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炸掉孵化场
夏剑走进连部帐篷的时候，韩世忠正在和团部通讯。
加密通讯的绿灯在通讯器上闪烁。韩世忠看到夏剑进来，对他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继续对着通讯器说话。
“确认摧毁。两发轨道打击。地表结构全面坍塌，地下腔体暴露。渗透小队四人全数返回，无伤亡。“
通讯器里传来团部的回复，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像是满意。
“收到。我会让夏剑做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韩世忠关掉通讯器，靠回椅背。
“坐。“
夏剑在折叠凳上坐下。他的飞燕甲还穿着，外骨骼的伺服系统在待机模式下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应该先去脱甲，但韩世忠叫他来，他就来了。
“任务报告，“韩世忠开口。
“等一下。“夏剑打断了他。
韩世忠的眉头动了一下。在七连，没有人打断连长说话，但夏剑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
“连长。“夏剑说。“我需要再看一次孵化场的卫星照片。最新的。“
“最新的，轨道打击后的？“
“对。打击后，团部应该派侦察卫星做了一次打击效果评估。“
韩世忠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给团部发了一条简短的请求。三分钟后，一张新的卫星照片传到了连部的数据终端上。
夏剑站起来，走到终端前。
照片上，孵化场的位置是一个直径约八十米的塌陷坑。坑的边缘是翻卷的甲壳质外壳残片，坑底是还在冒烟的生物材料残骸。黑色的烟柱在照片上清晰可见，即使从轨道高度看，也能看到那根烟柱在风中弯曲。
“看起来彻底摧毁了。“韩世忠说。
“看起来是。“夏剑说。但他的语气里有一个“但是“。
他打开系统的万象解析，把卫星照片的数据导入。在意识层面，系统对照片进行了增强分析，热成像叠加、光谱分析、地表形变测量。
热成像，塌陷坑中心的温度约六十五度。比环境温度高了约四十五度。这个温度，对于燃烧中的生物材料残骸来说，正常。但夏剑注意到，在塌陷坑的东南边缘，有一个约五米直径的区域，温度比周围高出了约十度。不是燃烧的热，是代谢热。
代谢热。
“这里。“他指着照片上的高温点。“塌陷坑东南边缘。温度异常，代谢热特征。“
韩世忠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标注。“代谢热，意味着，“
“意味着有活的生物组织在产生代谢热。不是燃烧，是活的。“
“地下核心，“
“可能没死。“夏剑说。“第二发轨道打击穿深约十五到十八米。但如果地下核心的深度超过十八米，或者在打击前核心向下转移了，它可能存活。“
韩世忠的脸色变了。“存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孵化场可以再生。核心是母体或孵化控制中枢，只要核心存活，它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重建地表结构，恢复孵化能力。“
“七十二小时，和我们摧毁它的时间一样。“
“对。我们争取到的二十四小时，如果核心不死，等于白争取了。“
帐篷里沉默了五秒。
“怎么办？“韩世忠问。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在危机面前，这个连长从不浪费时间在情绪上。
“轨道打击的穿深不够。第三发，也不够。甲壳质外壳的弹性形变会吸收更多能量，因为现在外壳已经破碎了，碎片层反而会形成一层缓冲。第三发打在废墟上，穿深可能只有十到十二米。“
“那，“
“得用炸药。“夏剑说。“从地下，从矿道接近地下核心的位置，在核心正下方埋设炸药。定向爆破。“
“矿道，你的意思是，再渗透一次？“
“对。但这次不走上次的路线。上次我们走B-15支矿道从西北方向接近孵化场。这次，“他在矿道图上找了一下。“B-22支矿道。从东南方向。B-22的末端，如果矿道图准确的话，距孵化场地下核心的投影位置约五十米。“
“五十米，炸药能炸到吗？“
“能。如果用定向爆破，在矿道末端掘进一段约三十米的横向通道，到达核心正下方，然后埋设约一百公斤高爆炸药。爆炸从核心下方向上定向释放，即使核心在地下二十米深处，一百公斤高爆的定向爆破穿深可达二十五米。“
“一百公斤高爆，“
“铁骑突击车的备用弹药箱里有。M-87的弹药不是高爆，但铁骑的炮塔弹药库里有两箱破甲弹的战斗部装药。每个战斗部约十五公斤高爆。八到十个战斗部，一百到一百五十公斤。“
韩世忠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说，再渗透一次。回到矿道里。在地下核心旁边挖一条隧道。埋一百公斤炸药。然后，在爆炸前跑出来。“
“对。“
“上次渗透用了五个小时。这次，掘进三十米矿道，至少需要，“
“不需要五个小时。“夏剑说。“上次我们走了三公里矿道才到出口。这次不走地面，直接从矿道接近核心。B-22入口到核心位置，约一点五公里矿道。加上掘进时间，总计约两小时。“
“掘进三十米，两小时？“
“不是常规掘进。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可以辅助挖掘，人工加上伺服力量，在沉积岩中的掘进速度约每小时十五到二十米。三十米，一个半到两小时。“
“一个人挖？“
“马大山。他有矿工经验。“
韩世忠沉默了十秒。他在做决定，一个可能让四个人死在矿道里的决定。
“如果核心在你们掘进期间再生了，“
“不会那么快。核心的再生需要七十二小时，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小时。在再生初期，核心处于休眠状态，它需要集中能量修复自身。这至少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它的防御能力是最低的。“
“最低，不代表没有。“
“对。矿道里可能还有泽塔单位。上次我们遇到了一只游离兽。这次，可能有更多。因为孵化场废墟中的幸存体会向核心聚集。“
“你还要去？“
“必须去。“
“为什么是你？“
夏剑看着韩世忠。“因为我的系统可以在地下扫描核心的精确位置。没有系统，掘进方向可能偏差几十米，炸药白埋。没有我，谁去？“
韩世忠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几个人？“
“四个。和上次一样。“
“装备？“
“飞燕甲。M-37。加，一百公斤高爆装药。坐标标记器不需要了，这次不用轨道打击。但需要，“他想了想。“铁骑二号车上的破甲弹战斗部。八到十个。拆出来，用背包携带。“
“一百公斤，四个人分摊，每人二十五公斤。加上飞燕甲和武器，“
“负重行军。马大山没问题。其他人，飞燕甲的伺服可以辅助承重。“
韩世忠站起来。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营地。
“你有几个小时？“
“核心再生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现在是下午一点。如果今晚十点前完成，“
“九个小时。“
“够了。两个小时矿道行进，两个小时掘进，半小时布设炸药，一个半小时撤离。总计六小时。还有三小时余量。“
“余量，给意外。“
“对。“
韩世忠放下帘子。他转身看着夏剑。
“你确定？“
“确定。“
“好。去准备。两小时后出发，下午三点。我让马国良把铁骑的破甲弹战斗部拆出来。“
“收到。“
夏剑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走了五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连部帐篷。
他知道，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渗透侦察，打完就跑。这次是要在地下核心旁边挖洞、埋炸药、然后跑出来。如果掘进方向偏了，炸药白埋。如果泽塔单位在矿道里设了伏，被堵在地下。如果撤离不够快，被自己埋的炸药炸死。
一百公斤高爆。在地下二十米深处爆炸。冲击波在封闭空间中的杀伤半径，至少一百米。如果他们在一百米内，
不。不想这些。想多了就不敢去了。
他回到帐篷。其他三个人还在，陈烈在擦枪，马大山在吃第六根能量棒，刘小鱼在设备上打盹。
“有活。“夏剑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孵化场的地下核心没死。再生已经开始。需要回去，从矿道接近核心，用炸药彻底摧毁。“
陈烈的擦枪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两小时后。“
“几个人？“
“四个。我们。“
“带什么？“
“飞燕甲。M-37。加，一百公斤高爆。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人背二十五公斤。“
马大山站起来。他的动作让帐篷微微振动。“掘进？“
“对。到了B-22末端，你挖。三十米。沉积岩。“
马大山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能不能挖“，在星纹矿的两年里，他每天在沉积岩中掘进十到十五米。三十米，两个班次的活。
刘小鱼睁开了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检查她的电子战设备。电池、天线、信号阵列，逐一确认。
“刘小鱼，这次你的任务不一样。“夏剑说。“你不殿后。你走在第二个，在马大山后面。你的设备需要在掘进过程中持续监控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如果核心开始活动，我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陈烈，你殿后。矿道里可能有泽塔单位从后面追上来。你负责后方警戒。“
“好。“
“我走第三，在马大山和刘小鱼之间。我负责用系统扫描核心位置，引导马大山的掘进方向。“
“明白。“
四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上次的渗透任务已经磨合出了默契，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不需要重复。
夏剑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他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件事，用上次的万象解析数据，精确计算地下核心的位置和掘进路线。
数据在意识层面展开，上次扫描的孵化场三维结构图、地下腔体轮廓、核心的大致位置。核心的精确坐标，偏东北十五米，深度约二十米。B-22矿道的末端，在核心东南方向约五十米。
掘进路线：从B-22末端向西北方向掘进一条横向通道，长约三十米，坡度约十五度（向下，接近核心深度）。通道断面，一米五宽、一米八高，飞燕甲外骨骼可以通过的最低限度。
天工重构模块给出了掘进方案：沉积岩的抗压强度约三十到五十兆帕。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挖掘模式下可以提供约两百公斤的臂力，加上人工挖掘工具（铁骑车上有的工兵铲），每小时掘进十五到二十米。
三十米，一个半到两小时。
“还有一件事。“夏剑说。他看着其他三个人。“一百公斤高爆，在地下爆炸。冲击波在矿道中的传播速度约每秒三千米。我们需要在起爆前撤离到至少一百五十米以外，冲击波在矿道中经过两个弯道后会衰减到安全水平。“
“B-22末端到最近弯道的距离，“陈烈看了一眼矿道图。“约八十米。不够一百五十。“
“所以我们不能在B-22末端起爆。起爆点在掘进通道的尽头，距B-22末端三十米。加上B-22到弯道的八十米，总距离一百一十米。还差四十米。“
“那就跑到B-22和主矿道的交汇处，“马大山看了一下图。“B-22到主矿道交汇处约一百六十米。加上掘进通道的三十米，总距离一百九十米。够了。“
“从起爆到跑出一百九十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奔跑速度约每秒三到四米。一百九十米，约五十到六十秒。“
“起爆方式，定时还是遥控？“
“定时。“夏剑说。“遥控信号在地下穿不透岩层。定时，设定五分钟。五分钟足够我们跑出一百九十米。“
“五分钟，够。“陈烈说。
“但，“夏剑顿了一下。“五分钟内，如果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出现剧烈变化，说明核心感知到了掘进和炸药布置，它可能会释放防御反应。地下核心的防御能力未知，如果它能分泌腐蚀性液体或释放防御性生物战体，“
“那就别让它感知到。“刘小鱼说。“我的设备可以监控核心信号，如果在掘进或布药过程中信号出现异常，我们立即调整。“
“好。就这样。“夏剑关闭系统界面。“两小时后，下午三点，矿道入口集合。“
他站起来。
“先去拿炸药。“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矿道入口。
马大山背上的背包最大，两个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个十五公斤，加上飞燕甲的弹药和补给，总负重约六十公斤。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承重模式下自动调整了腿部输出，他走路的步态比平时更重，但速度不受影响。
夏剑和陈烈各背一个战斗部，十五公斤。刘小鱼背了一个，十五公斤。加上她自己的电子战设备，总负重约三十公斤。在四个人中她的负重比例最高，但她的飞燕甲拆了侧甲，总重量比其他人轻，抵消了一部分。
四个战斗部，六十公斤。还差四十公斤。
“剩下的，两个战斗部，放在B-22入口。“夏剑说。“马大山在掘进时往返搬运。B-22入口到掘进面，约一点五公里。跑一个来回约二十分钟。掘进两个小时，他可以在掘进间隙跑两个来回，把剩下的炸药搬到掘进面。“
“明白。“马大山说。
“或者，“陈烈说。“我们四个人各背两个。每人三十公斤炸药。“
“你的飞燕甲在三十公斤额外负重下，矿道行进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夏剑说。
“没关系。安全第一。多跑一趟不如一次到位。“
夏剑想了想。陈烈说得对，马大山在掘进过程中跑两个来回搬运炸药，意味着他离开掘进面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掘进停滞，总时间延长。而如果四个人一次把炸药全部背进去，掘进不需要中断。
“好。每人两个战斗部，三十公斤。“
赵铁柱在矿道入口等着，这次韩世忠让他来送行，但只送到入口。
“别死在里面。“赵铁柱说。和老王的话一样，但赵铁柱的语气更直接，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被提醒的事，而不是祝福。
“不会。“夏剑说。
四个人走入矿道。
B-22入口在矿坑废墟群的东南角，和上次的B-15入口在不同方向。B-22是一条更短的支矿道，全长约一点二公里，末端在孵化场东南方向约五十米处。
B-22的状态比B-15差，断面更窄（约一米五宽），顶板更低（约一米七），壁面风化更严重。马大山在入口处蹲下来检查了顶板，沉积岩层理有轻微倾斜，但整体结构稳定。
“能走。“他说。“但注意头顶，低段需要弯腰。“
飞燕甲的外骨骼在弯腰时会压缩脊椎框架，伺服系统调整肩部和腰部的角度，让外轮廓降低到约一米五。在B-22的低段，四个人几乎是半蹲着通过的。
负重三十公斤，半蹲行进。飞燕甲的伺服在承重+半蹲模式下的能耗是正常行进的两倍。夏剑的护盾电容消耗率从每小时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二，如果矿道行进需要两小时，电容将消耗约百分之二十四。加上之前渗透任务的残余消耗，到掘进阶段开始时，他的电容可能只剩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如果遇到战斗，护盾可以承受两到三次直击。不够多，但够用。
前进了约八百米。刘小鱼的设备检测到了前方信号。
“前方约一百米，微弱生物电信号。“她说。“单个。频率，游离兽。“
“状态？“
“静止。和上次矿道里那只一样，可能是在栖息。“
“位置？“
“B-22中段，前方约一百米。矿道在通过它之前有一个小弯道。“
“上次你骗了一只。这次，“
“这次不能骗。“刘小鱼说。“我的设备功率在高频段已经衰减了，上次用过一次模拟发射，发射元件有过热老化。再发射一次，功率只有上次的百分之七十。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太低了。
“交战。“陈烈说。语气平淡，像在说“该吃饭了“。
“交战会有声音。“夏剑说。
“枪声在矿道里传得远，但我们在B-22中段，距孵化场废墟还有至少八百米。如果声音传到废墟，衰减后可能只有三十分贝左右。低于游离兽的听觉阈值。“
“你有把握？“
“M-37在十五米距离上的单发射击声压约一百二十分贝。在矿道中传播一百米后衰减到约六十分贝。再传播到矿道外，二十到三十分贝。在废墟处，可能听不到。“
“但如果核心在地下有声学感应，“
“核心的感知方式是生物电和化学，不是声学。“刘小鱼说。“通讯营的数据库明确标注了这一点。泽塔的母体级生物不使用声波感知。“
夏剑做了决定。“交战。陈烈，你上。单发。头部。“
“好。“
陈烈把背包放下，三十公斤的炸药从肩上卸下，放在矿道地面上。他举起M-37，检查了保险和弹匣。然后半蹲着向前移动，在B-22的一米五宽度中，飞燕甲外骨骼的肩甲距离壁面不到十厘米。
十五米。
在微光增强的画面中，游离兽趴在矿道壁面的一个凹槽里，和上次一样的姿态。六条节肢收拢，头部触角低垂。它在休息。
陈烈举枪。M-37的磁轨管在微光中反射着冷光。他瞄准了游离兽的头部，触角基部的连接处。那是游离兽的中枢神经节点，一击必杀。
他扣下扳机。
磁轨管发出一声尖锐的电磁脉冲，“嗞“，七点六二毫米弹丸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出膛，在十五米的距离上飞行了零点零一三秒。
弹丸击中游离兽的头部。中枢神经节点被贯穿，游离兽的身体在一瞬间痉挛了零点三秒，然后六条节肢同时松开，从壁面凹槽中滑落，瘫在地面上。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从扣下扳机到游离兽死亡，不到一秒。
“清除。“陈烈说。他上前检查了一下，游离兽的体液在弹孔处缓缓渗出，暗红色，在微光中像黑色的墨水。
“继续。“
四个人绕过游离兽的尸体继续前进。负重三十公斤的行进速度比上次慢了约百分之二十，但没有人抱怨。
B-22的末端到了。
矿道在这里终止，尽头是一面沉积岩壁面。壁面上有旧的凿痕，殖民时期的矿工在这里停止了开采，因为矿脉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枯竭了。
但矿脉枯竭了，岩层还在。
“就是这里。“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扫描了壁面后方的岩层结构。在意识层面，岩层的三维模型展开，沉积岩，层理水平，抗压强度约四十兆帕。壁面后方约五十米处，地下核心。
“核心位置，西北方向，偏角约三十五度。深度，从这里向下约十二米。“他在地面上用碳钢刮刀画了一条线。“掘进方向，西北偏角三十五度。坡度，向下十五度。掘进三十米后，我们会在核心正下方约五米处。“
“五米，够了？“马大山问。他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了工兵铲，铁骑车上配的，标准工兵装备。
“够了。一百公斤高爆在五米距离上的定向爆破，穿深可达八到十米。核心的直径约三到五米。五米距离，爆炸冲击波可以直接贯穿核心。“
马大山点了点头。他走到壁面前，用工兵铲在岩面上敲了三下，听回声。
“沉积岩。中等硬度。没有空洞。“他转身对夏剑说。“可以挖。给我一把铲和一个方向，我给你挖三十米。“
“开始。“
马大山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不是普通的“铲“，在飞燕甲外骨骼的辅助下，每一铲的力度约为普通人的三倍。工兵铲的刃口切入沉积岩，剥下一层约两厘米厚的岩片。每一铲约零点零五立方米的岩石被剥离，飞燕甲的腿部伺服在铲击时提供稳定支撑，手臂伺服在挥铲时提供额外扭矩。
每分钟约四铲。每小时约十五到二十分钟推进一米，不对，是每小时推进十五到二十米？不。每分钟四铲，每铲剥零点零五立方米，掘进断面一米五乘一米八等于二点七平方米，每分钟剥零点二立方米，除以断面面积，每分钟推进约零点零七四米。每小时约四点四米。
太慢了。四点四米每小时，三十米需要近七小时。时间不够。
“太慢了。“马大山也意识到了。他停下来，看着壁面。“沉积岩太硬，工兵铲的效率不够。“
“用M-37。“夏剑说。“在岩面上打孔，连发射击，形成一排预裂孔。然后用铲沿预裂线撬开。预裂爆破的原理，不过用枪代替钻。“
马大山看了他一眼。“用枪打石头？“
“M-37的七点六二毫米弹丸在五米距离上可以贯入沉积岩约三厘米。打一排间距五厘米的孔，沿掘进断面的轮廓线，然后用工兵铲沿孔线撬。岩石会沿预裂线断裂。效率，每小时约八到十米。“
“八到十米，三十米三个多小时。还是太慢。“
“两把M-37同时打。我和你轮流，你打孔，我撬石。然后换，我打孔，你撬石。流水作业。效率翻倍。每小时十五到二十米。“
马大山想了三秒。然后点头。“行。“
夏剑把M-37的射速调到单发模式。他站在壁面前，沿掘进断面的轮廓线，一米五宽、一米八高的矩形，每隔五厘米打一枪。弹丸贯入岩面三厘米，形成一个深孔。三十发，完成一圈轮廓线的预裂孔。
马大山紧跟在他后面，用工兵铲沿预裂线撬。岩石在预裂线的引导下整齐断裂，一块约零点三立方米的长方体岩块从壁面上剥离。
“好方法。“马大山说。他把岩块搬到身后，飞燕甲的臂力让五十公斤的岩块像砖头一样轻。
他们开始了流水作业。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每一轮约三分钟。每一轮推进约零点一五米。每小时约三米，不对，每轮零点一五米，每小时二十轮，三米。
还是慢了。夏剑在系统里重新计算了一下，他的估算偏乐观了。实际效率取决于岩石的硬度和节理发育程度。B-22末端的沉积岩比预想的硬，抗压强度可能接近五十兆帕而不是四十。
“调整方案。“他说。“断面缩小到一米二乘一米五。断面积从二点七降到一点八，减少百分之三十三的掘进量。飞燕甲在一米二宽度下可以侧身通过。“
“能过就行。“马大山说。
断面缩小后，每轮预裂孔的数量从三十发减少到二十发。每轮时间缩短到两分钟。每轮推进零点一五米，每小时约四点五米。
三十米，约六点七小时。
不行。时间不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六点七小时后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加上布药和撤离，要到凌晨一点。总计十小时，超过了预算的九小时。
“系统，掘进效率优化。“夏剑在意识层面打开了天工重构。
系统分析了掘进过程的数据，给出了优化方案：
“建议，改变预裂孔布局。从均匀分布改为集中爆破点+辐射状预裂线。在掘进面中央打一个深孔（深度十厘米，三发叠加），然后从中央孔向外打六条辐射状预裂线（每条三孔，间距八厘米）。撬石时先从中央爆破点开始，中央岩石破碎后，辐射线上的预裂会自动扩展。效率提升约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每小时约六点三米。三十米，约四点八小时。
还是慢。但，可以了。下午五点开始掘进，约十点完成。加上布药半小时，撤离一个半到两小时，凌晨前可以回到营地。
“调整掘进方式。“夏剑把系统的方案告诉了马大山。
马大山听了一遍就理解了，矿工对掘进方法有天生的理解。“中心爆破加辐射预裂，我们在星纹矿也用类似的办法。不过我们用炸药而不是枪。“
“用枪更安全，小剂量，可控。“
“同意。开始。“
新方法的效果立竿见影，每一轮的推进距离从零点一五米提升到了零点二二米。每小时约六点六米。
掘进开始了。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循环往复。岩石碎片在他们的脚后越堆越高，刘小鱼和陈烈负责把碎片搬到掘进通道后方，保持工作面的空间。
一小时后，掘进了六点八米。
两小时后，十三点五米。
三小时后，二十点一米。
刘小鱼的设备持续监控着核心信号。“核心，信号没有变化。还是休眠状态。掘进的振动没有惊动它。“
“继续。“
四小时后，二十七点三米。
夏剑的系统扫描显示，核心就在前方约三米处。深度，从掘进面向下约四米。
“再挖三米。“他说。
四小时十五分，三十米整。
掘进面停在了核心的正下方。系统的万象解析穿透了最后三米的岩层，在前方约四米深处，一个直径约四米的高密度有机体静静地悬浮在地下腔体中。
核心。
它的形态像一个巨大的心脏，暗紫色的表面布满了脉络状的管道，管道中有暗绿色的液体在缓慢循环。表面有节律性的收缩，每隔约三秒收缩一次，每次收缩持续零点五秒。
它在呼吸。
“看到了。“夏剑低声说。“核心，距离掘进面四米。直径约四米。状态，休眠，但有微弱的代谢活动。再生已经开始，表面有新的生物材料在缓慢生长。“
“布药。“陈烈说。
四个人开始布置炸药。八个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个十五公斤高爆装药。夏剑用系统的天工重构设计了定向爆破布局：八个战斗部分两层排列，下层四个，朝上放置，爆炸方向向上；上层四个，朝核心方向倾斜十五度，形成聚能效应。
两层战斗部之间用通讯导线连接，刘小鱼的备用有线通讯导线，改装成起爆线路。起爆方式，电雷管，定时引爆。定时器是从飞燕甲的通讯器上拆下来的时钟模块，精度零点一秒。
“五分钟定时。“夏剑设置好定时器。但没有启动，他们还没撤离。
“布设完毕。“他检查了最后一遍线路。“八战斗部，一百二十公斤高爆。定向爆破方向，向上偏十五度，正对核心。起爆后，爆炸冲击波将在零点零零三秒内贯穿四米岩层和核心。核心直径四米，冲击波的贯穿范围足以覆盖核心的全部体积。“
“确认摧毁？“
“确认。一百二十公斤高爆在四米距离上的爆炸压力约五百兆帕。核心的甲壳质-硅酸盐外壳抗压强度十五兆帕，五百兆帕是它的三十三倍。核心不可能存活。“
“那，撤。“马大山说。他的声音在掘进通道里嗡嗡回响，通道只有一米二宽、一米五高，四个人挤在里面像沙丁鱼。
“撤。启动定时器，五分钟。“
夏剑按下了定时器的启动键。
数字开始倒数。5:00。4:59。4:58。
“跑。“
掘进通道三十米。B-22支矿道一点二公里。总撤离距离，一千五百三十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奔跑速度，约每秒三到四米。负重三十公斤（炸药已经卸下，但飞燕甲本身和武器还在），速度降到每秒二点五到三米。
一千五百三十米，除以每秒三米，五百一十秒，八分三十秒。
五分钟的定时不够。
“改定时，“夏剑在跑动中喊道。“刘小鱼，改到八分半！“
“改不了！“刘小鱼在前面喊回来。“定时器是单次设置，启动后不能修改！“
不能修改。五分钟。三百秒。
一千五百三十米。三百秒。每秒需要五点一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最大速度，每秒四米。
不够。差一点三米每秒。三百秒后，他们还在距出口约四百二十米的位置。在一百二十公斤高爆的冲击波范围内。
“陈烈，“夏剑在通讯里喊。“前面有弯道吗？“
“B-22，一个弯道。在距掘进面八百米处。过了弯道，冲击波会衰减百分之六十。“
“八百米，“夏剑在心里算。每秒四米，八百米需要两百秒。五分钟的定时，三百秒。两百秒后到达弯道，还有一百秒的余量。
“目标，弯道！过了弯道就安全了！八百米，两百秒，跑！“
四个人在矿道中全力奔跑。
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最大功率输出下发出尖锐的嗡鸣，液压锁扣在奔跑振动中发出急促的咔嗒声。外骨骼的腿部框架在每一步落地时承受超过两百公斤的冲击力，伺服电机的温度在急速上升。
夏剑的系统的万象解析在后台运行，实时监控着定时器和距离。
4:00。跑了四百米。
3:00。跑了八百米，不对，每秒四米，一分钟跑二百四十米。三分钟，七百二十米。
不对。负重，速度不到每秒四米。实际速度，约每秒三点五米。三分钟，六百三十米。
还差一百七十米到弯道。还有两分钟，一百二十秒。一百七十米除以一百二十秒，每秒一点四米。
够了。即使减速到每秒一点四米，也能在定时结束前到达弯道。
但，定时结束后还有零点几秒的延迟？爆炸不是在定时归零的瞬间发生的，定时器触发电雷管，电雷管引爆战斗部，这个链路有约零点一秒的延迟。冲击波从掘进面传播到弯道，八百米除以每秒三千米，零点二七秒。
总延迟，约零点三七秒。可以忽略。
“到弯道了！“陈烈在前面喊。他的身影在微光增强画面中闪过弯道的转角，飞燕甲的肩甲在弯道壁面上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但他没有减速。
四个人依次冲过弯道。在弯道后约二十米处，一个天然的凹陷空间，矿道在这里扩大到约三米宽。
“这里！趴下！“夏剑喊。
四个人同时扑倒在地面上，飞燕甲的护盾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自动激活到最大值。
夏剑看了一眼定时器，0:03。
三。
二。
一。
零。
世界在他的脊椎里炸开了。
不是声音先到，是地面。冲击波从矿道深处传来，穿过八百多米的岩层，在弯道处被折射、衰减，但残余的能量仍然让地面剧烈震动。飞燕甲的腿部伺服在震动中发出了过载警报，夏剑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外骨骼的框架在地面上拖行了两厘米。
然后是声音，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不像爆炸，更像地震。整个矿道在轰鸣，岩壁在振动中掉落碎石和粉尘。头顶的沉积岩层发出了一连串“咔，咔，“的声音，马大山说过，那是顶板在受力变形的声音。
“顶板，“马大山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所有人，贴壁面！不要在矿道中央！“
四个人贴着壁面缩成一团。碎石从顶板落下，小的像砂粒，大的像拳头。一块约两公斤的碎石落在夏剑身边半米处，弹了一下，滚到他的脚边。
震动持续了约十五秒。然后逐渐减弱。
“过去了。“马大山说。他的声音在面甲里显得闷，大概是被碎石砸了一下。
“核心，“刘小鱼在检查她的设备。“信号，消失了。完全消失。“
消失了。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在爆炸后彻底消失。没有残余，没有再生迹象。
“确认摧毁。“夏剑说。他的声音在通讯里听起来比他预想的平静，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去。
“走。回去。“陈烈第一个站起来。他的飞燕甲肩甲上有一道新的剐痕，在弯道处蹭的。
四个人沿B-22向出口移动。矿道在爆炸后的震动中出现了一些新的裂缝，壁面上有新鲜的裂纹，顶板有几处出现了碎石脱落。但整体结构没有塌方，弯道的折射作用让爆炸的冲击波在到达这一段时已经衰减到了结构破坏阈值以下。
B-22出口。阳光。
四个人从矿道里走出来。边境三号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是暗橙色和深紫色的渐变，西边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金色的余光。
远处的西北方向，孵化场的位置。看不到烟柱了，和下午不同。轨道打击的烟柱已经散了。但地下爆炸，如果有人在远处观察，可能会看到地面微微隆起又塌陷了一下。
“完了。“马大山说。他把工兵铲插在腰带上，铲刃在掘进后磨得锃亮。
“完了。“夏剑确认。
他打开系统界面。战场推演模块在意识层面弹出了最终的任务报告：
“任务：孵化场彻底摧毁（二次渗透+定向爆破）结果：成功。地下核心，确认摧毁。生物电信号归零。再生能力，永久丧失。人员状态：四人全数完好。无伤亡。装备状态：飞燕甲轻微外板损伤（弯道剐蹭）。弹药消耗：M-37弹丸31发（掘进预裂孔30发+游离兽1发）。护盾消耗：约15%。系统收获：天工重构模块，新增地下定向爆破方案库、矿道掘进效率优化模型。万象解析，新增泽塔母体级核心生物结构数据。“
夏剑关闭系统。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
陈烈在检查M-37，弹匣空了，他换了一个备用弹匣。动作和平时一样，沉稳、精确、不多一个步骤。
马大山在喝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壶。然后他把水壶递给刘小鱼。刘小鱼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苍白，但眼神清亮。
“走吧。“夏剑说。“回营地。“
四个人在暮色中向营地方向走去。飞燕甲的外骨骼在行走时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十二道液压锁扣在每一步中轻微振动，发出细微的咔嗒。
这次没有人去消音。
不需要了。
他们走到营地外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岗哨的微光、维修站的灯光、帐篷里透出的昏黄。
赵铁柱又在入口等着。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到四个人走过来，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连部帐篷的灯光亮着。韩世忠在里面。
夏剑走进去。韩世忠坐在折叠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新的卫星照片。爆炸后的。
照片上，孵化场的位置不再是塌陷坑。地下爆炸把塌陷坑进一步扩大了，直径从八十米扩大到了约一百二十米。坑的深度也增加了，从原来的约八米增加到约十五米。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暗红色的生物材料，没有暗绿色的脉络液体，没有核心。
只有一个干净的、烧焦了的坑。
“确认了？“韩世忠问。
“确认了。“夏剑说。“核心，永久摧毁。“
韩世忠看了他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夏剑从未见过的事，他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两毫米。是一个真正的、短暂的、一闪而过的笑。
“坐。“他说。“写报告。“
夏剑坐下来。
韩世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老王那种，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他点燃，吸了一口。
“你做得很好。“
夏剑没有回答。他拿起数据板，开始写任务报告。
帐篷外面，夜风吹过营地。远处的西北方向，那个曾经是孵化场的坑，在黑暗中沉默着。
它不会再产出任何生物战体了。
永远不会。
加密通讯的绿灯在通讯器上闪烁。韩世忠看到夏剑进来，对他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继续对着通讯器说话。
“确认摧毁。两发轨道打击。地表结构全面坍塌，地下腔体暴露。渗透小队四人全数返回，无伤亡。“
通讯器里传来团部的回复，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像是满意。
“收到。我会让夏剑做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韩世忠关掉通讯器，靠回椅背。
“坐。“
夏剑在折叠凳上坐下。他的飞燕甲还穿着，外骨骼的伺服系统在待机模式下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应该先去脱甲，但韩世忠叫他来，他就来了。
“任务报告，“韩世忠开口。
“等一下。“夏剑打断了他。
韩世忠的眉头动了一下。在七连，没有人打断连长说话，但夏剑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
“连长。“夏剑说。“我需要再看一次孵化场的卫星照片。最新的。“
“最新的，轨道打击后的？“
“对。打击后，团部应该派侦察卫星做了一次打击效果评估。“
韩世忠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给团部发了一条简短的请求。三分钟后，一张新的卫星照片传到了连部的数据终端上。
夏剑站起来，走到终端前。
照片上，孵化场的位置是一个直径约八十米的塌陷坑。坑的边缘是翻卷的甲壳质外壳残片，坑底是还在冒烟的生物材料残骸。黑色的烟柱在照片上清晰可见，即使从轨道高度看，也能看到那根烟柱在风中弯曲。
“看起来彻底摧毁了。“韩世忠说。
“看起来是。“夏剑说。但他的语气里有一个“但是“。
他打开系统的万象解析，把卫星照片的数据导入。在意识层面，系统对照片进行了增强分析，热成像叠加、光谱分析、地表形变测量。
热成像，塌陷坑中心的温度约六十五度。比环境温度高了约四十五度。这个温度，对于燃烧中的生物材料残骸来说，正常。但夏剑注意到，在塌陷坑的东南边缘，有一个约五米直径的区域，温度比周围高出了约十度。不是燃烧的热，是代谢热。
代谢热。
“这里。“他指着照片上的高温点。“塌陷坑东南边缘。温度异常，代谢热特征。“
韩世忠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标注。“代谢热，意味着，“
“意味着有活的生物组织在产生代谢热。不是燃烧，是活的。“
“地下核心，“
“可能没死。“夏剑说。“第二发轨道打击穿深约十五到十八米。但如果地下核心的深度超过十八米，或者在打击前核心向下转移了，它可能存活。“
韩世忠的脸色变了。“存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孵化场可以再生。核心是母体或孵化控制中枢，只要核心存活，它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重建地表结构，恢复孵化能力。“
“七十二小时，和我们摧毁它的时间一样。“
“对。我们争取到的二十四小时，如果核心不死，等于白争取了。“
帐篷里沉默了五秒。
“怎么办？“韩世忠问。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在危机面前，这个连长从不浪费时间在情绪上。
“轨道打击的穿深不够。第三发，也不够。甲壳质外壳的弹性形变会吸收更多能量，因为现在外壳已经破碎了，碎片层反而会形成一层缓冲。第三发打在废墟上，穿深可能只有十到十二米。“
“那，“
“得用炸药。“夏剑说。“从地下，从矿道接近地下核心的位置，在核心正下方埋设炸药。定向爆破。“
“矿道，你的意思是，再渗透一次？“
“对。但这次不走上次的路线。上次我们走B-15支矿道从西北方向接近孵化场。这次，“他在矿道图上找了一下。“B-22支矿道。从东南方向。B-22的末端，如果矿道图准确的话，距孵化场地下核心的投影位置约五十米。“
“五十米，炸药能炸到吗？“
“能。如果用定向爆破，在矿道末端掘进一段约三十米的横向通道，到达核心正下方，然后埋设约一百公斤高爆炸药。爆炸从核心下方向上定向释放，即使核心在地下二十米深处，一百公斤高爆的定向爆破穿深可达二十五米。“
“一百公斤高爆，“
“铁骑突击车的备用弹药箱里有。M-87的弹药不是高爆，但铁骑的炮塔弹药库里有两箱破甲弹的战斗部装药。每个战斗部约十五公斤高爆。八到十个战斗部，一百到一百五十公斤。“
韩世忠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说，再渗透一次。回到矿道里。在地下核心旁边挖一条隧道。埋一百公斤炸药。然后，在爆炸前跑出来。“
“对。“
“上次渗透用了五个小时。这次，掘进三十米矿道，至少需要，“
“不需要五个小时。“夏剑说。“上次我们走了三公里矿道才到出口。这次不走地面，直接从矿道接近核心。B-22入口到核心位置，约一点五公里矿道。加上掘进时间，总计约两小时。“
“掘进三十米，两小时？“
“不是常规掘进。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可以辅助挖掘，人工加上伺服力量，在沉积岩中的掘进速度约每小时十五到二十米。三十米，一个半到两小时。“
“一个人挖？“
“马大山。他有矿工经验。“
韩世忠沉默了十秒。他在做决定，一个可能让四个人死在矿道里的决定。
“如果核心在你们掘进期间再生了，“
“不会那么快。核心的再生需要七十二小时，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小时。在再生初期，核心处于休眠状态，它需要集中能量修复自身。这至少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它的防御能力是最低的。“
“最低，不代表没有。“
“对。矿道里可能还有泽塔单位。上次我们遇到了一只游离兽。这次，可能有更多。因为孵化场废墟中的幸存体会向核心聚集。“
“你还要去？“
“必须去。“
“为什么是你？“
夏剑看着韩世忠。“因为我的系统可以在地下扫描核心的精确位置。没有系统，掘进方向可能偏差几十米，炸药白埋。没有我，谁去？“
韩世忠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几个人？“
“四个。和上次一样。“
“装备？“
“飞燕甲。M-37。加，一百公斤高爆装药。坐标标记器不需要了，这次不用轨道打击。但需要，“他想了想。“铁骑二号车上的破甲弹战斗部。八到十个。拆出来，用背包携带。“
“一百公斤，四个人分摊，每人二十五公斤。加上飞燕甲和武器，“
“负重行军。马大山没问题。其他人，飞燕甲的伺服可以辅助承重。“
韩世忠站起来。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营地。
“你有几个小时？“
“核心再生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现在是下午一点。如果今晚十点前完成，“
“九个小时。“
“够了。两个小时矿道行进，两个小时掘进，半小时布设炸药，一个半小时撤离。总计六小时。还有三小时余量。“
“余量，给意外。“
“对。“
韩世忠放下帘子。他转身看着夏剑。
“你确定？“
“确定。“
“好。去准备。两小时后出发，下午三点。我让马国良把铁骑的破甲弹战斗部拆出来。“
“收到。“
夏剑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走了五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连部帐篷。
他知道，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渗透侦察，打完就跑。这次是要在地下核心旁边挖洞、埋炸药、然后跑出来。如果掘进方向偏了，炸药白埋。如果泽塔单位在矿道里设了伏，被堵在地下。如果撤离不够快，被自己埋的炸药炸死。
一百公斤高爆。在地下二十米深处爆炸。冲击波在封闭空间中的杀伤半径，至少一百米。如果他们在一百米内，
不。不想这些。想多了就不敢去了。
他回到帐篷。其他三个人还在，陈烈在擦枪，马大山在吃第六根能量棒，刘小鱼在设备上打盹。
“有活。“夏剑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孵化场的地下核心没死。再生已经开始。需要回去，从矿道接近核心，用炸药彻底摧毁。“
陈烈的擦枪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两小时后。“
“几个人？“
“四个。我们。“
“带什么？“
“飞燕甲。M-37。加，一百公斤高爆。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人背二十五公斤。“
马大山站起来。他的动作让帐篷微微振动。“掘进？“
“对。到了B-22末端，你挖。三十米。沉积岩。“
马大山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能不能挖“，在星纹矿的两年里，他每天在沉积岩中掘进十到十五米。三十米，两个班次的活。
刘小鱼睁开了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检查她的电子战设备。电池、天线、信号阵列，逐一确认。
“刘小鱼，这次你的任务不一样。“夏剑说。“你不殿后。你走在第二个，在马大山后面。你的设备需要在掘进过程中持续监控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如果核心开始活动，我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陈烈，你殿后。矿道里可能有泽塔单位从后面追上来。你负责后方警戒。“
“好。“
“我走第三，在马大山和刘小鱼之间。我负责用系统扫描核心位置，引导马大山的掘进方向。“
“明白。“
四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上次的渗透任务已经磨合出了默契，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不需要重复。
夏剑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他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件事，用上次的万象解析数据，精确计算地下核心的位置和掘进路线。
数据在意识层面展开，上次扫描的孵化场三维结构图、地下腔体轮廓、核心的大致位置。核心的精确坐标，偏东北十五米，深度约二十米。B-22矿道的末端，在核心东南方向约五十米。
掘进路线：从B-22末端向西北方向掘进一条横向通道，长约三十米，坡度约十五度（向下，接近核心深度）。通道断面，一米五宽、一米八高，飞燕甲外骨骼可以通过的最低限度。
天工重构模块给出了掘进方案：沉积岩的抗压强度约三十到五十兆帕。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挖掘模式下可以提供约两百公斤的臂力，加上人工挖掘工具（铁骑车上有的工兵铲），每小时掘进十五到二十米。
三十米，一个半到两小时。
“还有一件事。“夏剑说。他看着其他三个人。“一百公斤高爆，在地下爆炸。冲击波在矿道中的传播速度约每秒三千米。我们需要在起爆前撤离到至少一百五十米以外，冲击波在矿道中经过两个弯道后会衰减到安全水平。“
“B-22末端到最近弯道的距离，“陈烈看了一眼矿道图。“约八十米。不够一百五十。“
“所以我们不能在B-22末端起爆。起爆点在掘进通道的尽头，距B-22末端三十米。加上B-22到弯道的八十米，总距离一百一十米。还差四十米。“
“那就跑到B-22和主矿道的交汇处，“马大山看了一下图。“B-22到主矿道交汇处约一百六十米。加上掘进通道的三十米，总距离一百九十米。够了。“
“从起爆到跑出一百九十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奔跑速度约每秒三到四米。一百九十米，约五十到六十秒。“
“起爆方式，定时还是遥控？“
“定时。“夏剑说。“遥控信号在地下穿不透岩层。定时，设定五分钟。五分钟足够我们跑出一百九十米。“
“五分钟，够。“陈烈说。
“但，“夏剑顿了一下。“五分钟内，如果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出现剧烈变化，说明核心感知到了掘进和炸药布置，它可能会释放防御反应。地下核心的防御能力未知，如果它能分泌腐蚀性液体或释放防御性生物战体，“
“那就别让它感知到。“刘小鱼说。“我的设备可以监控核心信号，如果在掘进或布药过程中信号出现异常，我们立即调整。“
“好。就这样。“夏剑关闭系统界面。“两小时后，下午三点，矿道入口集合。“
他站起来。
“先去拿炸药。“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矿道入口。
马大山背上的背包最大，两个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个十五公斤，加上飞燕甲的弹药和补给，总负重约六十公斤。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承重模式下自动调整了腿部输出，他走路的步态比平时更重，但速度不受影响。
夏剑和陈烈各背一个战斗部，十五公斤。刘小鱼背了一个，十五公斤。加上她自己的电子战设备，总负重约三十公斤。在四个人中她的负重比例最高，但她的飞燕甲拆了侧甲，总重量比其他人轻，抵消了一部分。
四个战斗部，六十公斤。还差四十公斤。
“剩下的，两个战斗部，放在B-22入口。“夏剑说。“马大山在掘进时往返搬运。B-22入口到掘进面，约一点五公里。跑一个来回约二十分钟。掘进两个小时，他可以在掘进间隙跑两个来回，把剩下的炸药搬到掘进面。“
“明白。“马大山说。
“或者，“陈烈说。“我们四个人各背两个。每人三十公斤炸药。“
“你的飞燕甲在三十公斤额外负重下，矿道行进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夏剑说。
“没关系。安全第一。多跑一趟不如一次到位。“
夏剑想了想。陈烈说得对，马大山在掘进过程中跑两个来回搬运炸药，意味着他离开掘进面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掘进停滞，总时间延长。而如果四个人一次把炸药全部背进去，掘进不需要中断。
“好。每人两个战斗部，三十公斤。“
赵铁柱在矿道入口等着，这次韩世忠让他来送行，但只送到入口。
“别死在里面。“赵铁柱说。和老王的话一样，但赵铁柱的语气更直接，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被提醒的事，而不是祝福。
“不会。“夏剑说。
四个人走入矿道。
B-22入口在矿坑废墟群的东南角，和上次的B-15入口在不同方向。B-22是一条更短的支矿道，全长约一点二公里，末端在孵化场东南方向约五十米处。
B-22的状态比B-15差，断面更窄（约一米五宽），顶板更低（约一米七），壁面风化更严重。马大山在入口处蹲下来检查了顶板，沉积岩层理有轻微倾斜，但整体结构稳定。
“能走。“他说。“但注意头顶，低段需要弯腰。“
飞燕甲的外骨骼在弯腰时会压缩脊椎框架，伺服系统调整肩部和腰部的角度，让外轮廓降低到约一米五。在B-22的低段，四个人几乎是半蹲着通过的。
负重三十公斤，半蹲行进。飞燕甲的伺服在承重+半蹲模式下的能耗是正常行进的两倍。夏剑的护盾电容消耗率从每小时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二，如果矿道行进需要两小时，电容将消耗约百分之二十四。加上之前渗透任务的残余消耗，到掘进阶段开始时，他的电容可能只剩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如果遇到战斗，护盾可以承受两到三次直击。不够多，但够用。
前进了约八百米。刘小鱼的设备检测到了前方信号。
“前方约一百米，微弱生物电信号。“她说。“单个。频率，游离兽。“
“状态？“
“静止。和上次矿道里那只一样，可能是在栖息。“
“位置？“
“B-22中段，前方约一百米。矿道在通过它之前有一个小弯道。“
“上次你骗了一只。这次，“
“这次不能骗。“刘小鱼说。“我的设备功率在高频段已经衰减了，上次用过一次模拟发射，发射元件有过热老化。再发射一次，功率只有上次的百分之七十。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太低了。
“交战。“陈烈说。语气平淡，像在说“该吃饭了“。
“交战会有声音。“夏剑说。
“枪声在矿道里传得远，但我们在B-22中段，距孵化场废墟还有至少八百米。如果声音传到废墟，衰减后可能只有三十分贝左右。低于游离兽的听觉阈值。“
“你有把握？“
“M-37在十五米距离上的单发射击声压约一百二十分贝。在矿道中传播一百米后衰减到约六十分贝。再传播到矿道外，二十到三十分贝。在废墟处，可能听不到。“
“但如果核心在地下有声学感应，“
“核心的感知方式是生物电和化学，不是声学。“刘小鱼说。“通讯营的数据库明确标注了这一点。泽塔的母体级生物不使用声波感知。“
夏剑做了决定。“交战。陈烈，你上。单发。头部。“
“好。“
陈烈把背包放下，三十公斤的炸药从肩上卸下，放在矿道地面上。他举起M-37，检查了保险和弹匣。然后半蹲着向前移动，在B-22的一米五宽度中，飞燕甲外骨骼的肩甲距离壁面不到十厘米。
十五米。
在微光增强的画面中，游离兽趴在矿道壁面的一个凹槽里，和上次一样的姿态。六条节肢收拢，头部触角低垂。它在休息。
陈烈举枪。M-37的磁轨管在微光中反射着冷光。他瞄准了游离兽的头部，触角基部的连接处。那是游离兽的中枢神经节点，一击必杀。
他扣下扳机。
磁轨管发出一声尖锐的电磁脉冲，“嗞“，七点六二毫米弹丸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出膛，在十五米的距离上飞行了零点零一三秒。
弹丸击中游离兽的头部。中枢神经节点被贯穿，游离兽的身体在一瞬间痉挛了零点三秒，然后六条节肢同时松开，从壁面凹槽中滑落，瘫在地面上。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从扣下扳机到游离兽死亡，不到一秒。
“清除。“陈烈说。他上前检查了一下，游离兽的体液在弹孔处缓缓渗出，暗红色，在微光中像黑色的墨水。
“继续。“
四个人绕过游离兽的尸体继续前进。负重三十公斤的行进速度比上次慢了约百分之二十，但没有人抱怨。
B-22的末端到了。
矿道在这里终止，尽头是一面沉积岩壁面。壁面上有旧的凿痕，殖民时期的矿工在这里停止了开采，因为矿脉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枯竭了。
但矿脉枯竭了，岩层还在。
“就是这里。“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扫描了壁面后方的岩层结构。在意识层面，岩层的三维模型展开，沉积岩，层理水平，抗压强度约四十兆帕。壁面后方约五十米处，地下核心。
“核心位置，西北方向，偏角约三十五度。深度，从这里向下约十二米。“他在地面上用碳钢刮刀画了一条线。“掘进方向，西北偏角三十五度。坡度，向下十五度。掘进三十米后，我们会在核心正下方约五米处。“
“五米，够了？“马大山问。他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了工兵铲，铁骑车上配的，标准工兵装备。
“够了。一百公斤高爆在五米距离上的定向爆破，穿深可达八到十米。核心的直径约三到五米。五米距离，爆炸冲击波可以直接贯穿核心。“
马大山点了点头。他走到壁面前，用工兵铲在岩面上敲了三下，听回声。
“沉积岩。中等硬度。没有空洞。“他转身对夏剑说。“可以挖。给我一把铲和一个方向，我给你挖三十米。“
“开始。“
马大山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不是普通的“铲“，在飞燕甲外骨骼的辅助下，每一铲的力度约为普通人的三倍。工兵铲的刃口切入沉积岩，剥下一层约两厘米厚的岩片。每一铲约零点零五立方米的岩石被剥离，飞燕甲的腿部伺服在铲击时提供稳定支撑，手臂伺服在挥铲时提供额外扭矩。
每分钟约四铲。每小时约十五到二十分钟推进一米，不对，是每小时推进十五到二十米？不。每分钟四铲，每铲剥零点零五立方米，掘进断面一米五乘一米八等于二点七平方米，每分钟剥零点二立方米，除以断面面积，每分钟推进约零点零七四米。每小时约四点四米。
太慢了。四点四米每小时，三十米需要近七小时。时间不够。
“太慢了。“马大山也意识到了。他停下来，看着壁面。“沉积岩太硬，工兵铲的效率不够。“
“用M-37。“夏剑说。“在岩面上打孔，连发射击，形成一排预裂孔。然后用铲沿预裂线撬开。预裂爆破的原理，不过用枪代替钻。“
马大山看了他一眼。“用枪打石头？“
“M-37的七点六二毫米弹丸在五米距离上可以贯入沉积岩约三厘米。打一排间距五厘米的孔，沿掘进断面的轮廓线，然后用工兵铲沿孔线撬。岩石会沿预裂线断裂。效率，每小时约八到十米。“
“八到十米，三十米三个多小时。还是太慢。“
“两把M-37同时打。我和你轮流，你打孔，我撬石。然后换，我打孔，你撬石。流水作业。效率翻倍。每小时十五到二十米。“
马大山想了三秒。然后点头。“行。“
夏剑把M-37的射速调到单发模式。他站在壁面前，沿掘进断面的轮廓线，一米五宽、一米八高的矩形，每隔五厘米打一枪。弹丸贯入岩面三厘米，形成一个深孔。三十发，完成一圈轮廓线的预裂孔。
马大山紧跟在他后面，用工兵铲沿预裂线撬。岩石在预裂线的引导下整齐断裂，一块约零点三立方米的长方体岩块从壁面上剥离。
“好方法。“马大山说。他把岩块搬到身后，飞燕甲的臂力让五十公斤的岩块像砖头一样轻。
他们开始了流水作业。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每一轮约三分钟。每一轮推进约零点一五米。每小时约三米，不对，每轮零点一五米，每小时二十轮，三米。
还是慢了。夏剑在系统里重新计算了一下，他的估算偏乐观了。实际效率取决于岩石的硬度和节理发育程度。B-22末端的沉积岩比预想的硬，抗压强度可能接近五十兆帕而不是四十。
“调整方案。“他说。“断面缩小到一米二乘一米五。断面积从二点七降到一点八，减少百分之三十三的掘进量。飞燕甲在一米二宽度下可以侧身通过。“
“能过就行。“马大山说。
断面缩小后，每轮预裂孔的数量从三十发减少到二十发。每轮时间缩短到两分钟。每轮推进零点一五米，每小时约四点五米。
三十米，约六点七小时。
不行。时间不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六点七小时后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加上布药和撤离，要到凌晨一点。总计十小时，超过了预算的九小时。
“系统，掘进效率优化。“夏剑在意识层面打开了天工重构。
系统分析了掘进过程的数据，给出了优化方案：
“建议，改变预裂孔布局。从均匀分布改为集中爆破点+辐射状预裂线。在掘进面中央打一个深孔（深度十厘米，三发叠加），然后从中央孔向外打六条辐射状预裂线（每条三孔，间距八厘米）。撬石时先从中央爆破点开始，中央岩石破碎后，辐射线上的预裂会自动扩展。效率提升约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每小时约六点三米。三十米，约四点八小时。
还是慢。但，可以了。下午五点开始掘进，约十点完成。加上布药半小时，撤离一个半到两小时，凌晨前可以回到营地。
“调整掘进方式。“夏剑把系统的方案告诉了马大山。
马大山听了一遍就理解了，矿工对掘进方法有天生的理解。“中心爆破加辐射预裂，我们在星纹矿也用类似的办法。不过我们用炸药而不是枪。“
“用枪更安全，小剂量，可控。“
“同意。开始。“
新方法的效果立竿见影，每一轮的推进距离从零点一五米提升到了零点二二米。每小时约六点六米。
掘进开始了。夏剑打孔，马大山撬石。循环往复。岩石碎片在他们的脚后越堆越高，刘小鱼和陈烈负责把碎片搬到掘进通道后方，保持工作面的空间。
一小时后，掘进了六点八米。
两小时后，十三点五米。
三小时后，二十点一米。
刘小鱼的设备持续监控着核心信号。“核心，信号没有变化。还是休眠状态。掘进的振动没有惊动它。“
“继续。“
四小时后，二十七点三米。
夏剑的系统扫描显示，核心就在前方约三米处。深度，从掘进面向下约四米。
“再挖三米。“他说。
四小时十五分，三十米整。
掘进面停在了核心的正下方。系统的万象解析穿透了最后三米的岩层，在前方约四米深处，一个直径约四米的高密度有机体静静地悬浮在地下腔体中。
核心。
它的形态像一个巨大的心脏，暗紫色的表面布满了脉络状的管道，管道中有暗绿色的液体在缓慢循环。表面有节律性的收缩，每隔约三秒收缩一次，每次收缩持续零点五秒。
它在呼吸。
“看到了。“夏剑低声说。“核心，距离掘进面四米。直径约四米。状态，休眠，但有微弱的代谢活动。再生已经开始，表面有新的生物材料在缓慢生长。“
“布药。“陈烈说。
四个人开始布置炸药。八个铁骑破甲弹战斗部，每个十五公斤高爆装药。夏剑用系统的天工重构设计了定向爆破布局：八个战斗部分两层排列，下层四个，朝上放置，爆炸方向向上；上层四个，朝核心方向倾斜十五度，形成聚能效应。
两层战斗部之间用通讯导线连接，刘小鱼的备用有线通讯导线，改装成起爆线路。起爆方式，电雷管，定时引爆。定时器是从飞燕甲的通讯器上拆下来的时钟模块，精度零点一秒。
“五分钟定时。“夏剑设置好定时器。但没有启动，他们还没撤离。
“布设完毕。“他检查了最后一遍线路。“八战斗部，一百二十公斤高爆。定向爆破方向，向上偏十五度，正对核心。起爆后，爆炸冲击波将在零点零零三秒内贯穿四米岩层和核心。核心直径四米，冲击波的贯穿范围足以覆盖核心的全部体积。“
“确认摧毁？“
“确认。一百二十公斤高爆在四米距离上的爆炸压力约五百兆帕。核心的甲壳质-硅酸盐外壳抗压强度十五兆帕，五百兆帕是它的三十三倍。核心不可能存活。“
“那，撤。“马大山说。他的声音在掘进通道里嗡嗡回响，通道只有一米二宽、一米五高，四个人挤在里面像沙丁鱼。
“撤。启动定时器，五分钟。“
夏剑按下了定时器的启动键。
数字开始倒数。5:00。4:59。4:58。
“跑。“
掘进通道三十米。B-22支矿道一点二公里。总撤离距离，一千五百三十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奔跑速度，约每秒三到四米。负重三十公斤（炸药已经卸下，但飞燕甲本身和武器还在），速度降到每秒二点五到三米。
一千五百三十米，除以每秒三米，五百一十秒，八分三十秒。
五分钟的定时不够。
“改定时，“夏剑在跑动中喊道。“刘小鱼，改到八分半！“
“改不了！“刘小鱼在前面喊回来。“定时器是单次设置，启动后不能修改！“
不能修改。五分钟。三百秒。
一千五百三十米。三百秒。每秒需要五点一米。
飞燕甲在矿道中的最大速度，每秒四米。
不够。差一点三米每秒。三百秒后，他们还在距出口约四百二十米的位置。在一百二十公斤高爆的冲击波范围内。
“陈烈，“夏剑在通讯里喊。“前面有弯道吗？“
“B-22，一个弯道。在距掘进面八百米处。过了弯道，冲击波会衰减百分之六十。“
“八百米，“夏剑在心里算。每秒四米，八百米需要两百秒。五分钟的定时，三百秒。两百秒后到达弯道，还有一百秒的余量。
“目标，弯道！过了弯道就安全了！八百米，两百秒，跑！“
四个人在矿道中全力奔跑。
飞燕甲的伺服系统在最大功率输出下发出尖锐的嗡鸣，液压锁扣在奔跑振动中发出急促的咔嗒声。外骨骼的腿部框架在每一步落地时承受超过两百公斤的冲击力，伺服电机的温度在急速上升。
夏剑的系统的万象解析在后台运行，实时监控着定时器和距离。
4:00。跑了四百米。
3:00。跑了八百米，不对，每秒四米，一分钟跑二百四十米。三分钟，七百二十米。
不对。负重，速度不到每秒四米。实际速度，约每秒三点五米。三分钟，六百三十米。
还差一百七十米到弯道。还有两分钟，一百二十秒。一百七十米除以一百二十秒，每秒一点四米。
够了。即使减速到每秒一点四米，也能在定时结束前到达弯道。
但，定时结束后还有零点几秒的延迟？爆炸不是在定时归零的瞬间发生的，定时器触发电雷管，电雷管引爆战斗部，这个链路有约零点一秒的延迟。冲击波从掘进面传播到弯道，八百米除以每秒三千米，零点二七秒。
总延迟，约零点三七秒。可以忽略。
“到弯道了！“陈烈在前面喊。他的身影在微光增强画面中闪过弯道的转角，飞燕甲的肩甲在弯道壁面上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但他没有减速。
四个人依次冲过弯道。在弯道后约二十米处，一个天然的凹陷空间，矿道在这里扩大到约三米宽。
“这里！趴下！“夏剑喊。
四个人同时扑倒在地面上，飞燕甲的护盾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自动激活到最大值。
夏剑看了一眼定时器，0:03。
三。
二。
一。
零。
世界在他的脊椎里炸开了。
不是声音先到，是地面。冲击波从矿道深处传来，穿过八百多米的岩层，在弯道处被折射、衰减，但残余的能量仍然让地面剧烈震动。飞燕甲的腿部伺服在震动中发出了过载警报，夏剑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外骨骼的框架在地面上拖行了两厘米。
然后是声音，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不像爆炸，更像地震。整个矿道在轰鸣，岩壁在振动中掉落碎石和粉尘。头顶的沉积岩层发出了一连串“咔，咔，“的声音，马大山说过，那是顶板在受力变形的声音。
“顶板，“马大山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所有人，贴壁面！不要在矿道中央！“
四个人贴着壁面缩成一团。碎石从顶板落下，小的像砂粒，大的像拳头。一块约两公斤的碎石落在夏剑身边半米处，弹了一下，滚到他的脚边。
震动持续了约十五秒。然后逐渐减弱。
“过去了。“马大山说。他的声音在面甲里显得闷，大概是被碎石砸了一下。
“核心，“刘小鱼在检查她的设备。“信号，消失了。完全消失。“
消失了。核心的生物电信号，在爆炸后彻底消失。没有残余，没有再生迹象。
“确认摧毁。“夏剑说。他的声音在通讯里听起来比他预想的平静，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去。
“走。回去。“陈烈第一个站起来。他的飞燕甲肩甲上有一道新的剐痕，在弯道处蹭的。
四个人沿B-22向出口移动。矿道在爆炸后的震动中出现了一些新的裂缝，壁面上有新鲜的裂纹，顶板有几处出现了碎石脱落。但整体结构没有塌方，弯道的折射作用让爆炸的冲击波在到达这一段时已经衰减到了结构破坏阈值以下。
B-22出口。阳光。
四个人从矿道里走出来。边境三号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是暗橙色和深紫色的渐变，西边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金色的余光。
远处的西北方向，孵化场的位置。看不到烟柱了，和下午不同。轨道打击的烟柱已经散了。但地下爆炸，如果有人在远处观察，可能会看到地面微微隆起又塌陷了一下。
“完了。“马大山说。他把工兵铲插在腰带上，铲刃在掘进后磨得锃亮。
“完了。“夏剑确认。
他打开系统界面。战场推演模块在意识层面弹出了最终的任务报告：
“任务：孵化场彻底摧毁（二次渗透+定向爆破）结果：成功。地下核心，确认摧毁。生物电信号归零。再生能力，永久丧失。人员状态：四人全数完好。无伤亡。装备状态：飞燕甲轻微外板损伤（弯道剐蹭）。弹药消耗：M-37弹丸31发（掘进预裂孔30发+游离兽1发）。护盾消耗：约15%。系统收获：天工重构模块，新增地下定向爆破方案库、矿道掘进效率优化模型。万象解析，新增泽塔母体级核心生物结构数据。“
夏剑关闭系统。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
陈烈在检查M-37，弹匣空了，他换了一个备用弹匣。动作和平时一样，沉稳、精确、不多一个步骤。
马大山在喝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壶。然后他把水壶递给刘小鱼。刘小鱼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苍白，但眼神清亮。
“走吧。“夏剑说。“回营地。“
四个人在暮色中向营地方向走去。飞燕甲的外骨骼在行走时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十二道液压锁扣在每一步中轻微振动，发出细微的咔嗒。
这次没有人去消音。
不需要了。
他们走到营地外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岗哨的微光、维修站的灯光、帐篷里透出的昏黄。
赵铁柱又在入口等着。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到四个人走过来，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连部帐篷的灯光亮着。韩世忠在里面。
夏剑走进去。韩世忠坐在折叠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新的卫星照片。爆炸后的。
照片上，孵化场的位置不再是塌陷坑。地下爆炸把塌陷坑进一步扩大了，直径从八十米扩大到了约一百二十米。坑的深度也增加了，从原来的约八米增加到约十五米。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暗红色的生物材料，没有暗绿色的脉络液体，没有核心。
只有一个干净的、烧焦了的坑。
“确认了？“韩世忠问。
“确认了。“夏剑说。“核心，永久摧毁。“
韩世忠看了他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夏剑从未见过的事，他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两毫米。是一个真正的、短暂的、一闪而过的笑。
“坐。“他说。“写报告。“
夏剑坐下来。
韩世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老王那种，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他点燃，吸了一口。
“你做得很好。“
夏剑没有回答。他拿起数据板，开始写任务报告。
帐篷外面，夜风吹过营地。远处的西北方向，那个曾经是孵化场的坑，在黑暗中沉默着。
它不会再产出任何生物战体了。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