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连长的注意
韩世忠是在一次例行演习中开始真正注意夏剑的。
不是那种“这个兵有点意思“的注意是那种“这个人可能是个变量“的注意。在军队里，变量是危险的。但有时候，变量是唯一能翻盘的东西。
演习代号“铁砧-7“，由营部组织。对抗规模并不大：七连（蓝方）防守一个模拟补给站，九连的两个排（红方）担任进攻方。规则很简单红方在四小时内攻占补给站即为胜利。蓝方守住四小时即为胜利。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演习。“铁砧“系列是营级的月度例行训练战术目的大于实战演练，主要是让各连队在非战斗期间保持基本的战术协同能力。大多数连队对待“铁砧“的态度和对待体能测试差不多认真但不上心。
但韩世忠不一样。他把每一次演习都当成实战。他的理由是：如果你连演习都赢不了，上了战场你凭什么赢？
所以他站在补给站北侧的一座废弃瞭望塔上，用战术望远镜俯视整个演习区域。补给站位于一片被矿渣堆环绕的洼地中央地形对守方有利，四周的矿渣堆提供了天然掩体和高地视野。但红方的兵力是蓝方的将近两倍两个排对七连（战线被压缩后实际参战兵力约一个排加两个班）。在兵力劣势下，单纯依靠阵地防御是守不住的。
韩世忠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把七连的部署分成了两个梯队：一排和二排负责正面防御，三排担任预备队。四班被单独抽出来，部署在补给站南侧约八百米处的矿渣堆上方，担任“机动游哨“。
机动游哨的角色不是正面战斗。是侦察和袭扰在红方进攻路线上不断制造小规模接触，延迟对方推进速度，同时为主力阵地提供早期预警。这是一个危险的角色因为一旦红方集中兵力合围，机动游哨会被切断退路。
韩世忠把这个角色交给四班的时候，周远征委婉地表示了担忧。一排长认为四班装备太差飞燕甲为主，火力不足，护盾薄弱。在红方两个排（至少六台明光甲）的压力下，机动游哨很可能在接触后十分钟内被吃掉。
“四班不会正面接敌。“韩世忠当时说。“我给了夏剑战场决策自由权他可以选择接敌、规避或诱导。看他在侦察任务中是怎么判断敌军动向的。“
“但夏剑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周远征追问。“演习没有真正的敌军红方的推进路线是计划好的，不存在'研判'的空间“
“那就让他创造空间。“
周远征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韩世忠的意思。演习当然有预设方案红方的进攻路线和时间表在演习命令书里有大概的框架。但韩世忠要看的不是夏剑能不能在框架内完成任务是夏剑能不能超越框架。
演习开始时，夏剑站在矿渣堆的顶端。
他穿着那台五合一飞燕甲，左臂装甲板上矛刺者骨矛的划痕还在。肩甲上贴着那块新发的“技术员“标牌在早晨的阳光中，标牌的反光让他从很远就能被识别出来。
“红方出发了。“刘小鱼的电子战情报在频道里响起。刘小鱼是前几天刚补进四班的新兵G1改造，电子战专长。她能截获演习频道的通讯信号（虽然是红方蓝方都用的共用频段，但刘小鱼能从信号强度和方向判断红方各单位的实际位置）这个能力在演习中属于“灰色地带“，不违反规则，但也不是标准打法。
“方位？“夏剑问。
“东北方向，主力约一个排的规模，沿矿区主干道推进。另有一个班的兵力从东南方向做迂回应该是佯攻。“刘小鱼停顿了一下。“等一下东南方向的信号强度在减弱。他们不是佯攻，是探测。红方在派一个班探测我们的侧翼防线位置，找到空隙就变佯攻为突破。“
夏剑在面甲HUD的地图上标注了两个箭头。红方主力从东北直扑补给站，是这个演习最常见的套路正面强攻。侧翼探测班是红方指挥官给自己留的变招：如果蓝方侧翼薄弱，探测班就地转化为突破力量。如果蓝方侧翼牢固，探测班撤回与主力会合。
“老王，“夏剑在频道里说，“你带铁柱和小鱼去北坡红方主力通过你们下方时会经过一片重矿渣堆积区，履带车辆必须减速绕行。你们在那个位置留一串模拟爆破信号不引爆，就是让红方的电子侦察能探测到。让他们以为北坡布置了反装甲雷。“
“明白。拖延他们推进速度。“
“小北跟我走。我们去东南方向找那个探测班。“
陈小北的飞燕甲从矿渣堆后面跃起跳跃模块优化后的第一次演习实战。他从八米高的矿渣堆顶端一跃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比标准飞燕甲高出一个身位的弧线，稳稳落地。碎石在他的脚下溅起一小片红色的粉尘。
“你的腿比以前更像腿了。“夏剑说。
“你的嘴还是一样欠。“
两台飞燕甲一前一后沿着矿渣堆南侧的山脊线快速移动。夏剑用战场推演模块持续运算着红方探测班的可能路线系统在他的HUD上投射出一条概率分布带，最可能的探测路线是沿一条废弃的矿车轨道前进。那条轨道直接通往补给站南侧的一条战术通道如果探测班抵达轨道尽头，他们就能观察到大半个蓝方阵地的部署情况。
“我们不能让他们到轨道尽头。“夏剑说。
“打？“陈小北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亢奋这是他腿伤恢复后第一次“实战“，虽然只是演习。
“不打打不过。对方是一个班。我们只有两个人。“夏剑在频道里说，同时在飞燕甲的手套键盘上给刘小鱼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指令。“我们在轨道中段制造一次假接触。“
“假的？“
“你信我。“
两台飞燕甲在矿车轨道中段一个被废弃矿车车厢半掩的路段设置了伏击位置。夏剑让陈小北把飞燕甲的推进器调到待命状态蓝色火焰在喷口处若隐若现。他自己则在下风处释放了一小管飞燕甲保养用的润滑脂这种润滑脂在遇到推进器尾焰的热量后会快速蒸发，释放出一种类似装甲冷却液泄漏的刺激性气体。
然后他等。
六分钟后，红方探测班出现在了矿车轨道上。五台装甲两台明光，三台飞燕。领头的明光甲在距离伏击位置约二百米处停了一下他们的电子侦察可能捕捉到了异常热信号。
夏剑在频道里轻声说：“现在。“
陈小北启动了推进器但没有起飞。他只是把推进器的尾焰在矿车车厢后面喷了一圈，让润滑脂完全蒸发。一团白色的刺激性蒸汽在轨道中央升起，在晨光中像是一台装甲被击伤后泄漏的冷却液。
红方探测班立即进入战斗警戒五台装甲散开，明光甲向前推进，飞燕甲在两翼掩护。但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目标。进入一片蒸汽
领头的明光甲在频道里呼叫红方指挥部：“东南轨道中段发现疑似敌方接触方位“他报了一个坐标。
然后夏剑采取了行动。他让陈小北的飞燕甲在距离探测班三百米外的另一处矿渣堆顶部短暂地露出只是一个轮廓，一闪而过。
探测班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个方向。与此同时，夏剑自己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矿车车厢的阴影中以最低速度、最低噪音的模式，绕到了探测班来时的路线上，在轨道上留下了一串反向的装甲足迹。
做完这些，两台飞燕甲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撤离，在补给站南侧的一个废弃矿坑里会合。
“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陈小北满脸困惑。
“给他们的指挥系统制造矛盾信息。“夏剑把飞燕甲的手部装甲从手套模式切换回标准模式。“探测班会在轨道上发现两组互相矛盾的信息一组异常热信号和视觉接触，指向北；一组反向装甲足迹，指向南。他们需要判断哪一组是真的。这个判断过程会浪费他们至少十五分钟。“
陈小北想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个突击手对战术的理解。
“十五分钟红方主力原本计划在演习开始后第四十分钟对蓝方侧翼发起进攻。如果探测班晚了十五分钟报告侧翼情报“
“红方主力的侧翼进攻要么推迟，要么在情报不完整的情况下盲目进攻。“
“但推迟和盲目进攻都不是失败“
“不是。“夏剑把目光投向补给站的方向。七百米外，那里的模拟交战已经开始红方主力在正面发起了第一次波浪式冲击。一排和二排的电磁炮在矿渣堆掩体后面开火，蓝白色的弹道在晨光中交错。“但红方指挥官如果发现自己的探测班汇报了两组矛盾情报他会倾向于更谨慎的判断。他会增派另一个班去核实侧翼。这会分散他的正面攻击力量。“
陈小北彻底明白了。
“你不是在延迟探测班的侦查你是在给红方指挥官的脑子制造噪音。“
“对。“夏剑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战场上最有价值的武器不是炮，是指挥官的注意力。让他分心他就看不到你真正的意图。“
演习结束后两小时。
韩世忠站在连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台战术平板。平板上是演习的完整复盘数据红蓝双方的位置热图、交战记录、通讯频道录音。他用手指滑动时间轴，停在演习开始后第三十五分钟的那个时间点上。
那个时间点，红方探测班在矿车轨道中段发出了第一条迷惑性报告。然后第二条。然后第三条“请求确认：蓝方侧翼存在不明数量的装甲单位，方位偏移角超出标准误差范围，建议指挥部增派核实力量“。
红方指挥官的回应是在演习开始后第四十二分钟从正面进攻部队中抽出一个班，转调至东南方向核实侧翼情况。正面攻击的兵力从约一个半排减少为约一个排。这个兵力变化正好落在了蓝方主力火力的承受范围内一排和二排的阵地守住了正面第一波冲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上等兵在矿车轨道上倒了一管润滑脂。
韩世忠关闭平板。
他没有在演习复盘会上提这件事。他只是让副官把四班的模拟交战数据单独导出来，放在他的个人终端里。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调出了边境三号过去三个月的巡逻接敌记录，把夏剑参与的每一次侦察任务的位置数据和时间轴都拉出来，和泽塔生物战体在各区域的活跃频率做了对照分析。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夏剑的侦察路线不管是上级指派的还是自己规划的在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上，都“恰好“穿过了敌军活跃度变化的拐点。就像他能预判敌军动向一样。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侦察总有失误但准确率远高于同期执行同类任务的其他班组。
韩世忠在那份对照分析文件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该兵战场直觉异常精准，或其拥有未公开的战场分析辅助能力。建议进一步观察。“
他没有把这句话发给任何人。他只是保存在了自己的加密终端中。
因为他知道如果夏剑真的拥有某种“未公开的能力“，那么在他想好怎么保护这个兵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不是那种“这个兵有点意思“的注意是那种“这个人可能是个变量“的注意。在军队里，变量是危险的。但有时候，变量是唯一能翻盘的东西。
演习代号“铁砧-7“，由营部组织。对抗规模并不大：七连（蓝方）防守一个模拟补给站，九连的两个排（红方）担任进攻方。规则很简单红方在四小时内攻占补给站即为胜利。蓝方守住四小时即为胜利。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演习。“铁砧“系列是营级的月度例行训练战术目的大于实战演练，主要是让各连队在非战斗期间保持基本的战术协同能力。大多数连队对待“铁砧“的态度和对待体能测试差不多认真但不上心。
但韩世忠不一样。他把每一次演习都当成实战。他的理由是：如果你连演习都赢不了，上了战场你凭什么赢？
所以他站在补给站北侧的一座废弃瞭望塔上，用战术望远镜俯视整个演习区域。补给站位于一片被矿渣堆环绕的洼地中央地形对守方有利，四周的矿渣堆提供了天然掩体和高地视野。但红方的兵力是蓝方的将近两倍两个排对七连（战线被压缩后实际参战兵力约一个排加两个班）。在兵力劣势下，单纯依靠阵地防御是守不住的。
韩世忠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把七连的部署分成了两个梯队：一排和二排负责正面防御，三排担任预备队。四班被单独抽出来，部署在补给站南侧约八百米处的矿渣堆上方，担任“机动游哨“。
机动游哨的角色不是正面战斗。是侦察和袭扰在红方进攻路线上不断制造小规模接触，延迟对方推进速度，同时为主力阵地提供早期预警。这是一个危险的角色因为一旦红方集中兵力合围，机动游哨会被切断退路。
韩世忠把这个角色交给四班的时候，周远征委婉地表示了担忧。一排长认为四班装备太差飞燕甲为主，火力不足，护盾薄弱。在红方两个排（至少六台明光甲）的压力下，机动游哨很可能在接触后十分钟内被吃掉。
“四班不会正面接敌。“韩世忠当时说。“我给了夏剑战场决策自由权他可以选择接敌、规避或诱导。看他在侦察任务中是怎么判断敌军动向的。“
“但夏剑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周远征追问。“演习没有真正的敌军红方的推进路线是计划好的，不存在'研判'的空间“
“那就让他创造空间。“
周远征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韩世忠的意思。演习当然有预设方案红方的进攻路线和时间表在演习命令书里有大概的框架。但韩世忠要看的不是夏剑能不能在框架内完成任务是夏剑能不能超越框架。
演习开始时，夏剑站在矿渣堆的顶端。
他穿着那台五合一飞燕甲，左臂装甲板上矛刺者骨矛的划痕还在。肩甲上贴着那块新发的“技术员“标牌在早晨的阳光中，标牌的反光让他从很远就能被识别出来。
“红方出发了。“刘小鱼的电子战情报在频道里响起。刘小鱼是前几天刚补进四班的新兵G1改造，电子战专长。她能截获演习频道的通讯信号（虽然是红方蓝方都用的共用频段，但刘小鱼能从信号强度和方向判断红方各单位的实际位置）这个能力在演习中属于“灰色地带“，不违反规则，但也不是标准打法。
“方位？“夏剑问。
“东北方向，主力约一个排的规模，沿矿区主干道推进。另有一个班的兵力从东南方向做迂回应该是佯攻。“刘小鱼停顿了一下。“等一下东南方向的信号强度在减弱。他们不是佯攻，是探测。红方在派一个班探测我们的侧翼防线位置，找到空隙就变佯攻为突破。“
夏剑在面甲HUD的地图上标注了两个箭头。红方主力从东北直扑补给站，是这个演习最常见的套路正面强攻。侧翼探测班是红方指挥官给自己留的变招：如果蓝方侧翼薄弱，探测班就地转化为突破力量。如果蓝方侧翼牢固，探测班撤回与主力会合。
“老王，“夏剑在频道里说，“你带铁柱和小鱼去北坡红方主力通过你们下方时会经过一片重矿渣堆积区，履带车辆必须减速绕行。你们在那个位置留一串模拟爆破信号不引爆，就是让红方的电子侦察能探测到。让他们以为北坡布置了反装甲雷。“
“明白。拖延他们推进速度。“
“小北跟我走。我们去东南方向找那个探测班。“
陈小北的飞燕甲从矿渣堆后面跃起跳跃模块优化后的第一次演习实战。他从八米高的矿渣堆顶端一跃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比标准飞燕甲高出一个身位的弧线，稳稳落地。碎石在他的脚下溅起一小片红色的粉尘。
“你的腿比以前更像腿了。“夏剑说。
“你的嘴还是一样欠。“
两台飞燕甲一前一后沿着矿渣堆南侧的山脊线快速移动。夏剑用战场推演模块持续运算着红方探测班的可能路线系统在他的HUD上投射出一条概率分布带，最可能的探测路线是沿一条废弃的矿车轨道前进。那条轨道直接通往补给站南侧的一条战术通道如果探测班抵达轨道尽头，他们就能观察到大半个蓝方阵地的部署情况。
“我们不能让他们到轨道尽头。“夏剑说。
“打？“陈小北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亢奋这是他腿伤恢复后第一次“实战“，虽然只是演习。
“不打打不过。对方是一个班。我们只有两个人。“夏剑在频道里说，同时在飞燕甲的手套键盘上给刘小鱼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指令。“我们在轨道中段制造一次假接触。“
“假的？“
“你信我。“
两台飞燕甲在矿车轨道中段一个被废弃矿车车厢半掩的路段设置了伏击位置。夏剑让陈小北把飞燕甲的推进器调到待命状态蓝色火焰在喷口处若隐若现。他自己则在下风处释放了一小管飞燕甲保养用的润滑脂这种润滑脂在遇到推进器尾焰的热量后会快速蒸发，释放出一种类似装甲冷却液泄漏的刺激性气体。
然后他等。
六分钟后，红方探测班出现在了矿车轨道上。五台装甲两台明光，三台飞燕。领头的明光甲在距离伏击位置约二百米处停了一下他们的电子侦察可能捕捉到了异常热信号。
夏剑在频道里轻声说：“现在。“
陈小北启动了推进器但没有起飞。他只是把推进器的尾焰在矿车车厢后面喷了一圈，让润滑脂完全蒸发。一团白色的刺激性蒸汽在轨道中央升起，在晨光中像是一台装甲被击伤后泄漏的冷却液。
红方探测班立即进入战斗警戒五台装甲散开，明光甲向前推进，飞燕甲在两翼掩护。但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目标。进入一片蒸汽
领头的明光甲在频道里呼叫红方指挥部：“东南轨道中段发现疑似敌方接触方位“他报了一个坐标。
然后夏剑采取了行动。他让陈小北的飞燕甲在距离探测班三百米外的另一处矿渣堆顶部短暂地露出只是一个轮廓，一闪而过。
探测班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个方向。与此同时，夏剑自己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矿车车厢的阴影中以最低速度、最低噪音的模式，绕到了探测班来时的路线上，在轨道上留下了一串反向的装甲足迹。
做完这些，两台飞燕甲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撤离，在补给站南侧的一个废弃矿坑里会合。
“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陈小北满脸困惑。
“给他们的指挥系统制造矛盾信息。“夏剑把飞燕甲的手部装甲从手套模式切换回标准模式。“探测班会在轨道上发现两组互相矛盾的信息一组异常热信号和视觉接触，指向北；一组反向装甲足迹，指向南。他们需要判断哪一组是真的。这个判断过程会浪费他们至少十五分钟。“
陈小北想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个突击手对战术的理解。
“十五分钟红方主力原本计划在演习开始后第四十分钟对蓝方侧翼发起进攻。如果探测班晚了十五分钟报告侧翼情报“
“红方主力的侧翼进攻要么推迟，要么在情报不完整的情况下盲目进攻。“
“但推迟和盲目进攻都不是失败“
“不是。“夏剑把目光投向补给站的方向。七百米外，那里的模拟交战已经开始红方主力在正面发起了第一次波浪式冲击。一排和二排的电磁炮在矿渣堆掩体后面开火，蓝白色的弹道在晨光中交错。“但红方指挥官如果发现自己的探测班汇报了两组矛盾情报他会倾向于更谨慎的判断。他会增派另一个班去核实侧翼。这会分散他的正面攻击力量。“
陈小北彻底明白了。
“你不是在延迟探测班的侦查你是在给红方指挥官的脑子制造噪音。“
“对。“夏剑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战场上最有价值的武器不是炮，是指挥官的注意力。让他分心他就看不到你真正的意图。“
演习结束后两小时。
韩世忠站在连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台战术平板。平板上是演习的完整复盘数据红蓝双方的位置热图、交战记录、通讯频道录音。他用手指滑动时间轴，停在演习开始后第三十五分钟的那个时间点上。
那个时间点，红方探测班在矿车轨道中段发出了第一条迷惑性报告。然后第二条。然后第三条“请求确认：蓝方侧翼存在不明数量的装甲单位，方位偏移角超出标准误差范围，建议指挥部增派核实力量“。
红方指挥官的回应是在演习开始后第四十二分钟从正面进攻部队中抽出一个班，转调至东南方向核实侧翼情况。正面攻击的兵力从约一个半排减少为约一个排。这个兵力变化正好落在了蓝方主力火力的承受范围内一排和二排的阵地守住了正面第一波冲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上等兵在矿车轨道上倒了一管润滑脂。
韩世忠关闭平板。
他没有在演习复盘会上提这件事。他只是让副官把四班的模拟交战数据单独导出来，放在他的个人终端里。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调出了边境三号过去三个月的巡逻接敌记录，把夏剑参与的每一次侦察任务的位置数据和时间轴都拉出来，和泽塔生物战体在各区域的活跃频率做了对照分析。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夏剑的侦察路线不管是上级指派的还是自己规划的在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上，都“恰好“穿过了敌军活跃度变化的拐点。就像他能预判敌军动向一样。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侦察总有失误但准确率远高于同期执行同类任务的其他班组。
韩世忠在那份对照分析文件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该兵战场直觉异常精准，或其拥有未公开的战场分析辅助能力。建议进一步观察。“
他没有把这句话发给任何人。他只是保存在了自己的加密终端中。
因为他知道如果夏剑真的拥有某种“未公开的能力“，那么在他想好怎么保护这个兵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