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孤碑藏秘,旧史沉冤

史官缚灵者 · 说几句睡觉觉我 · 第12章 · 23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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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驶出皇城十里,城郊风光渐显萧瑟。

时值秋初,道旁草木尚带绿意,可越往山林深处行进,周遭气温愈发阴冷。道路两旁荒坟错落,野鸦栖息枝头,时不时发出嘶哑啼鸣,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大人,按照线索指引,林文渊的弟子苏默,隐居在前山清云谷。传闻他厌倦朝堂纷争,多年闭门读书,极少与外人往来。”张竹握着缰绳,放缓车速,谨慎环顾四周,“方才一路,我数次察觉到远处林间有人窥探,恐怕是皇宫派出的暗卫。”

张砚端坐车厢之内,指尖轻轻摩挲《山河正册》封皮,闭目凝神。缚灵者血脉自带感知,能够清晰捕捉阴邪气息,亦可隐约察觉活人暗藏的杀意。山林之中数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持续尾随,不出意外,正是帝王安排在外巡查的暗卫。

“不必慌张,他们暂时不会贸然动手。没有实证,贸然擒拿太史府官员,容易引发文官群体非议。陛下现阶段只会暗中监视,探查我们此行目的。”张砚缓缓睁眼,“我们尽快寻到苏默,拿到手抄文稿,尽早回城。拖到入夜,山林阴气大增,暗卫若是联合方士布设陷阱,局面会更加棘手。”

半个时辰后,车马抵达清云谷谷口。

一道简陋木栅栏拦住去路,栅栏上悬挂木牌,写着:闭门修书,谢绝访客。山谷深处隐约传来读书声,清幽淡然,与外界朝堂纷争恍若两个世界。

两人下车,徒步穿过栅栏。青石小路蜿蜒向上,竹林茂密,清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行至半山腰,一座简陋茅舍映入眼帘。茅舍前方立着一方无字青石碑,石碑布满青苔,静静伫立多年。

茅舍之内,一名身着粗布长衫中年男子放下书卷,抬眼望向走来的二人。此人面容清瘦,眼神沉静,正是林文渊弟子苏默。

“二位远道而来,不知寻在下何事?”苏默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讶异,仿佛早已预料有人前来。

张砚拱手行礼,自报身份:“在下太史府张砚,今日前来,想探寻御史林文渊遗留文稿一事。”

听见林文渊三字,苏默神色微微一变,沉默许久,侧身让出道路:“进屋再说。”

茅舍陈设简单,一桌,一椅,满架旧书。煮茶炉火微微跳动,沸水咕嘟作响。

“家师蒙冤流放,半路亡故,所有文稿尽数被官府收缴。多年来,不断有人前来搜寻遗物,有宫中内侍,有权臣幕僚,皆想找到先帝相关手诏。”苏默斟上茶水,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守在此地,就是为了护住家师托付之物。”

张砚直入正题:“当今皇城地宫,先帝怨灵出世,祸乱不休。根源在于当年旧事被尽数篡改,真相掩埋。我需要你手中的手抄文稿,还原史实,方能平息怨灵戾气,避免生灵涂炭。”

苏默看向张砚,目光审视:“听闻张史官宁死不愿修改先帝实录,风骨令人敬佩。可你应当清楚,一旦这份文稿现世,便是和当朝陛下彻底撕破脸面。轻则罢官入狱,重则株连族人,张家世代太史基业,很可能就此断绝,你当真做好抉择?”

“我身为史官缚灵者,守真相,安亡魂,本就是与生俱来的使命。”张砚语气坚定,“若畏惧祸难,任由伪史流传,怨灵破封之后,皇城万千百姓受难。取舍之间,我早已决断。”

苏默长叹一声,起身走到茅舍后方,挪动石壁机关。石壁移开,露出狭小石室。石室木盒之中,存放一卷泛黄宣纸手抄文稿。

“这便是家师当年抄写的先帝密诏全文,附带事件完整经过。家师叮嘱,唯有遇见不惧皇权、一心求真的史官,才可交付。”苏默取出木盒,递到张砚手中,“你带走文稿,日后风波降临,不必牵连于我。”

张砚郑重接过木盒,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三日时限仅剩最后一日,总算寻到关键凭证。

就在他准备仔细翻阅文稿之时,山谷之外骤然响起马蹄声,无数甲胄摩擦之声快速逼近。

“不好,暗卫围上来了!”张竹神色一紧。

苏默脸色微沉:“他们追踪你们一路,等到找到文稿,才选择合围,打算人赃并获!”

数十名黑衣暗卫迅速封锁山谷出口,为首之人高声喊话:“奉陛下旨意,缉拿私藏前朝秘档、窥探禁事的史官张砚!束手就擒,尚可从轻发落!”

张砚迅速将手抄文稿收入怀中,《山河正册》握在左手,右手悄悄握住袖中史笔。

“张竹,你设法牵制一侧暗卫,我寻机会突围。文稿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大人,我护你突围!”

暗卫一拥而上,刀锋寒光闪烁。凡俗刀剑伤不到缚灵者,可一旦被长时间围困,拖延到入夜,阴气滋生,极易滋生变故。张砚笔尖蘸取随身朱砂,凌空挥毫。墨色文字凭空显现,化作屏障拦在身前。

撞击声此起彼伏,暗卫攻势被墨光屏障阻拦。可暗卫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发起冲击,屏障力量不断消耗。

就在缠斗之际,茅舍前那方无字青碑忽然震动起来。

张砚目光一瞥,骤然察觉异常。石碑青苔剥落,碑身隐约浮现淡淡的文字印记。苏默见状开口:“此碑是家师亲手立下,他将一部分执念与过往记忆封存在石碑之中,不愿真相彻底消散。长年受怨气滋养,碑中凝聚一缕忠魂残灵。”

话音未落,石碑之上涌出淡淡青光,一道半透明文士虚影自碑中走出,正是林文渊的残灵。

残灵目光望向众多暗卫,周身青光震荡,一股浩然书卷气席卷山谷。暗卫只觉得心神震颤,头脑昏沉,攻势不由得一滞。

“多谢林御史。”张砚抓住间隙,携文稿朝着山谷后方小路突围。

林文渊残灵无法长久现世,青光快速黯淡。它深深看向张砚,虚影缓缓消散,重新沉入孤碑之内。

“守住史实,莫让沉冤永埋……”微弱余音回荡山林。

张砚心中震动,回头望向那一方孤零零伫立在山谷的青碑。无数蒙冤之人,身死之后,只能依托石碑、古籍、残稿留存一丝念想,等待后世史官寻得真相。

这便是缚灵者存在的意义。

一行人借着间隙冲出包围圈,沿着密林小道策马疾驰。暗卫紧随其后穷追不舍,马蹄声始终在身后不远处回荡。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沉入远山,暮色笼罩大地。距离先帝怨灵冲破封印,只剩下最后一夜。怀中的手抄文稿,是平息祸乱唯一的希望。

张砚策马前行,风声掠过耳畔。他清楚,回到皇城之后,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候自己。帝王绝不会放任他拿着秘诏,重写那段被刻意掩盖的历史。皇权与青史的正面冲突,已经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