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黎明

重生之我认赵跑跑做父 · 不识五谷的村夫 · 第50章 · 688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绍兴八年九月初三,临安城秋雨绵绵,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水汽之中。赵构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上朝,关于圣躬不豫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朝野上下蔓延。金军细作突袭八公山那夜的刀光剑影,以及赵构受惊呕血的情景,被内侍们添油加醋地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陛下已经卧床不起,有人说陛下几次昏迷不醒,还有人说陛下夜夜噩梦,梦中惊叫“金人来了”,需要四五个内侍才按得住。这些流言像一层层阴云压在临安城上空,朝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但赵构仍然醒着。至少,他的神智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清醒。

福宁殿内,赵构靠坐在病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锦被,面色灰白,眼窝深陷,两颊的颧骨高高凸起,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枯黄的光。他的呼吸很浅,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一丝细不可闻的哨音。案上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汤,旁边是一摞奏章。他已经没有力气亲手翻阅这些奏章了,只能靠内侍念给他听。但他仍然每天坚持听奏、批答,哪怕批答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哪怕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握住那支朱笔。

八公山那夜,金军精锐乔装成溃兵突袭行在,刀光几乎就要砍到他的面前。是殿前司的侍卫们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他亲眼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侍卫统领被金人砍成了两截,亲眼看到御马倒在了血泊中,他站在山道上,甲胄上溅满了血,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剑。他当时甚至没感到害怕,直到天亮之后才吐出血来。那是他身体里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慌、屈辱和疲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御医说他是“旧伤复发,气血亏虚,兼受惊厥,恐需静养数月”。赵构知道御医说得委婉。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具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在海上、在江上、在逃亡路上颠簸的躯壳,已经撑得太久了。八公山那一夜,等于把最后一丝力气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他现在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还能握着朱笔批写几个字,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现在倒。

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他要把大宋的江山交到那个对的人手里。如果说他这一生做过无数次错误的决定,那么这最后的一次,他绝不能再错。他在病榻上想了很多个夜晚,回忆起他第一次在偏殿上见到那个叫陈垣的少年时,对方看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闪烁。后来那个少年变成了他的养子,成了湖州知州,成了四川宣抚使,成了秦王。他从湖州的泥塘里走出来,一路走到了会宁府的城楼下,又一路走到了雁门关上。他用一个锦囊装满了湖州铁监的全部图纸,双手交给自己,仿佛交出的不是什么技术秘密,而是一片可以托付江山的赤诚。

赵构闭上眼,又睁开。他叫来秦桧,问了他一个问题:“秦爱卿,朕想去汴梁。你安排一下。”秦桧跪在榻前,闻言久久没有抬起头来。他听懂了赵构的意思。一个病成这样的皇帝,不去想怎么养病,却要北上汴梁。他不是为了巡幸,是为了“还于旧都”。还于旧都,这四个字在南宋初年就是一声回荡在每一个主战派心中的惊雷。如今旧都已复,赵构要亲自回去。那里曾是北宋的京畿,是九重宫阙,是祖宗陵寝的所在。赵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做一件他这半辈子都在逃避的事——回到那座被金人烧成废墟的旧都,然后死在那里。

福宁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秦桧磕了一个头,说:“臣这就去办。只是陛下龙体欠安,路远千里,臣请陛下务必保重。”赵构笑了笑,很淡很轻:“朕这条命,能撑到汴梁,就是大宋的福气了。”

赵玮赶到临安时,已经迟了。迎接他的不是御前的召见,而是满城流传的关于圣驾还都的议论。他在城门口遇到了李昭,李昭低声告诉他:陛下已经下诏,决定迁都汴梁,诏书已经拟好,只待大朝会正式颁布。赵玮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他想冲进宫去,却被告知陛下需要静养,暂不见任何人。他只好站在福宁殿外,对着那扇朱红色的殿门,一遍遍地请求觐见。直到黄昏时分,殿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一个老内侍探出头来,说:“秦王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赵玮跨进殿门时,殿内光线很暗,只有几支残烛在微弱地摇曳。赵构斜靠在病榻上,看到赵玮进来,费力地抬了抬手。赵玮紧走几步,跪在榻前,握住赵构伸来的手。那只手干枯而冰凉,指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凸起的树根,指尖有朱笔磨出来的老茧。赵玮鼻子一酸,话到嘴边只叫了一声:“父皇。”

赵构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赵玮的脸。这只手也很凉,凉得赵玮的心往下沉。赵构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慢慢拂过赵玮的眉骨、颧骨和下颌,像是在最后一次记住这个孩子的模样。然后他说了三个字:“你瘦了。”

赵玮低下头,眼眶发热。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湖州工地上收到赵构亲笔信时的场景。那时赵构在信里写:“朕年轻时,也曾如你一般,以为只要做对的事,就能得到对的结果。后来朕发现不是这样。”那封信的落款,是“赵构”两个字。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不只是他的养父,更是那个在深夜里反复审视自己、终于开始学着相信别人的孤独帝王。

“朕要还于旧都。”赵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平静,“诏书已经拟好了。朕要死在汴梁,死在大宋的旧都。这样,后世的人不会说朕偏安江南,不会说朕忘了祖宗陵寝。朕对不起列祖列宗,能还于旧都,也算……也算有个交代。”

赵玮摇头,声音发紧:“父皇不会死。关中有最好的医官,有最好的药。”

赵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哀伤,只有看透了生死之后的释然,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傻孩子,人哪有不会死的。朕这一辈子,怕过死,逃过死,在金人手里躲过死,在海上漂过死。现在朕要走了,朕要自己选一个走法。朕要走在汴梁,走在旧都的宫城前。这是朕最后能做的事了。你要替朕守好大宋。”

赵玮泪如雨下,额头抵在赵构的手背上,肩头微微耸动。赵构用最后的那只枯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说:“别哭。朕还没走呢。等朕到了汴梁,还要亲自看着你穿上太子的衣服。”赵玮抬起头,泪眼中看到赵构的嘴角浮现出他那久违的、淡得几乎没有的帝王之笑。那笑容里藏着十几年的辛酸和等待,藏着终于等来了一个能让他安心闭眼之人的快慰。

九月十五,赵构强撑病体,在临安城举行了大朝会,正式颁布还都诏书。诏书上说:“朕承天命,御极以来,宵衣旰食,未尝一日忘北顾之痛。今幸赖宗庙之灵、将士之力,旧京已复,中原底定。朕当还于旧都,祗谒陵寝,以慰祖宗在天之灵。”又另下一道诏书,正式册立赵玮为皇太子,移居东宫,留守汴梁,总摄百官,待圣驾入汴后行册封大典。这道诏书一下,满朝文武中有人欢喜有人忧。吕颐浩当廷拜舞,老泪纵横;秦桧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赵鼎、徐度、章谊等实干派大臣也纷纷上表称贺;而那几个曾经联名弹劾赵玮的言官,则一个个面色如土,腿肚子发软。他们知道,一旦新君即位,他们曾经做过的事,迟早会被清算。

赵瑗没有到场。他独自站在宣州城的城楼上,接到了从临安送来的册立诏书抄本。他看完之后,没有像从前那样露出温润的微笑,只是将诏书轻轻折好,放进怀中。钱忠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赵瑗忽然问他:“还记得我们在湖州运码头上,他和你说的话吗?”钱忠想了想,说记得——那个时候,玮殿下劝您留在朝堂上,以后可以一起把大宋的事做好。赵瑗点点头,沉默良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做到了。我也该去汴梁了。不是为了争什么,是为了看着他怎么把这件事做下去。”他转过身,望着北方,眼中有释然,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不甘。

九月末,赵构的御驾终于启程北上。这一路,走得极慢。御驾每过一州一县,都有百姓跪在道路两旁,磕头如捣蒜,哭着喊“官家”。很多百姓是从金人统治下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他们听说皇上要还于旧都,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了看一眼御驾经过。十月初九,御驾抵达汴梁。赵构没有让兵士清道,也没有大摆仪仗,他让人将他扶出御辇,在大臣和侍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过朱雀门,走进那座被金人烧毁又由宋军重新修葺的宫城。宫城的匾额是新做的,“大庆殿”三个字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站在大庆殿前,仰头望着这三个字,忽然说了一句:“朕回来了。”声音很轻,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秦桧站在他身后,悄悄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十月十二,册封大典在大庆殿举行。赵构坐在龙椅上,勉强支撑着身子。赵玮穿着太子的衮服,跪在他的面前。赵构从内侍手中接过那顶沉重的太子冕旒,用颤巍巍的双手,亲自为赵玮戴上。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赵玮的手,当众说了一句话:“朕把大宋交给你了。大宋的士、大宋的民、大宋的疆土,你要替朕看好,不许跪,不可降,不能输。”殿中群臣齐声高呼:“太子千岁!陛下万岁!”声浪如潮,将整个大庆殿震得嗡嗡作响。赵玮抬起头,泪光和烛光在他眼中交相辉映。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儿臣领命。”

大典结束,群臣散去,只有秦桧、吕颐浩、赵鼎等少数几个老臣被留了下来,陪着赵构,也陪着赵玮。赵构靠在龙椅上,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这些老臣。他对吕颐浩说:“吕相公,你要好好辅佐太子。”吕颐浩跪下去,腰杆挺得笔直,说老臣万死,不敢负陛下之托。他对秦桧说:“秦爱卿,过去的事,朕不追究。你以后要替太子管好钱粮。”秦桧叩首,说臣必当竭力。他对赵鼎说:“赵卿,你是太子的师傅,也是大宋的诤臣。太子有什么错,你要当面说出来。”赵鼎郑重领命。最后,他看向赵玮,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赵玮跪在龙椅前,握着赵构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上最后的温度。赵构靠在龙椅上,微微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他留给这个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最后的微笑。

深夜,陆渐从外面回来,带着汴梁城头新换的宋旗和城中的最新消息。赵玮独自站在大庆殿前的石阶上,仰望着满天繁星。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大宋还在,但大宋的担子已经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伸手握了握腰间的那枚玉坠,那还是很多年前吴贵妃送他的,玉面已经磨得温润。他想起赵构在福宁殿里摸着他脸颊时的温度,想起他七岁那年举家逃难时见过的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会宁府城楼上的风,想起雁门关上那面旗帜。他默默地在心里说:父皇,我会替你守好大宋。我会把大宋变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说完,他转身走回宫门。身后,汴梁城头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沉默而坚定的长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绍兴八年十月十九,寅时三刻。汴梁宫城内外一片死寂,只有福宁殿方向透出几点微弱的灯火。赵玮穿着尚未换下的太子衮服,跪在赵构的病榻前,一夜未合眼。榻上的老人已经昏睡了整整一日,呼吸越来越浅,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御医们无声地进出,最后一次诊脉时,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默默退了出去。殿中的内侍和宫女站了一圈,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秦桧、吕颐浩、赵鼎三人并排站在殿外,谁也没有说话。陆渐和顾慎在更远处的阶下候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李昭领着皇城司的人把住了宫门和几处要道,既是为了防卫,也是为了确保消息不会过早传出,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榻上的赵构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赵玮脸上,那眼神出奇的清亮,亮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赵玮连忙膝行上前,将耳朵凑到赵构嘴边。赵构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赵玮勉强听清了最后几个字——“朕……把大宋……交给你了。不要……学朕……”

赵玮咬紧牙关,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赵构又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再摸摸赵玮的脸,但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目光在赵玮脸上最后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嘴唇微微上扬,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轻轻呼出了此生最后一口气。殿中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跪倒。内侍总管带着哭腔唱道:“大行皇帝——驾崩——”

赵玮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赵构已经变凉的手,失声痛哭。殿外,秦桧、吕颐浩、赵鼎同时跪下,三人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在黎明前的宫阙间回荡。陆渐在阶下也默默跪下,在随身条册上写下了一行字,手却抖得几乎写不成形:“十月十九寅时三刻,大行皇帝崩于福宁殿。秦王玮跪灵前,哭不能起。”

天亮之后,赵玮在大行皇帝灵前即皇帝位。仪式简单而急促,因为战事未平,因为时局不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北方的金国和西边的西夏一定会有所动作。赵玮身着孝服,头戴白冠,在群臣面前宣读了由陆渐事先拟好的即位诏书。诏书只有短短数行,无骈四俪六,无繁复辞藻,开篇即言:“朕以眇躬,猥承大统。当此大丧之际,不敢忘北顾之痛。一应典仪,从简从速。诸文武百僚,当体朕怀,各安其职,共渡时艰。”随后以新帝名义发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为赵构上尊号“圣武仁烈皇帝”,即日起全军缟素,厉行国葬之礼,但边境防务一刻不得松懈,着枢密院即刻传令沿边诸军进入临战状态。

消息传出宫城时,汴梁城内的百姓还没有完全从“还于旧都”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便听到了皇帝驾崩的噩耗。一时间满城缟素,哭声震天。百姓们自发地在自家门口挂起白布,跪在街边朝着宫城方向磕头。那些从金人统治下重新归来的中原百姓对赵构的感情复杂,但无论如何,这个把都城迁回汴梁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退缩。他用一场迟到多年的“还于旧都”,为大宋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朝堂之上,表面的哀恸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赵玮以新君身份升座垂拱殿,主持了第一次大朝会。因为尚在国丧期间,他连龙椅都没有坐实,只在龙椅前设了一张素垫,跪坐在上面。群臣身着孝服分列两侧,哭声渐止之后,便有人开始上奏了。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叫朱堂的御史中丞。此人原本是周邦彦的副手,周邦彦因弹劾秦王失利而失势后,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此刻他出列启奏,先是一通痛哭流涕,表达对大行皇帝的无限哀思,然后话锋一转,突然奏道:“陛下初登大宝,当以稳定朝局为先。前朝旧臣中,有多人曾以不实之词参劾过陛下,如今陛下既为天下主,应示宽仁,不宜追咎。但——臣以为,皇城司自大行皇帝时便权势过大,又有秦王府锦衣司独行于关中,不受朝臣监督。如今陛下入主大内,锦衣司与皇城司并立,恐非朝廷之福。臣请陛下将锦衣司并入皇城司,统归中书门下节制,以安百官之心。”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赵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慎。顾慎站在殿外,看不到表情,但他一定已经听到了朱堂的话。赵玮又看了一眼秦桧。秦桧脸色平静,垂着眼帘,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朱堂还在继续说着:“另外,陛下既已御极,则秦王府之军当改归枢密院统一调度。若仍由陛下私属,则文武之权不分,日久必生祸端。”这话就说得更露骨了——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皇帝交出兵权。赵玮若是拒绝,便会被说成“揽权自专”;若是答应,则等于亲手把新军和锦衣司交到了由多方势力共同控制的枢密院和皇城司手里。这些提议,名义上是为了“朝廷体统”,实则是想借着权力交接的窗口,把赵玮最大的依仗剥离开来。

吕颐浩第一个听不下去了。他当场出列,瞪着朱堂,厉声打断:“放你娘的屁!什么‘秦王府之军’?哪有什么秦王府之军?那是大宋的新军,是先帝特旨许陛下总制的!朱堂,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你便急着要陛下交权,你安的什么心?你告诉老夫,这满殿文武,有谁带兵比陛下更让人放心?是你朱堂吗?还是你想让枢密院那帮坐在临安城里连黄河都没见过的人去统兵?”吕颐浩的话虽然粗鲁,却句句在理,朱堂的脸涨得通红,想还嘴又碍于吕颐浩的资历不敢发作。

赵鼎此时也出列,语气比吕颐浩平和得多,但立场同样鲜明:“陛下,朱御史所言,臣以为不可轻信。新军初成,火器、甲仗、操典皆由陛下亲手经营,非外人所能骤然接手。若贸然改归枢密院,恐军心不稳,反为金人所乘。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待国丧过后,视时局而定。”赵鼎是清流之首,他开口之后,徐度、章谊等实干派大臣也纷纷出列附议。朱堂那一派顿时被压了下去,殿中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赵玮心里清楚,朱堂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人的背后,站着的是整股整股的利益集团——有临安的旧文官体系,有枢密院和三衙的既得利益者,有那些在新朝权力格局中担心失势的世家大族。赵玮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这些势力眼中的“不确定因素”。而锦衣司和新军,就是双方争夺的核心。

朝会散后,赵玮把秦桧单独留了下来。殿门一关,赵玮转身直视秦桧,问了一句话:“朱堂背后,是谁?”秦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答道:“陛下的眼光,老臣不敢相瞒。朱堂不足虑,但朱堂身后之人,却不止一路。若老臣所料不差,他们真正要做的,是以陛下之矛攻陛下之盾——借锦衣司和新军之事发难,若陛下一时心烦,处置失当,他们便有了更多弹劾的口实。陛下,今日之事,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在外面。”他伸手指了指殿外,赵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宫城之外,汴梁以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中,似乎正隐隐有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渐渐逼近。

顾慎也赶了过来,低声禀报:“陛下,锦衣司刚刚收到密报,西夏李乾顺已在全国范围内动员,边境骑兵调动频繁;金国方面,完颜宗弼在黄河边败退后,回到燕京,正以‘为先帝复仇’为旗号,重新集结军队,预计开春之后便会南下。”赵玮听罢,目光冷冷地扫过御案上那堆奏章,又抬头望向殿外。天边残阳如血,照得汴梁宫城一片暗红。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以新君的身份,同时面对来自朝堂内部的暗箭和外部强敌的铁蹄。而这一次,赵构已经不在了,再没有人能替他挡住那些从阴影中射来的冷箭。他只能靠他自己,靠他身后的新军和工业司,靠那些真正愿意跟他一起把大宋撑起来的匠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