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一波
泽塔主力部队的进攻在上午九时十七分正式开始。
夏剑后来说，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一刻——“地动山摇“不够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脚下的岩壁在颤抖，不是因为炮击，而是因为一千多个碳基生物体同时以冲刺速度在地面上移动时产生的地表共振波。那震动从脚底板穿过飞燕甲的减震层，一直传到牙齿根。
游离兽群从一公里外的平原尽头涌来。
这一次的数量远超先头部队——夏剑的系统在它们进入八百米范围后给出了更精确的计数：七百一十三只。它们排成密集的冲锋横队，宽约四百米，纵深约八十米。灰白色的碳基甲壳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种暗哑的骨质光泽——七百多只游离兽同时冲锋的视觉效果，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潮在矿渣平原上推进。海潮的前缘翻滚着碎屑和尘土，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摩擦声，像砂纸在骨头表面拖动。
在游离兽群后方约两百米处，三十只屠宰者以较慢的速度跟进。它们的体型更大——高约三米，四臂，全身覆盖厚重的角质甲壳，每一步落地都在矿渣地面上砸出浅坑。在屠宰者群中，十五只矛刺者散布其间——它们的背脊骨刺器官已经竖起，处于蓄能待射状态，骨刺尖端隐约泛着荧绿色的微光。
更后方——新型号。六只。五米高。
它们的移动方式和其他生物战体不同——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有节律的“跳跃推进“，每跳一步覆盖约十米距离，落地时四条粗壮的节肢腿同时着地，溅起一片矿渣。它们的甲壳颜色更深——接近黑灰色，表面似乎有一层不同于碳基甲壳的材质覆盖，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丝金属般的暗光。
夏剑的万象解析在远距离上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新型号的体表在红外层中显示出异常的温度分布。它们的躯干核心区域温度比周围高出约十五度。那不是正常的新陈代谢热——更像是体内有一个高能器官在持续运转，像一颗埋在甲壳深处的小型反应堆。
“新型号——躯干核心有高能热源。“他在连频里报告。声音平稳，语速比日常对话快了一倍——这是战时通讯的标准节奏。“推测——可能是某种能量攻击器官。建议在它们进入射程前优先用铁骑穿甲弹打击。“
“收到。“孙刚少校的声音。“铁骑一到三号——穿甲弹装填——目标新型号。四到六号——高爆弹——游离兽群。航空队——六百到八百米投弹线。“
海东青三号和四号机已经到达阵位。四架攻击机在七号通道上空三百米高度盘旋——一号、二号弹药半耗，三号、四号满载。总共十六枚等离子航弹待命。
“航空队请求投弹。“飞行员的声音。“目标已进入一千米范围。“
张怀远：“批准。三号、四号机——首轮投弹。一号、二号保留弹药。“
海东青三号机俯冲。四枚等离子航弹在游离兽群上方炸开——四团白炽色光球在灰白色的海潮中炸出四个空洞。冲击波在平原上向四周扩散，吹起一片矿渣和有机体碎屑混合的灰红色烟尘。光球的余晖在烟尘中折射出一圈暗橙色的光晕，两秒后才消散。
战果——约七十只游离兽蒸发或丧失行动能力。
四号机紧随其后俯冲。又是四枚。又是七十只。
两轮投弹后，游离兽群从七百多只减少到约五百六十只。但它们的冲锋速度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快了。夏剑在系统数据中注意到了一个异常：投弹区后方的游离兽在通过弹坑区时，速度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十。
“它们在加速。“他在连频里说。“通过同类尸体区域时——速度提升。推测——同类的死亡会释放某种信息素，刺激剩余个体进入更高强度的战斗状态。“
“杀得越多跑得越快？“赵铁柱在班频里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这个意思。“夏剑说。
“那不杀行不行？“
“不杀它们就会冲进掩体。你选。“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把改装M-37的保险拨到射击位置，拉动枪栓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游离兽群冲过六百米线。
“铁骑——开火！“
六台铁骑突击车的炮塔在矿渣掩体后方同时击发——四台指向游离兽群的高爆弹和两台指向新型号的穿甲弹在同一秒出膛。六十毫米电磁炮的齐射在岩壁上产生的震动让夏剑的飞燕甲在平台上滑了两厘米。他听到掩体下方的混凝土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不是结构性损伤，但说明这些临时工事经不起太多次这样的震动叠加。
他调整了位置，继续观察。
铁骑四到六号的高爆弹在游离兽群正面炸开——三发齐射在四百米距离上形成了约六十米宽的碎片区。碳基甲壳在碎片冲击下碎裂——每轮齐射约击杀十五到二十只游离兽。碎片和体液在弹坑区混合成一层粘稠的灰紫色泥浆。
但五百多只游离兽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只需要一百六十秒就能冲到峡谷入口。
一百六十秒。铁骑可以打——夏剑做了心算——每十秒一轮齐射，一百六十秒内可以打十六轮。每轮三发高爆弹——四十八发。但铁骑的高爆弹储备只有每车四十发，三台车共一百二十发。足够打完这十六轮——但之后就没有了。
穿甲弹那边——一号到三号车瞄准新型号。六只新型号散布在屠宰者群后方约两百米处，以跳跃推进的方式移动。它们的速度比屠宰者快——在铁骑射击时它们已经进入了约六百米范围。
一号车的炮手瞄准了最左侧的一只新型号——六十毫米穿甲弹在五倍音速下飞行约零点一五秒后命中。弹头击中了新型号的胸腹部——
夏剑在系统界面中看到了命中结果。穿甲弹的贫铀弹芯击穿了新型号的外层甲壳——但在深入约两厘米后被一层更致密的内层结构挡住了。弹芯碎裂，碎片嵌在甲壳内部但没有贯穿。
新型号被冲击力推后退了一步——然后继续前进。它的躯干核心区域温度在红外层中升高了约五度。
“穿甲弹——未贯穿。“夏剑在连频里报告。声音比之前紧了一个调——这是他第一次在系统中看到六十毫米穿甲弹被生物战体的甲壳挡住。“新型号有双层甲壳。外层碳基——和屠宰者类似。内层——材质未知，密度更高。六十毫米穿甲弹只能击穿外层。“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孙刚少校：“双发齐射——同一目标。打穿它。“
一号和二号车同时瞄准同一只新型号。两发穿甲弹在零点二秒间隔内命中同一位置——第一发在外层甲壳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坑，第二发命中坑底，贫铀弹芯钻入内层甲壳——这次贯穿了。弹头从新型号的背部穿出，带出一蓬深紫色的体液。
新型号倒下了。
但在它倒下的瞬间——它的躯干核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夏剑的面甲自动切换到防眩光模式。
那道白光从新型号的胸腔裂缝中射出——不是随机方向，而是精确指向了铁骑二号车的位置。光束击中铁骑二号车的炮塔正面——八十毫米陶瓷复合装甲在光束接触的瞬间开始发红，然后发白，然后像蜡一样开始熔化。光束持续了约零点五秒，然后新型号的躯干核心温度骤降——它死了，但在死前释放了最后一次能量攻击。
铁骑二号车的炮塔正面装甲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炮塔内部的液压管线被高温烧断——炮塔失去了旋转能力。但车体和人员没有严重损伤——炮塔内部的人员舱有一层隔热层，挡住了残余热量。
“二号车炮塔受损！炮塔无法旋转！“二号车车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引擎警报的背景音。“车员无伤亡。但炮——打不了了。“
夏剑在系统界面上快速更新了新型号的战术档案——
新型号·暂定代号“熔光者“：
体型：高约5米，四臂
甲壳：双层。外层碳基（标准），内层高密度未知材质
武器：躯干核心高能器官——可发射定向能量束。有效射程约400米。单次发射能量有限——推测有充能周期。
弱点：穿甲弹可击穿双层甲壳。能量束发射后核心温度骤降——推测为死亡时的最后一击。活体状态下的发射频率和威力未知。
“新型号——代号'熔光者'。“夏剑在连频里快速报告。“具备定向能量攻击能力。射程约四百米。铁骑二号车炮塔被击穿——炮塔失能，人员无伤。建议——铁骑穿甲弹在四百米外打击熔光者。不要让它进入四百米。“
“收到。“孙刚少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紧绷。“铁骑一号、三号——瞄准剩余五只熔光者。双发齐射——同一目标。在它们进入四百米前全部击杀。“
“明白！“
一号和三号车开始逐个点名剩余的熔光者。双发齐射——两发六十毫米穿甲弹在同一位置叠加——足以贯穿双层甲壳。但双发齐射的代价是弹药消耗翻倍——每只熔光者消耗两发穿甲弹，五只就是十发。加上之前击杀第一只消耗的两发——总共十二发穿甲弹。铁骑每车穿甲弹储备二十发，一号和三号车各消耗六发——剩余各十四发。
在铁骑逐个点名熔光者的同时，游离兽群已经冲过了四百米线。铁骑四号到六号的高爆弹在它们正面连续炸开——但数量太多了。五百多只游离兽在通过四百米距离时被铁骑的高爆弹和航空队的航弹消灭了约两百只——剩余三百多只继续冲锋。
三百米。
“步兵——开火！“
七连的掩体群再次同时开火。一百二十二台装甲的电磁步枪在三百米距离上形成了火力网——M-37和M-52的穿甲弹在游离兽的甲壳上凿出无数碎屑。每一轮齐射约击杀十五到二十只。矿渣平原上铺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甲壳碎片和深紫色体液，后续冲上来的游离兽踩在同类残骸上打滑，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往前冲。
但三百只游离兽冲过三百米只需要一百二十秒。在这一百二十秒内——步兵可以打四轮齐射——约击杀六十到八十只。加上铁骑的火力支援——约再杀五十只。
剩余约一百七十只。
两百米。
“电磁脉冲手雷！“
掩体中抛出的电磁脉冲手雷在兽群中炸开——又是几只游离兽的酸液炮失控。但这一次，泽塔似乎做了调整——部分游离兽在冲锋时将背部肉瘤朝下收拢，用躯干遮挡了脉冲的冲击。效果减半。
一百米。
近战开始了。
游离兽冲进掩体群——它们用节肢腿猛踢掩体的混凝土壁，用酸液炮向射击孔喷射荧绿色液体。一名二排的飞燕甲驾驶员被酸液溅射到左臂——酸液穿透了飞燕甲的关节密封层，在他的前臂上烧出一条约十厘米长的灼伤。他咬着牙退到掩体后方，让旁边的战友用碱粉中和残液。
夏剑在岩壁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的战场推演模块在HUD上实时更新着战术态势——每一个红点和蓝点的消亡都在他的视野中跳动。推演结果越来越清晰——
“连长。第一波——可以守住。“他在连频里说。“但弹药消耗速度超出预案。步兵电磁枪弹消耗约百分之十五。铁骑高爆弹消耗约百分之四十。航空队航弹——全部耗尽。“
“航弹全部耗尽？“
“一号到四号机——已投弹完毕。五号和六号机刚到达——还有八枚。但打完这八枚——航空队就没有弹药了。需要等穿梭艇从轨道送补给。“
“穿梭艇到达时间？“
“——一个半小时。“
韩世忠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营长。七连报告——第一波敌军可守住。但弹药消耗超预案。建议——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的间隙，让三排进入前沿替换一排和二排的部分位置。一排和二排轮换到后方补充弹药和检查装备。“
张怀远：“批准。三排前出。一排、二排——十五分钟轮换。“
十五分钟。如果第二波在十五分钟后到来——
“夏剑。“韩世忠在班频里叫。“第二波什么时候来？“
夏剑看了一眼万象解析的远距离扫描——第一波敌军的残存单位正在溃散，后方的主力部队前锋仍在两公里外。但它们的移动速度在加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
“够了。十五分钟轮换，五分钟备战。“
岩壁下方，七连的装甲兵开始快速轮换。三排的前出单位从第二道防线进入前沿掩体——他们的装甲更新、弹药更满。一排和二排在交火间隙中退出掩体，跑到后方五十米处的弹药补给点——在那里的军需兵正在从穿梭艇刚送到的物资箱里分发弹药和能源模块。
夏剑看到老王在平台上站起来。班长把飞燕甲的推进器调到待机——他不是在准备战斗，而是在看着峡谷下方。掩体中的装甲兵在快速换弹、检查护盾、调整瞄准具。有人在面甲里骂了一句——听不到内容，只看到嘴唇在动。
赵铁柱蹲在平台边缘，改装M-37搁在膝盖上。他在用一块布擦枪管上的灰——不是真的脏了。是习惯。他在紧张的时候会擦东西。擦完枪管又擦弹匣，擦完弹匣又擦枪管，像一台坏掉的自动机。
陈小北在检查自己的飞燕甲跳跃模块——夏剑给他改装过的那个。他按了两次测试键，推进器喷出一缕短促的白雾。正常。
刘小鱼蹲在平台另一侧，电子战模块的微型屏幕映在他面甲内侧，他正在监听泽塔生物通讯的频段碎片。偶尔摇摇头——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半截香烟。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矿渣平原的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烟灰盒里的碎屑沙沙响。
然后他点燃了。
烟雾在岩壁高处的风中迅速散去。老王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中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环，然后消散。
“打完这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一人一台明光。“
夏剑没说话。他在系统界面上看着二十分钟后即将到来的第二波——那是一个更密集的信号群。比第一波更大。
他把推演结果发给了韩世忠。没有附加评论。
数据自己会说话
夏剑后来说，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一刻——“地动山摇“不够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脚下的岩壁在颤抖，不是因为炮击，而是因为一千多个碳基生物体同时以冲刺速度在地面上移动时产生的地表共振波。那震动从脚底板穿过飞燕甲的减震层，一直传到牙齿根。
游离兽群从一公里外的平原尽头涌来。
这一次的数量远超先头部队——夏剑的系统在它们进入八百米范围后给出了更精确的计数：七百一十三只。它们排成密集的冲锋横队，宽约四百米，纵深约八十米。灰白色的碳基甲壳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种暗哑的骨质光泽——七百多只游离兽同时冲锋的视觉效果，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潮在矿渣平原上推进。海潮的前缘翻滚着碎屑和尘土，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摩擦声，像砂纸在骨头表面拖动。
在游离兽群后方约两百米处，三十只屠宰者以较慢的速度跟进。它们的体型更大——高约三米，四臂，全身覆盖厚重的角质甲壳，每一步落地都在矿渣地面上砸出浅坑。在屠宰者群中，十五只矛刺者散布其间——它们的背脊骨刺器官已经竖起，处于蓄能待射状态，骨刺尖端隐约泛着荧绿色的微光。
更后方——新型号。六只。五米高。
它们的移动方式和其他生物战体不同——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有节律的“跳跃推进“，每跳一步覆盖约十米距离，落地时四条粗壮的节肢腿同时着地，溅起一片矿渣。它们的甲壳颜色更深——接近黑灰色，表面似乎有一层不同于碳基甲壳的材质覆盖，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丝金属般的暗光。
夏剑的万象解析在远距离上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新型号的体表在红外层中显示出异常的温度分布。它们的躯干核心区域温度比周围高出约十五度。那不是正常的新陈代谢热——更像是体内有一个高能器官在持续运转，像一颗埋在甲壳深处的小型反应堆。
“新型号——躯干核心有高能热源。“他在连频里报告。声音平稳，语速比日常对话快了一倍——这是战时通讯的标准节奏。“推测——可能是某种能量攻击器官。建议在它们进入射程前优先用铁骑穿甲弹打击。“
“收到。“孙刚少校的声音。“铁骑一到三号——穿甲弹装填——目标新型号。四到六号——高爆弹——游离兽群。航空队——六百到八百米投弹线。“
海东青三号和四号机已经到达阵位。四架攻击机在七号通道上空三百米高度盘旋——一号、二号弹药半耗，三号、四号满载。总共十六枚等离子航弹待命。
“航空队请求投弹。“飞行员的声音。“目标已进入一千米范围。“
张怀远：“批准。三号、四号机——首轮投弹。一号、二号保留弹药。“
海东青三号机俯冲。四枚等离子航弹在游离兽群上方炸开——四团白炽色光球在灰白色的海潮中炸出四个空洞。冲击波在平原上向四周扩散，吹起一片矿渣和有机体碎屑混合的灰红色烟尘。光球的余晖在烟尘中折射出一圈暗橙色的光晕，两秒后才消散。
战果——约七十只游离兽蒸发或丧失行动能力。
四号机紧随其后俯冲。又是四枚。又是七十只。
两轮投弹后，游离兽群从七百多只减少到约五百六十只。但它们的冲锋速度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快了。夏剑在系统数据中注意到了一个异常：投弹区后方的游离兽在通过弹坑区时，速度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十。
“它们在加速。“他在连频里说。“通过同类尸体区域时——速度提升。推测——同类的死亡会释放某种信息素，刺激剩余个体进入更高强度的战斗状态。“
“杀得越多跑得越快？“赵铁柱在班频里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这个意思。“夏剑说。
“那不杀行不行？“
“不杀它们就会冲进掩体。你选。“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把改装M-37的保险拨到射击位置，拉动枪栓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游离兽群冲过六百米线。
“铁骑——开火！“
六台铁骑突击车的炮塔在矿渣掩体后方同时击发——四台指向游离兽群的高爆弹和两台指向新型号的穿甲弹在同一秒出膛。六十毫米电磁炮的齐射在岩壁上产生的震动让夏剑的飞燕甲在平台上滑了两厘米。他听到掩体下方的混凝土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不是结构性损伤，但说明这些临时工事经不起太多次这样的震动叠加。
他调整了位置，继续观察。
铁骑四到六号的高爆弹在游离兽群正面炸开——三发齐射在四百米距离上形成了约六十米宽的碎片区。碳基甲壳在碎片冲击下碎裂——每轮齐射约击杀十五到二十只游离兽。碎片和体液在弹坑区混合成一层粘稠的灰紫色泥浆。
但五百多只游离兽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只需要一百六十秒就能冲到峡谷入口。
一百六十秒。铁骑可以打——夏剑做了心算——每十秒一轮齐射，一百六十秒内可以打十六轮。每轮三发高爆弹——四十八发。但铁骑的高爆弹储备只有每车四十发，三台车共一百二十发。足够打完这十六轮——但之后就没有了。
穿甲弹那边——一号到三号车瞄准新型号。六只新型号散布在屠宰者群后方约两百米处，以跳跃推进的方式移动。它们的速度比屠宰者快——在铁骑射击时它们已经进入了约六百米范围。
一号车的炮手瞄准了最左侧的一只新型号——六十毫米穿甲弹在五倍音速下飞行约零点一五秒后命中。弹头击中了新型号的胸腹部——
夏剑在系统界面中看到了命中结果。穿甲弹的贫铀弹芯击穿了新型号的外层甲壳——但在深入约两厘米后被一层更致密的内层结构挡住了。弹芯碎裂，碎片嵌在甲壳内部但没有贯穿。
新型号被冲击力推后退了一步——然后继续前进。它的躯干核心区域温度在红外层中升高了约五度。
“穿甲弹——未贯穿。“夏剑在连频里报告。声音比之前紧了一个调——这是他第一次在系统中看到六十毫米穿甲弹被生物战体的甲壳挡住。“新型号有双层甲壳。外层碳基——和屠宰者类似。内层——材质未知，密度更高。六十毫米穿甲弹只能击穿外层。“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孙刚少校：“双发齐射——同一目标。打穿它。“
一号和二号车同时瞄准同一只新型号。两发穿甲弹在零点二秒间隔内命中同一位置——第一发在外层甲壳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坑，第二发命中坑底，贫铀弹芯钻入内层甲壳——这次贯穿了。弹头从新型号的背部穿出，带出一蓬深紫色的体液。
新型号倒下了。
但在它倒下的瞬间——它的躯干核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夏剑的面甲自动切换到防眩光模式。
那道白光从新型号的胸腔裂缝中射出——不是随机方向，而是精确指向了铁骑二号车的位置。光束击中铁骑二号车的炮塔正面——八十毫米陶瓷复合装甲在光束接触的瞬间开始发红，然后发白，然后像蜡一样开始熔化。光束持续了约零点五秒，然后新型号的躯干核心温度骤降——它死了，但在死前释放了最后一次能量攻击。
铁骑二号车的炮塔正面装甲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炮塔内部的液压管线被高温烧断——炮塔失去了旋转能力。但车体和人员没有严重损伤——炮塔内部的人员舱有一层隔热层，挡住了残余热量。
“二号车炮塔受损！炮塔无法旋转！“二号车车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引擎警报的背景音。“车员无伤亡。但炮——打不了了。“
夏剑在系统界面上快速更新了新型号的战术档案——
新型号·暂定代号“熔光者“：
体型：高约5米，四臂
甲壳：双层。外层碳基（标准），内层高密度未知材质
武器：躯干核心高能器官——可发射定向能量束。有效射程约400米。单次发射能量有限——推测有充能周期。
弱点：穿甲弹可击穿双层甲壳。能量束发射后核心温度骤降——推测为死亡时的最后一击。活体状态下的发射频率和威力未知。
“新型号——代号'熔光者'。“夏剑在连频里快速报告。“具备定向能量攻击能力。射程约四百米。铁骑二号车炮塔被击穿——炮塔失能，人员无伤。建议——铁骑穿甲弹在四百米外打击熔光者。不要让它进入四百米。“
“收到。“孙刚少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紧绷。“铁骑一号、三号——瞄准剩余五只熔光者。双发齐射——同一目标。在它们进入四百米前全部击杀。“
“明白！“
一号和三号车开始逐个点名剩余的熔光者。双发齐射——两发六十毫米穿甲弹在同一位置叠加——足以贯穿双层甲壳。但双发齐射的代价是弹药消耗翻倍——每只熔光者消耗两发穿甲弹，五只就是十发。加上之前击杀第一只消耗的两发——总共十二发穿甲弹。铁骑每车穿甲弹储备二十发，一号和三号车各消耗六发——剩余各十四发。
在铁骑逐个点名熔光者的同时，游离兽群已经冲过了四百米线。铁骑四号到六号的高爆弹在它们正面连续炸开——但数量太多了。五百多只游离兽在通过四百米距离时被铁骑的高爆弹和航空队的航弹消灭了约两百只——剩余三百多只继续冲锋。
三百米。
“步兵——开火！“
七连的掩体群再次同时开火。一百二十二台装甲的电磁步枪在三百米距离上形成了火力网——M-37和M-52的穿甲弹在游离兽的甲壳上凿出无数碎屑。每一轮齐射约击杀十五到二十只。矿渣平原上铺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甲壳碎片和深紫色体液，后续冲上来的游离兽踩在同类残骸上打滑，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往前冲。
但三百只游离兽冲过三百米只需要一百二十秒。在这一百二十秒内——步兵可以打四轮齐射——约击杀六十到八十只。加上铁骑的火力支援——约再杀五十只。
剩余约一百七十只。
两百米。
“电磁脉冲手雷！“
掩体中抛出的电磁脉冲手雷在兽群中炸开——又是几只游离兽的酸液炮失控。但这一次，泽塔似乎做了调整——部分游离兽在冲锋时将背部肉瘤朝下收拢，用躯干遮挡了脉冲的冲击。效果减半。
一百米。
近战开始了。
游离兽冲进掩体群——它们用节肢腿猛踢掩体的混凝土壁，用酸液炮向射击孔喷射荧绿色液体。一名二排的飞燕甲驾驶员被酸液溅射到左臂——酸液穿透了飞燕甲的关节密封层，在他的前臂上烧出一条约十厘米长的灼伤。他咬着牙退到掩体后方，让旁边的战友用碱粉中和残液。
夏剑在岩壁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的战场推演模块在HUD上实时更新着战术态势——每一个红点和蓝点的消亡都在他的视野中跳动。推演结果越来越清晰——
“连长。第一波——可以守住。“他在连频里说。“但弹药消耗速度超出预案。步兵电磁枪弹消耗约百分之十五。铁骑高爆弹消耗约百分之四十。航空队航弹——全部耗尽。“
“航弹全部耗尽？“
“一号到四号机——已投弹完毕。五号和六号机刚到达——还有八枚。但打完这八枚——航空队就没有弹药了。需要等穿梭艇从轨道送补给。“
“穿梭艇到达时间？“
“——一个半小时。“
韩世忠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营长。七连报告——第一波敌军可守住。但弹药消耗超预案。建议——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的间隙，让三排进入前沿替换一排和二排的部分位置。一排和二排轮换到后方补充弹药和检查装备。“
张怀远：“批准。三排前出。一排、二排——十五分钟轮换。“
十五分钟。如果第二波在十五分钟后到来——
“夏剑。“韩世忠在班频里叫。“第二波什么时候来？“
夏剑看了一眼万象解析的远距离扫描——第一波敌军的残存单位正在溃散，后方的主力部队前锋仍在两公里外。但它们的移动速度在加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
“够了。十五分钟轮换，五分钟备战。“
岩壁下方，七连的装甲兵开始快速轮换。三排的前出单位从第二道防线进入前沿掩体——他们的装甲更新、弹药更满。一排和二排在交火间隙中退出掩体，跑到后方五十米处的弹药补给点——在那里的军需兵正在从穿梭艇刚送到的物资箱里分发弹药和能源模块。
夏剑看到老王在平台上站起来。班长把飞燕甲的推进器调到待机——他不是在准备战斗，而是在看着峡谷下方。掩体中的装甲兵在快速换弹、检查护盾、调整瞄准具。有人在面甲里骂了一句——听不到内容，只看到嘴唇在动。
赵铁柱蹲在平台边缘，改装M-37搁在膝盖上。他在用一块布擦枪管上的灰——不是真的脏了。是习惯。他在紧张的时候会擦东西。擦完枪管又擦弹匣，擦完弹匣又擦枪管，像一台坏掉的自动机。
陈小北在检查自己的飞燕甲跳跃模块——夏剑给他改装过的那个。他按了两次测试键，推进器喷出一缕短促的白雾。正常。
刘小鱼蹲在平台另一侧，电子战模块的微型屏幕映在他面甲内侧，他正在监听泽塔生物通讯的频段碎片。偶尔摇摇头——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半截香烟。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矿渣平原的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烟灰盒里的碎屑沙沙响。
然后他点燃了。
烟雾在岩壁高处的风中迅速散去。老王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中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环，然后消散。
“打完这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一人一台明光。“
夏剑没说话。他在系统界面上看着二十分钟后即将到来的第二波——那是一个更密集的信号群。比第一波更大。
他把推演结果发给了韩世忠。没有附加评论。
数据自己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