炉。“夏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真正的改装——不是拼零件。是改参数。“
他抬头看了看营区的时钟——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两小时。他还能再干一轮。
“铁柱——今晚加班。我要把它推进军械库深处——老周有个封闭维修间，可以用一个晚上。你去告诉大山和小鱼——明天早上来拼装区，我要给他们看个东西。“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台飞燕甲——它的左臂还没有盖上陶瓷板（因去装粗纤维之后，原来的陶瓷板肩部开口太窄，得重新打磨），裸露的人工肌肉纤维束在维修区的灯光下像一层层绞合的钢铁绞索。它看起来不像一台飞燕——但它也不是一台明光。它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从九年超龄的废铁骨架、从三十多台报废机甲的残骸、从一个穿越者脑中奇怪的改装蓝图里——诞生的东西。
“行。“赵铁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