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部队集结
帝国历5379年四月十七日，凌晨四时。
望北城以南三十公里处的帝国军前沿集结场，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矿物尘雾之前，就已经被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
第三机步营的集结命令在十二小时前下达。营长张怀远签批的战备通报只有三行字：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各连于明日零四时前抵达指定集结位置，携带全部弹药与能源储备。没有动员演讲，没有口号，没有战旗飘扬的仪式感。只有一张标注了坐标的战术地图和一句附注“带够电池。“
夏剑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到达集结场。七连四班的行军序列是全营最后一个按帝国军行军教范，侦察型小队永远走在最后，负责殿后和清扫痕迹。他穿着改装飞燕甲，背上是临时加装的外挂弹药箱，里面装着他从老周那儿换来的全部穿甲弹六十发钨芯穿甲弹和三十发钨芯穿甲燃烧弹，分成两个弹匣，用防震泡沫隔开。
集结场是一片被推土机临时平整过的矿渣平地，面积约两平方公里。在晨光初现的微弱照明下，夏剑看到的是一片钢铁和暗光的海洋。
三百台动力装甲列成方阵。
飞燕轻型侦察甲排列在方阵两翼它们数量最多，约一百八十台。灰绿色的陶瓷复合甲片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质感，像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每台飞燕甲的背包装有两具微型推进器，喷口朝下待机，偶尔喷出一缕白色的水蒸气凝结雾推进器的冷却系统在工作。
方阵中央是明光标准战术甲约一百台。它们的轮廓比飞燕大一圈，肩部更宽，背包推进器的功率更高。明光甲的陶瓷甲片是浅灰色的，在矿物尘雾的光线下反射出冷调的银光。每台明光甲的右肩都安装了一门M-52型标准电磁步枪和飞燕用的M-37相比，M-52的口径更大（十二毫米对七点六二毫米），初速更高（三点五倍音速对三倍），但重量也几乎翻了一倍。
夏剑穿着飞燕甲站在七连的队列中，视线掠过明光甲的方阵，目光落在了更后方的位置。
那里停着六台庞然大物。
铁骑装甲突击车。
他调过炮的那六台。
在步兵方阵面前，铁骑突击车的体量显得格外巨大每台长约十二米，宽四米，高约三点五米。八轮独立驱动底盘上的装甲车体呈楔形，正面覆盖八十毫米陶瓷复合装甲板，侧后方稍薄。车顶的炮塔上装有一门六十毫米电磁炮炮管粗如人的大腿，在微光中泛着冷色调的金属光泽。炮塔两侧还各有一挺七点六二毫米并列电磁机枪。
六台铁骑排成一排，像六头伏卧在矿渣地上的钢铁巨兽。它们的车体上落满了红色的矿物粉尘，但防尘布已经全部掀开，车长和驾驶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炮塔上的旋转机构发出断断续续的液压嘶嘶声那是马国良的维修站在检修炮塔密封圈的声音。
夏剑注意到一号车的炮塔上多了一道白色的标记一个手写的编号“1-改“。
那是他调过的第一台车。放电时序从同步改为三组错峰后，磁轨管的磁场偏移率从百分之六点四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九。实测初速从一千四百恢复到了一千七百三十米每秒。马国良在测试报告上写了一行备注：“该炮的弹道性能恢复至出厂标准的九成六。建议在此次作战中列为主力火力输出平台。“
张怀远批了。
“各单位报告到位情况。“
张怀远的声音在营级通讯频道中响起。他的语调和他说话时一样平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修饰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一连到位。全连一百二十人，飞燕四十二台，明光二十八台。弹药满载。“
“二连到位。全连一百一十八人，飞燕三十八台，明光三十台。弹药满载。“
“三连到位。全连一百一十五人“报告的排长顿了一下，“飞燕三十五台，明光二十六台。弹药满载。三连三排排长刘成德因伤住院，由副排长代理。“
“四连到位。“
“五连到位。“
“六连到位。“秦洛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一样精确。秦洛的明光甲上多了三道新的焊痕，左肩甲的陶瓷复合板被整个更换过，颜色比原装的深了两个色号。
“七连到位。“韩世忠的声音。“全连一百二十二人，飞燕四十台，明光二十五台。弹药满载。“
夏剑注意到韩世忠报的数字一百二十二人。七连满编是一百二十八人。少了六个人。那六个名字，在过去的两周巡逻和哨站夜袭中从花名册上被划掉了。
“营直属火力连到位。“这次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铁骑突击车六台，弹药满载。炮塔校准完成。“
夏剑的嘴角动了一下。炮塔校准完成那是他和马国良在凌晨的维修站里调出来的成果。六台铁骑的电磁炮全部恢复到出厂标准的九成以上。其中三号车和五号车的状态最好初速恢复到一千七百五十米每秒以上。
“营直属航空队报告。“频道切换到一个夏剑没听过的声音。声音里有引擎背景噪音那是发动机的低频嗡鸣。“海东青攻击机六架，待飞状态良好。弹药挂载完成每架携带四枚等离子航弹、两具电磁炮吊舱。备弹充足。预计到达战场时间按呼叫后八分钟。“
海东青。
夏剑在帝国的装备手册上看过这个名字海东青VTOL-7型垂直起降攻击机。双发引擎，可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在边境三号这种没有机场设施的殖民星球上，海东青是唯一的固定翼空中支援平台。它的翼展约十四米，机身两侧有可旋转的推进喷口垂直起飞时喷口朝下，转入前飞后喷口转向后方。机腹下方的挂架可以挂载总重约两吨的武器载荷等离子航弹、电磁炮吊舱、火箭巢、或者混合配置。
六架海东青停放在集结场东侧三公里处的临时起降点那是一片被推平的矿渣地，洒了速干混凝土作为起降坪。夏剑在来集结场的路上远远看到了它们的轮廓在晨光中，六架攻击机的暗灰色机身像六把竖立的刀刃。
“轨道支援情况。“张怀远的声音。
通讯频道切换到另一个加密频段。一个声音带着轻微的轨道通讯延迟信号从地面到轨道再回来的往返时间约零点八秒响了起来：
“陇西军团第三分舰队，巡洋舰'朔风'号及驱逐舰'铁壁'号、'破阵'号在边境三号同步轨道待命。轨道打击覆盖范围：望北城周边五十公里。弹药基数：动能穿甲弹六十发，等离子弹头二十四发。轨道支援响应时间：按呼叫后十二分钟。轨道防御：舰队正在监控泽塔生物舰队的轨道动向。目前未发现敌舰进入边境三号引力阱。“
夏剑在飞燕甲里默默记录着这些数字。十二分钟的响应时间对于地面战斗来说，这个延迟几乎等于“太迟了“。轨道打击更适合打固定目标，对移动中的生物战体集群效果有限。但巡洋舰的动能穿甲弹如果命中的话，一枚就能在地面炸出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坑任何生物战体都会被直接蒸发。
“补给情况。“
“运输舰'雪雁'号已在轨道对接'朔风'号进行物资转运。第一批补给明光甲配件、电磁步枪备用枪管、T4护盾电容、弹药、医疗物资预计今晨六时由穿梭艇送至地表。第二批补给在四小时后抵达。“
“医疗站？“
“野战医疗站已展开。三名军医，六名护士。手术台两张。血浆储备充足但抗生物毒素血清不足。如果出现大规模生物战体毒素感染，储备只够处理约三十例。“
频道静了半秒。张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了一个调：
“知道了。所有人注意“
他的声音在集结场的扩音器中同时播出，通过飞燕甲和明光甲的外部收音器传进每一名装甲兵的耳朵里。三百台动力装甲的HUD上同时弹出了同一个战术界面望北城及周边五十公里的三维地形图，红色的敌军标记在地图北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根据侦察卫星和地面渗透侦察的最新情报，泽塔联邦在边境三号集结的兵力远超此前预估。目前已确认的生物战体数量超过一千五百个个体单位包括游离兽、屠宰者、矛刺者，以及至少三台'破阵兽'和一台'仲裁者'级超重型生物战体。“
仲裁者。
夏剑在系统的战术数据库里搜索到了这个名字仲裁者级，泽塔生物战体的最高等级攻城单位。体长超过三十米，体表覆盖多层骨甲，自愈速度极快。在帝国军的交战记录中，仲裁者级生物战体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支营级建制的帝国部队被成建制打残。
“此外“张怀远的声音顿了一下，“侦察卫星在四小时前捕捉到泽塔生物舰队在边境三号外层空间的活动迹象。至少两艘泽塔生物母舰在行星轨道外围待机。帝国'朔风'号巡洋舰正在轨道执行封锁任务，但如果泽塔舰队试图强行突入大气层进行轨道投送，我们的舰队可能无法完全拦截。“
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有人在调整呼吸。
张怀远继续说：“任务目标明确守住望北城至少七十二小时，直到安西军团的增援舰队抵达。安西军团第一分舰队的预计到达时间五十六小时后。“
五十六小时。
夏剑在HUD上做了个心算。五十六个小时，将近两天半。如果泽塔在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后面还有后续兵力加上可能从轨道投送的增援七十二小时的坚守任务可能会变成一场绞肉机。
“各连按预定方案进入阵位。“张怀远的语气没有变。“七连“
“到。“韩世忠应声。
“你们负责望北城西侧防线。你们的前出阵地是七号通道。“
韩世忠沉默了一秒。七号通道。那条宽三百米的峡谷入口。如果泽塔从西侧进攻，七号通道是唯一的装甲通道守住它，敌军的重装生物战体就无法绕到主防线后方。
“明白。“
“韩少校。“
“在。“
张怀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降低了一个八度只有营部指挥层和连级军官能听到。但夏剑的系统自动截获了这段通讯造化熔炉的电子战模块在被动监听模式下可以接收未加密的营级通讯。
“七号通道是整条西线的钥匙。丢了它，望北城三面被围。我知道你们连刚补了人，还没磨合好。但全营“
“营长。“韩世忠打断他。“我明白。“
张怀远没再说话。频道切回全营广播。
“最后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三百台装甲的HUD上同时弹出了一行字不是战术指令，是一句话：
“活着回来。然后继续打仗。“
集结场上安静了三秒。三百台动力装甲同时启动了待机模式转为行军模式推进器喷口的白雾在晨光中升腾，液压关节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六台铁骑突击车的柴油发电机同时点火八缸涡轮增压引擎的轰鸣声在矿渣平地上回荡，像六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全营出发。“
七连的行军序列排在全营中段。四班走在七连最后面殿后位置。
夏剑在行军中保持飞燕甲的被动传感器全开。万象解析在后台以低功耗模式运行，持续扫描周围地形和空气中的生物信号。飞燕甲的HUD上显示着行军路线从集结场到七号通道，直线距离约十八公里，预计行军时间两小时。
行军队列的前方，六台铁骑突击车排成两路纵队，碾着矿渣地面缓缓推进。八轮独立驱动底盘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两道宽约半米的车辙每条车辙深约五厘米，在晨光中像两条灰色的河流在红土地上延伸。炮塔缓慢旋转，炮管指向行军方向的前方那是战时行军的标准姿态，一旦遭遇伏击可以在三秒内开火。
在铁骑突击车后方五十米处，是营直属航空队的一架海东青攻击机它以低速伴随行军队列飞行，高度保持在五十米左右，机头下方的光电吊舱不断扫描前方地形。涡轴引擎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夏剑抬头看了一眼那架海东青。它灰色的机身在暗橙色的天空中像一只扁平的掠食鸟翼下挂载的四枚等离子航弹在晨光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等离子航弹每枚重约两百公斤，内装压缩等离子体战斗部。在触地瞬间释放的高温等离子团可以在半径三十米内蒸发一切有机物和轻装甲。
两吨的火力输出。六架海东青就是十二吨。
如果全部投放到同一个区域
“你在算什么？“赵铁柱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他走在夏剑前面三米处，改装M-37步枪的枪口指向行军方向的右前方这是标准的行军持枪姿态，遇到突发情况可以在零点五秒内转为射击姿态。
“算空中支援的当量。“夏剑说。
“结论？“
“结论是如果六架海东青同时投弹，覆盖面积够把七号通道前五百米完全清空。但前提是泽塔的进攻正面不超过这个范围。“
“如果超过呢？“
“超过的话“夏剑看了一眼后方更远处的天空。在矿物尘雾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暗色轮廓那是一艘在低轨道盘旋的帝国军舰。巡洋舰“朔风“号。在行星表面用肉眼能看到轨道上的军舰，说明它的轨道高度很低大约两百公里。在那个高度，它的轨道打击武器可以直接覆盖望北城周边区域。
“超过的话，就请轨道上的大家伙帮忙了。“夏剑说。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那个暗色的轮廓在尘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缓慢移动的云。
“你见过舰炮开火吗？“赵铁柱问。
“没有。“
“我也没有。“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但我听一个从安西军团调来的老兵说过。他说舰炮的动能弹从轨道打下来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到。因为弹头的速度超过音速太多了。等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弹着点已经炸了。声音是追不上弹头的。“
“超音速打击。延迟为零。“夏剑在HUD上做了一个小计算。“如果巡洋舰在两百公里轨道上发射动能弹弹头从出膛到命中地面大约需要四十五秒。加上通讯延迟和火控解算时间，从呼叫到命中大约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对。“
“在战场上十二分钟能发生很多事。“
“嗯。“
两人沉默了。行军队列继续在矿渣地面上推进。铁骑突击车的引擎声从队列前方传来，低沉而有节奏。海东青从头顶掠过，涡扇推进器的气流吹起地面的红色粉尘，在装甲方阵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尘雾。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七连的前锋抵达了七号通道的入口。
夏剑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地方。
七号通道是一条天然峡谷两侧岩壁高约六十米，近乎垂直。峡谷入口宽约三百米，底部是碎石和风化岩层的混合地面。从入口向内延伸约一公里后，峡谷分岔为两条更窄的支谷左支通向望北城后方的主干道，右支通向矿区。
在峡谷入口前方约五百米处，帝国工兵已经构筑了三道预设防线。第一道是反装甲地雷场在碎石地面下埋设了电磁感应反装甲地雷，每颗地雷装药约五公斤高爆当量，足以炸断屠宰者的节肢。第二道是预制混凝土掩体由速干混凝土浇筑的半地下工事，可以容纳一台明光甲或两台飞燕甲。掩体之间留有射界，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第三道是铁骑突击车的预设射击阵位六个用矿渣堆砌的半圆形掩体，每个掩体可以遮蔽一台铁骑突击车的车体下半部分，只露出炮塔。
六台铁骑已经进入了射击阵位。炮塔指向峡谷入口方向，六十毫米电磁炮的炮管在微光中微微上仰这是间接射击的预备姿态，如果敌军在峡谷外五百米以外集结，铁骑可以采用曲射方式覆盖打击。
“七连各排进入阵位。“韩世忠的命令在连级频道中响起。“一排左翼掩体群。二排右翼掩体群。三排第二道防线预备。四班“
“到。“
“你们到峡谷西侧岩壁的高位侦察点。我要你们作为全连的眼睛。一旦敌军出现在峡谷外第一时间报告数量、类型、行进方向。“
“明白。“
老王在频道里低声说了一句：“又是爬岩壁。“
“你抱怨什么。“陈小北的声音。“上次你爬岩壁还救了全班的命。“
“那次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赵铁柱补了一句。
夏剑没说话。他在检查飞燕甲的最后状态护盾电容满充（T4正品，秦洛给的那颗），推进器功率百分百，弹药满载，系统万象解析切换到主动扫描模式。战场推演模块在后台预热他已经学会了在战斗开始前让推演模块先运行地形分析，预判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万象解析在他的视野中展开了七号通道的三维结构图。峡谷岩壁的材质是沉积岩层状结构，有天然的层理面可以攀爬。西侧岩壁在高度约三十米处有一个天然的平台约四米宽，可以容纳四人隐蔽观察。平台上方有岩檐遮挡，从峡谷外看不到。
“老王，西侧岩壁三十米处有平台。“夏剑在班频里说。“我们上去。“
“你怎么知道？“
“系统“他停了一下，“我扫描的。“
老王没追问。他学会了一件事：夏剑说“扫描“的时候，不要再问“用什么扫“。
四班开始攀岩。飞燕甲的指端钩爪插入沉积岩层理面，每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四道浅浅的抓痕。夏剑第一个上去他的飞燕甲机动性经过系统调校，攀爬速度比标准飞燕快了将近三成。他在三分钟内到达了三十米处的平台，然后向下抛出牵引绳。
赵铁柱最后一个上来。他的G1改造体重比标准飞燕甲的承载上限多了十五公斤攀岩时推进器必须持续喷射微调推力来辅助。他爬到平台时喘着粗气，面甲内壁起了一层薄雾。
“你这体能“陈小北想说啥。
“闭嘴。“
夏剑趴在平台边缘，举起飞燕甲的侦察模块一个可折叠的光电吊舱，集成了可见光、红外和微光夜视三种模式。他把吊舱指向峡谷入口方向，万象解析同时在后台运行地形分析。
峡谷外的地形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矿渣平原。一望无际的红灰色碎石地，从峡谷入口向前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遮蔽物只有偶尔突出的风化岩柱和废弃矿机的锈蚀骨架。地面平坦得像一张被碾平的纸。
在这种地形上，泽塔的进攻路线几乎没有选择要么正面冲过五百米的开阔地，要么绕远路从两侧迂回。但两侧的地形更差那是酸蚀平原的边缘，地面是半液态的有机泥，装甲踩上去会陷下去。
所以泽塔只能正面来。
夏剑在系统界面上标注了预计的敌军进攻路线一条从正前方延伸到峡谷入口的直线，长约五百米。然后他调出了铁骑突击车的射界覆盖图六台铁骑的六十毫米电磁炮在正前方五百米范围内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面积约一万五千平方米。
如果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从正前方冲过来
他在系统里做了一个快速估算。六台铁骑每台射速约每分钟六发，六台齐射每分钟三十六发六十毫米炮弹。加上七连一百二十二台装甲的步兵火力M-37和M-52电磁步枪的射速约为每分钟三十发每分钟的火力密度足以在五百米范围内击杀约两百个中型生物战体。
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以全速冲锋通过五百米开阔地需要约四分钟（游离兽的冲刺速度约每秒两到三米，屠宰者约每秒一米五）。
四分钟。六台铁骑可以打二十四发炮弹。一百二十二台装甲可以打约四千八百发电磁步枪弹。
数学上如果所有弹头都命中且有效四分钟内可以消灭约八百个生物战体。剩下七百个会冲进峡谷入口。
七百个生物战体冲进三百米宽的峡谷入口
“不够。“夏剑低声说。
“什么不够？“老王在旁边问。
“火力密度不够。“夏剑把系统推演的结果在班频里简报。“一千五太多了。铁骑加步兵火力，在开阔地只能拦住一半。剩下的会冲进来。“
“那怎么办？“
夏剑看了一眼天空。海东青的暗灰色轮廓在尘雾上方缓缓盘旋，像一只等待俯冲的猛禽。更远的地方巡洋舰“朔风“号的暗色身影在低轨道上缓慢移动。
“得让航空队和轨道舰分担一部分火力。“他说。“光靠地面拦不住。“
他在通讯频道里切换到连级频率。
“连长。四班夏剑。我有火力分配建议。“
韩世忠的声音立即回来了他一直在等前出侦察的报告。“说。“
夏剑用了十五秒把他的火力推演结果和调整建议说完了。核心很简单铁骑突击车的六十毫米电磁炮负责远距离破甲打击（五百米以外），海东青攻击机负责中距离面积杀伤（三百到五百米），步兵火力负责近距离压制（三百米以内）。轨道巡洋舰作为最后手段如果敌军规模超出预期，呼叫轨道动能弹打击峡谷外集结区。
韩世忠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你的火力推演数据准确？“
“误差在正负百分之十以内。“
“你怎么“韩世忠想问什么，然后停住了。他已经习惯了不问夏剑“怎么知道的“。“你的建议我收到。我把方案报给营部。“
“收到。“
通讯切断后，老王在旁边看了夏剑一眼。
“你刚才报了一个火力推演方案给连长。“
“嗯。“
“这种东西一般是营部参谋做的事。“
“嗯。“
老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压扁的香烟最后一根了。他犹豫了一下，把它重新塞回怀里。
“留到打完再抽。“他说。
夏剑没接话。他的目光透过飞燕甲的面甲，看向峡谷外的矿渣平原。在晨光中，平原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红色的尘雾中，隐约可见一些灰白色的点在蠕动。
他调高了侦察吊舱的放大倍率。
灰白色的点变成了轮廓。
游离兽。很多。
“报告。“夏剑的声音在连级频道里响起，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七号通道正面发现敌军先头部队。数量目视估计不少于两百只游离兽。后方有更密集的信号距离尚远，无法准确计数。正在接近。“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韩世忠的声音回来了。
“全连进入战斗状态。“
望北城以南三十公里处的帝国军前沿集结场，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矿物尘雾之前，就已经被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
第三机步营的集结命令在十二小时前下达。营长张怀远签批的战备通报只有三行字：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各连于明日零四时前抵达指定集结位置，携带全部弹药与能源储备。没有动员演讲，没有口号，没有战旗飘扬的仪式感。只有一张标注了坐标的战术地图和一句附注“带够电池。“
夏剑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到达集结场。七连四班的行军序列是全营最后一个按帝国军行军教范，侦察型小队永远走在最后，负责殿后和清扫痕迹。他穿着改装飞燕甲，背上是临时加装的外挂弹药箱，里面装着他从老周那儿换来的全部穿甲弹六十发钨芯穿甲弹和三十发钨芯穿甲燃烧弹，分成两个弹匣，用防震泡沫隔开。
集结场是一片被推土机临时平整过的矿渣平地，面积约两平方公里。在晨光初现的微弱照明下，夏剑看到的是一片钢铁和暗光的海洋。
三百台动力装甲列成方阵。
飞燕轻型侦察甲排列在方阵两翼它们数量最多，约一百八十台。灰绿色的陶瓷复合甲片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质感，像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每台飞燕甲的背包装有两具微型推进器，喷口朝下待机，偶尔喷出一缕白色的水蒸气凝结雾推进器的冷却系统在工作。
方阵中央是明光标准战术甲约一百台。它们的轮廓比飞燕大一圈，肩部更宽，背包推进器的功率更高。明光甲的陶瓷甲片是浅灰色的，在矿物尘雾的光线下反射出冷调的银光。每台明光甲的右肩都安装了一门M-52型标准电磁步枪和飞燕用的M-37相比，M-52的口径更大（十二毫米对七点六二毫米），初速更高（三点五倍音速对三倍），但重量也几乎翻了一倍。
夏剑穿着飞燕甲站在七连的队列中，视线掠过明光甲的方阵，目光落在了更后方的位置。
那里停着六台庞然大物。
铁骑装甲突击车。
他调过炮的那六台。
在步兵方阵面前，铁骑突击车的体量显得格外巨大每台长约十二米，宽四米，高约三点五米。八轮独立驱动底盘上的装甲车体呈楔形，正面覆盖八十毫米陶瓷复合装甲板，侧后方稍薄。车顶的炮塔上装有一门六十毫米电磁炮炮管粗如人的大腿，在微光中泛着冷色调的金属光泽。炮塔两侧还各有一挺七点六二毫米并列电磁机枪。
六台铁骑排成一排，像六头伏卧在矿渣地上的钢铁巨兽。它们的车体上落满了红色的矿物粉尘，但防尘布已经全部掀开，车长和驾驶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炮塔上的旋转机构发出断断续续的液压嘶嘶声那是马国良的维修站在检修炮塔密封圈的声音。
夏剑注意到一号车的炮塔上多了一道白色的标记一个手写的编号“1-改“。
那是他调过的第一台车。放电时序从同步改为三组错峰后，磁轨管的磁场偏移率从百分之六点四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九。实测初速从一千四百恢复到了一千七百三十米每秒。马国良在测试报告上写了一行备注：“该炮的弹道性能恢复至出厂标准的九成六。建议在此次作战中列为主力火力输出平台。“
张怀远批了。
“各单位报告到位情况。“
张怀远的声音在营级通讯频道中响起。他的语调和他说话时一样平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修饰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一连到位。全连一百二十人，飞燕四十二台，明光二十八台。弹药满载。“
“二连到位。全连一百一十八人，飞燕三十八台，明光三十台。弹药满载。“
“三连到位。全连一百一十五人“报告的排长顿了一下，“飞燕三十五台，明光二十六台。弹药满载。三连三排排长刘成德因伤住院，由副排长代理。“
“四连到位。“
“五连到位。“
“六连到位。“秦洛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一样精确。秦洛的明光甲上多了三道新的焊痕，左肩甲的陶瓷复合板被整个更换过，颜色比原装的深了两个色号。
“七连到位。“韩世忠的声音。“全连一百二十二人，飞燕四十台，明光二十五台。弹药满载。“
夏剑注意到韩世忠报的数字一百二十二人。七连满编是一百二十八人。少了六个人。那六个名字，在过去的两周巡逻和哨站夜袭中从花名册上被划掉了。
“营直属火力连到位。“这次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铁骑突击车六台，弹药满载。炮塔校准完成。“
夏剑的嘴角动了一下。炮塔校准完成那是他和马国良在凌晨的维修站里调出来的成果。六台铁骑的电磁炮全部恢复到出厂标准的九成以上。其中三号车和五号车的状态最好初速恢复到一千七百五十米每秒以上。
“营直属航空队报告。“频道切换到一个夏剑没听过的声音。声音里有引擎背景噪音那是发动机的低频嗡鸣。“海东青攻击机六架，待飞状态良好。弹药挂载完成每架携带四枚等离子航弹、两具电磁炮吊舱。备弹充足。预计到达战场时间按呼叫后八分钟。“
海东青。
夏剑在帝国的装备手册上看过这个名字海东青VTOL-7型垂直起降攻击机。双发引擎，可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在边境三号这种没有机场设施的殖民星球上，海东青是唯一的固定翼空中支援平台。它的翼展约十四米，机身两侧有可旋转的推进喷口垂直起飞时喷口朝下，转入前飞后喷口转向后方。机腹下方的挂架可以挂载总重约两吨的武器载荷等离子航弹、电磁炮吊舱、火箭巢、或者混合配置。
六架海东青停放在集结场东侧三公里处的临时起降点那是一片被推平的矿渣地，洒了速干混凝土作为起降坪。夏剑在来集结场的路上远远看到了它们的轮廓在晨光中，六架攻击机的暗灰色机身像六把竖立的刀刃。
“轨道支援情况。“张怀远的声音。
通讯频道切换到另一个加密频段。一个声音带着轻微的轨道通讯延迟信号从地面到轨道再回来的往返时间约零点八秒响了起来：
“陇西军团第三分舰队，巡洋舰'朔风'号及驱逐舰'铁壁'号、'破阵'号在边境三号同步轨道待命。轨道打击覆盖范围：望北城周边五十公里。弹药基数：动能穿甲弹六十发，等离子弹头二十四发。轨道支援响应时间：按呼叫后十二分钟。轨道防御：舰队正在监控泽塔生物舰队的轨道动向。目前未发现敌舰进入边境三号引力阱。“
夏剑在飞燕甲里默默记录着这些数字。十二分钟的响应时间对于地面战斗来说，这个延迟几乎等于“太迟了“。轨道打击更适合打固定目标，对移动中的生物战体集群效果有限。但巡洋舰的动能穿甲弹如果命中的话，一枚就能在地面炸出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坑任何生物战体都会被直接蒸发。
“补给情况。“
“运输舰'雪雁'号已在轨道对接'朔风'号进行物资转运。第一批补给明光甲配件、电磁步枪备用枪管、T4护盾电容、弹药、医疗物资预计今晨六时由穿梭艇送至地表。第二批补给在四小时后抵达。“
“医疗站？“
“野战医疗站已展开。三名军医，六名护士。手术台两张。血浆储备充足但抗生物毒素血清不足。如果出现大规模生物战体毒素感染，储备只够处理约三十例。“
频道静了半秒。张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了一个调：
“知道了。所有人注意“
他的声音在集结场的扩音器中同时播出，通过飞燕甲和明光甲的外部收音器传进每一名装甲兵的耳朵里。三百台动力装甲的HUD上同时弹出了同一个战术界面望北城及周边五十公里的三维地形图，红色的敌军标记在地图北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根据侦察卫星和地面渗透侦察的最新情报，泽塔联邦在边境三号集结的兵力远超此前预估。目前已确认的生物战体数量超过一千五百个个体单位包括游离兽、屠宰者、矛刺者，以及至少三台'破阵兽'和一台'仲裁者'级超重型生物战体。“
仲裁者。
夏剑在系统的战术数据库里搜索到了这个名字仲裁者级，泽塔生物战体的最高等级攻城单位。体长超过三十米，体表覆盖多层骨甲，自愈速度极快。在帝国军的交战记录中，仲裁者级生物战体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支营级建制的帝国部队被成建制打残。
“此外“张怀远的声音顿了一下，“侦察卫星在四小时前捕捉到泽塔生物舰队在边境三号外层空间的活动迹象。至少两艘泽塔生物母舰在行星轨道外围待机。帝国'朔风'号巡洋舰正在轨道执行封锁任务，但如果泽塔舰队试图强行突入大气层进行轨道投送，我们的舰队可能无法完全拦截。“
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有人在调整呼吸。
张怀远继续说：“任务目标明确守住望北城至少七十二小时，直到安西军团的增援舰队抵达。安西军团第一分舰队的预计到达时间五十六小时后。“
五十六小时。
夏剑在HUD上做了个心算。五十六个小时，将近两天半。如果泽塔在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后面还有后续兵力加上可能从轨道投送的增援七十二小时的坚守任务可能会变成一场绞肉机。
“各连按预定方案进入阵位。“张怀远的语气没有变。“七连“
“到。“韩世忠应声。
“你们负责望北城西侧防线。你们的前出阵地是七号通道。“
韩世忠沉默了一秒。七号通道。那条宽三百米的峡谷入口。如果泽塔从西侧进攻，七号通道是唯一的装甲通道守住它，敌军的重装生物战体就无法绕到主防线后方。
“明白。“
“韩少校。“
“在。“
张怀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降低了一个八度只有营部指挥层和连级军官能听到。但夏剑的系统自动截获了这段通讯造化熔炉的电子战模块在被动监听模式下可以接收未加密的营级通讯。
“七号通道是整条西线的钥匙。丢了它，望北城三面被围。我知道你们连刚补了人，还没磨合好。但全营“
“营长。“韩世忠打断他。“我明白。“
张怀远没再说话。频道切回全营广播。
“最后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三百台装甲的HUD上同时弹出了一行字不是战术指令，是一句话：
“活着回来。然后继续打仗。“
集结场上安静了三秒。三百台动力装甲同时启动了待机模式转为行军模式推进器喷口的白雾在晨光中升腾，液压关节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六台铁骑突击车的柴油发电机同时点火八缸涡轮增压引擎的轰鸣声在矿渣平地上回荡，像六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全营出发。“
七连的行军序列排在全营中段。四班走在七连最后面殿后位置。
夏剑在行军中保持飞燕甲的被动传感器全开。万象解析在后台以低功耗模式运行，持续扫描周围地形和空气中的生物信号。飞燕甲的HUD上显示着行军路线从集结场到七号通道，直线距离约十八公里，预计行军时间两小时。
行军队列的前方，六台铁骑突击车排成两路纵队，碾着矿渣地面缓缓推进。八轮独立驱动底盘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两道宽约半米的车辙每条车辙深约五厘米，在晨光中像两条灰色的河流在红土地上延伸。炮塔缓慢旋转，炮管指向行军方向的前方那是战时行军的标准姿态，一旦遭遇伏击可以在三秒内开火。
在铁骑突击车后方五十米处，是营直属航空队的一架海东青攻击机它以低速伴随行军队列飞行，高度保持在五十米左右，机头下方的光电吊舱不断扫描前方地形。涡轴引擎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夏剑抬头看了一眼那架海东青。它灰色的机身在暗橙色的天空中像一只扁平的掠食鸟翼下挂载的四枚等离子航弹在晨光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等离子航弹每枚重约两百公斤，内装压缩等离子体战斗部。在触地瞬间释放的高温等离子团可以在半径三十米内蒸发一切有机物和轻装甲。
两吨的火力输出。六架海东青就是十二吨。
如果全部投放到同一个区域
“你在算什么？“赵铁柱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他走在夏剑前面三米处，改装M-37步枪的枪口指向行军方向的右前方这是标准的行军持枪姿态，遇到突发情况可以在零点五秒内转为射击姿态。
“算空中支援的当量。“夏剑说。
“结论？“
“结论是如果六架海东青同时投弹，覆盖面积够把七号通道前五百米完全清空。但前提是泽塔的进攻正面不超过这个范围。“
“如果超过呢？“
“超过的话“夏剑看了一眼后方更远处的天空。在矿物尘雾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暗色轮廓那是一艘在低轨道盘旋的帝国军舰。巡洋舰“朔风“号。在行星表面用肉眼能看到轨道上的军舰，说明它的轨道高度很低大约两百公里。在那个高度，它的轨道打击武器可以直接覆盖望北城周边区域。
“超过的话，就请轨道上的大家伙帮忙了。“夏剑说。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那个暗色的轮廓在尘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缓慢移动的云。
“你见过舰炮开火吗？“赵铁柱问。
“没有。“
“我也没有。“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但我听一个从安西军团调来的老兵说过。他说舰炮的动能弹从轨道打下来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到。因为弹头的速度超过音速太多了。等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弹着点已经炸了。声音是追不上弹头的。“
“超音速打击。延迟为零。“夏剑在HUD上做了一个小计算。“如果巡洋舰在两百公里轨道上发射动能弹弹头从出膛到命中地面大约需要四十五秒。加上通讯延迟和火控解算时间，从呼叫到命中大约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对。“
“在战场上十二分钟能发生很多事。“
“嗯。“
两人沉默了。行军队列继续在矿渣地面上推进。铁骑突击车的引擎声从队列前方传来，低沉而有节奏。海东青从头顶掠过，涡扇推进器的气流吹起地面的红色粉尘，在装甲方阵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尘雾。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七连的前锋抵达了七号通道的入口。
夏剑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地方。
七号通道是一条天然峡谷两侧岩壁高约六十米，近乎垂直。峡谷入口宽约三百米，底部是碎石和风化岩层的混合地面。从入口向内延伸约一公里后，峡谷分岔为两条更窄的支谷左支通向望北城后方的主干道，右支通向矿区。
在峡谷入口前方约五百米处，帝国工兵已经构筑了三道预设防线。第一道是反装甲地雷场在碎石地面下埋设了电磁感应反装甲地雷，每颗地雷装药约五公斤高爆当量，足以炸断屠宰者的节肢。第二道是预制混凝土掩体由速干混凝土浇筑的半地下工事，可以容纳一台明光甲或两台飞燕甲。掩体之间留有射界，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第三道是铁骑突击车的预设射击阵位六个用矿渣堆砌的半圆形掩体，每个掩体可以遮蔽一台铁骑突击车的车体下半部分，只露出炮塔。
六台铁骑已经进入了射击阵位。炮塔指向峡谷入口方向，六十毫米电磁炮的炮管在微光中微微上仰这是间接射击的预备姿态，如果敌军在峡谷外五百米以外集结，铁骑可以采用曲射方式覆盖打击。
“七连各排进入阵位。“韩世忠的命令在连级频道中响起。“一排左翼掩体群。二排右翼掩体群。三排第二道防线预备。四班“
“到。“
“你们到峡谷西侧岩壁的高位侦察点。我要你们作为全连的眼睛。一旦敌军出现在峡谷外第一时间报告数量、类型、行进方向。“
“明白。“
老王在频道里低声说了一句：“又是爬岩壁。“
“你抱怨什么。“陈小北的声音。“上次你爬岩壁还救了全班的命。“
“那次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赵铁柱补了一句。
夏剑没说话。他在检查飞燕甲的最后状态护盾电容满充（T4正品，秦洛给的那颗），推进器功率百分百，弹药满载，系统万象解析切换到主动扫描模式。战场推演模块在后台预热他已经学会了在战斗开始前让推演模块先运行地形分析，预判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万象解析在他的视野中展开了七号通道的三维结构图。峡谷岩壁的材质是沉积岩层状结构，有天然的层理面可以攀爬。西侧岩壁在高度约三十米处有一个天然的平台约四米宽，可以容纳四人隐蔽观察。平台上方有岩檐遮挡，从峡谷外看不到。
“老王，西侧岩壁三十米处有平台。“夏剑在班频里说。“我们上去。“
“你怎么知道？“
“系统“他停了一下，“我扫描的。“
老王没追问。他学会了一件事：夏剑说“扫描“的时候，不要再问“用什么扫“。
四班开始攀岩。飞燕甲的指端钩爪插入沉积岩层理面，每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四道浅浅的抓痕。夏剑第一个上去他的飞燕甲机动性经过系统调校，攀爬速度比标准飞燕快了将近三成。他在三分钟内到达了三十米处的平台，然后向下抛出牵引绳。
赵铁柱最后一个上来。他的G1改造体重比标准飞燕甲的承载上限多了十五公斤攀岩时推进器必须持续喷射微调推力来辅助。他爬到平台时喘着粗气，面甲内壁起了一层薄雾。
“你这体能“陈小北想说啥。
“闭嘴。“
夏剑趴在平台边缘，举起飞燕甲的侦察模块一个可折叠的光电吊舱，集成了可见光、红外和微光夜视三种模式。他把吊舱指向峡谷入口方向，万象解析同时在后台运行地形分析。
峡谷外的地形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矿渣平原。一望无际的红灰色碎石地，从峡谷入口向前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遮蔽物只有偶尔突出的风化岩柱和废弃矿机的锈蚀骨架。地面平坦得像一张被碾平的纸。
在这种地形上，泽塔的进攻路线几乎没有选择要么正面冲过五百米的开阔地，要么绕远路从两侧迂回。但两侧的地形更差那是酸蚀平原的边缘，地面是半液态的有机泥，装甲踩上去会陷下去。
所以泽塔只能正面来。
夏剑在系统界面上标注了预计的敌军进攻路线一条从正前方延伸到峡谷入口的直线，长约五百米。然后他调出了铁骑突击车的射界覆盖图六台铁骑的六十毫米电磁炮在正前方五百米范围内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面积约一万五千平方米。
如果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从正前方冲过来
他在系统里做了一个快速估算。六台铁骑每台射速约每分钟六发，六台齐射每分钟三十六发六十毫米炮弹。加上七连一百二十二台装甲的步兵火力M-37和M-52电磁步枪的射速约为每分钟三十发每分钟的火力密度足以在五百米范围内击杀约两百个中型生物战体。
一千五百个生物战体，以全速冲锋通过五百米开阔地需要约四分钟（游离兽的冲刺速度约每秒两到三米，屠宰者约每秒一米五）。
四分钟。六台铁骑可以打二十四发炮弹。一百二十二台装甲可以打约四千八百发电磁步枪弹。
数学上如果所有弹头都命中且有效四分钟内可以消灭约八百个生物战体。剩下七百个会冲进峡谷入口。
七百个生物战体冲进三百米宽的峡谷入口
“不够。“夏剑低声说。
“什么不够？“老王在旁边问。
“火力密度不够。“夏剑把系统推演的结果在班频里简报。“一千五太多了。铁骑加步兵火力，在开阔地只能拦住一半。剩下的会冲进来。“
“那怎么办？“
夏剑看了一眼天空。海东青的暗灰色轮廓在尘雾上方缓缓盘旋，像一只等待俯冲的猛禽。更远的地方巡洋舰“朔风“号的暗色身影在低轨道上缓慢移动。
“得让航空队和轨道舰分担一部分火力。“他说。“光靠地面拦不住。“
他在通讯频道里切换到连级频率。
“连长。四班夏剑。我有火力分配建议。“
韩世忠的声音立即回来了他一直在等前出侦察的报告。“说。“
夏剑用了十五秒把他的火力推演结果和调整建议说完了。核心很简单铁骑突击车的六十毫米电磁炮负责远距离破甲打击（五百米以外），海东青攻击机负责中距离面积杀伤（三百到五百米），步兵火力负责近距离压制（三百米以内）。轨道巡洋舰作为最后手段如果敌军规模超出预期，呼叫轨道动能弹打击峡谷外集结区。
韩世忠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你的火力推演数据准确？“
“误差在正负百分之十以内。“
“你怎么“韩世忠想问什么，然后停住了。他已经习惯了不问夏剑“怎么知道的“。“你的建议我收到。我把方案报给营部。“
“收到。“
通讯切断后，老王在旁边看了夏剑一眼。
“你刚才报了一个火力推演方案给连长。“
“嗯。“
“这种东西一般是营部参谋做的事。“
“嗯。“
老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压扁的香烟最后一根了。他犹豫了一下，把它重新塞回怀里。
“留到打完再抽。“他说。
夏剑没接话。他的目光透过飞燕甲的面甲，看向峡谷外的矿渣平原。在晨光中，平原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红色的尘雾中，隐约可见一些灰白色的点在蠕动。
他调高了侦察吊舱的放大倍率。
灰白色的点变成了轮廓。
游离兽。很多。
“报告。“夏剑的声音在连级频道里响起，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七号通道正面发现敌军先头部队。数量目视估计不少于两百只游离兽。后方有更密集的信号距离尚远，无法准确计数。正在接近。“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韩世忠的声音回来了。
“全连进入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