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朝野流言，史官遭疑
暮色垂沉，骏马踏着晚风赶回皇城城门。
守城禁军早已接到暗卫传讯，城门两侧严加戒备，目光仔细盘查每一位入城之人。张砚提前让张竹分开行动，由张竹吸引一部分暗卫视线，自己更换普通衣衫，借着人流掩护，顺利进入城内。
一路辗转返回太史府，关上书房大门，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放松。他取出木盒，小心翼翼铺开林文渊手抄文稿。泛黄宣纸之上，字迹工整，清晰记录先帝禅位始末，诸多隐秘细节一一载明，与自己多年搜集的零碎线索相互印证，毫无冲突。
“有这份文稿，便能公允书写先帝一生功过。”张砚指尖抚过纸面，心绪难平。
只是文稿现世，风波必然席卷朝堂。当今帝王耗费多年抹去这段往事，绝不会坐视真相公之于众。接下来，朝堂之上，各种各样的刁难、构陷将会接踵而至。
“大人，我顺利摆脱追兵回来了。只是暗卫应当已经确认，我们拿到了苏默手中的文稿，不出多久，陛下便会知晓。”张竹悄然进门，神色紧张，“方才街上流言四起，已经有人在传，太史张砚私自前往城郊，私藏禁档，意图非议当今圣上。”
张砚眉头微蹙。
帝王动手的速度，比预想更快。先散布流言，搅动朝野舆论，先行败坏自己名声。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下旨治罪，到时候抓捕他，在外人看来便是顺理成章。
“流言最是伤人。不明真相的官员，很容易被传言误导。”张砚缓缓落座，“陛下想要制造一种印象：我一心寻衅，妄议君上，为了所谓的旧事，不惜扰乱朝纲。”
正思索对策，门外仆从匆匆来报：“大人，多名朝中文官登门拜访，等候在庭院，想要询问城郊一事。”
张砚了然，这些文官一部分真心前来问询虚实，另一部分，则是受人授意，前来试探口风。
他将手抄文稿、《山河正册》一同藏入密室机关，妥善封存，随后移步前厅。
厅堂之中，五六名翰林院、御史台官员端坐等候。众人见到张砚，神色各异。
“张史官，近日城中传言沸沸扬扬，听闻你前往城郊寻访林文渊遗留文书？”一名翰林院官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林文渊当年获罪乃是钦定铁案，私查罪臣遗物，于礼制不合啊。”
“礼制根本，在于公允是非。”张砚从容落座，“林御史一案尚有诸多疑点，身为史官，搜集史料，考证旧事，本就是分内职责。何来违规一说？”
另有年长御史轻叹：“张砚，你才华出众，张家世代执掌太史府，前途本是一片坦途。何必执着陈年旧事，触怒龙颜？深宫怨灵之事，陛下自有方士处置，你何苦以身涉险？”
“怨灵祸乱根源不在阴灵，而在被掩盖的史实。若是不能正本清源，就算暂时镇压，日后祸患只会更大。”张砚坦然回应，“我所求从不是挑起争端，只是希望史书如实记载，不欺古人，不瞒后世。”
众人轮番劝说，有人劝解退让，有人隐晦警告，也有人暗自观望。一番交谈下来，没有人能够说服张砚。官员们见他心志坚定，陆续起身告辞。
宾客散尽，前厅恢复安静。
张竹忧心忡忡：“大人，不少官员已经动摇。持续散播流言之下，愿意支持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少。若是陛下当庭发难，朝堂之上，恐怕很少有人敢为我们说话。”
“我早有预料。世间多数官员，优先保全自身仕途。敢于直面皇权、坚守史德之人，终究寥寥无几。”张砚语气平静，“不过不必绝望，朝中依旧有一批恪守儒道、敬重史实的老臣，只是他们不愿轻易卷入纷争，静观事态变化。只要我们掌握确凿证据，稳住局面，关键时刻，他们不会坐视史官因直笔获罪。”
夜色渐深，皇城地宫方向的阴冷气息再度暴涨。
张砚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厚重黑雾在地宫上空盘旋翻涌，怨灵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强。约定的三日时限，即将抵达终点。最迟明日凌晨，先帝怨灵就会冲破临时墨锁。
他必须在怨灵破封之前，携带史料入宫，与帝王正面谈判。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宫中内侍抵达太史府，宣读圣旨。
“陛下口谕，明日早朝，召太史张砚列席，当众商议先帝实录修订事宜。”
张砚接过口谕，心中了然。帝王打算在朝堂之上，公开逼迫自己妥协。满朝文武面前，要么同意删改实录，就此放下追查旧事；要么当众抗旨，落下忤逆君主的罪名。
这是一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逼宫。
“陛下打算利用早朝，逼大人做出抉择。”张竹面色发白，“若是依旧拒绝修改实录，很可能当场就被拿下。”
“避无可避。”张砚眼神坚定，“明日早朝，便是摊牌之时。若是陛下愿意接纳史实，公允修订史书，我便以史笔录写先帝生平，前往地宫安魂。倘若陛下执意掩盖真相，那只能任由怨灵出世，到时候所有后果，需要陛下自行承担。”
他清楚这番选择何其艰难。一旦谈判破裂，怨灵冲出地宫，皇城百姓会遭遇灾祸。可他若是妥协，签下伪史，无数亡魂永无昭雪之日，日后滋生更多史灵祸乱天下，后患无穷。缚灵者绝不能开篡改史实的先例。
当夜，张砚再度进入密室。
烛火摇曳，他取出传家史笔，静心调息，全力调动血脉之中的缚灵之力。先祖手记记载，若是想要一次性以笔墨承载完整史实安抚帝王级史灵，需要耗费极大心神，稍有不慎，自身会被阴气反噬，留下难以根治的暗伤。
可眼下，没有别的退路。
他一遍遍默记手抄文稿记载的全部细节，将所有前因后果刻入脑海。唯有心中史实毫无偏差，落笔之时，墨力才能圆满，拥有消解执念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浅浅暗色，距离破晓只剩数个时辰。
地宫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临时封印已经开始裂痕蔓延。先帝怨灵的嘶吼，隐约穿透层层宫墙，传入太史府。
“它已经等不及了。”
张砚合上手记，收好《山河正册》与传家史笔。做好一切准备，静待天亮，迎接早朝那场决定皇城命运的对峙。
朝野流言四起，猜忌遍布四方。他孤身持笔，将要站在满朝文武与至高皇权面前，为一段沉冤的历史，讨一份青史公道。
守城禁军早已接到暗卫传讯，城门两侧严加戒备，目光仔细盘查每一位入城之人。张砚提前让张竹分开行动，由张竹吸引一部分暗卫视线，自己更换普通衣衫，借着人流掩护，顺利进入城内。
一路辗转返回太史府，关上书房大门，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放松。他取出木盒，小心翼翼铺开林文渊手抄文稿。泛黄宣纸之上，字迹工整，清晰记录先帝禅位始末，诸多隐秘细节一一载明，与自己多年搜集的零碎线索相互印证，毫无冲突。
“有这份文稿，便能公允书写先帝一生功过。”张砚指尖抚过纸面，心绪难平。
只是文稿现世，风波必然席卷朝堂。当今帝王耗费多年抹去这段往事，绝不会坐视真相公之于众。接下来，朝堂之上，各种各样的刁难、构陷将会接踵而至。
“大人，我顺利摆脱追兵回来了。只是暗卫应当已经确认，我们拿到了苏默手中的文稿，不出多久，陛下便会知晓。”张竹悄然进门，神色紧张，“方才街上流言四起，已经有人在传，太史张砚私自前往城郊，私藏禁档，意图非议当今圣上。”
张砚眉头微蹙。
帝王动手的速度，比预想更快。先散布流言，搅动朝野舆论，先行败坏自己名声。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下旨治罪，到时候抓捕他，在外人看来便是顺理成章。
“流言最是伤人。不明真相的官员，很容易被传言误导。”张砚缓缓落座，“陛下想要制造一种印象：我一心寻衅，妄议君上，为了所谓的旧事，不惜扰乱朝纲。”
正思索对策，门外仆从匆匆来报：“大人，多名朝中文官登门拜访，等候在庭院，想要询问城郊一事。”
张砚了然，这些文官一部分真心前来问询虚实，另一部分，则是受人授意，前来试探口风。
他将手抄文稿、《山河正册》一同藏入密室机关，妥善封存，随后移步前厅。
厅堂之中，五六名翰林院、御史台官员端坐等候。众人见到张砚，神色各异。
“张史官，近日城中传言沸沸扬扬，听闻你前往城郊寻访林文渊遗留文书？”一名翰林院官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林文渊当年获罪乃是钦定铁案，私查罪臣遗物，于礼制不合啊。”
“礼制根本，在于公允是非。”张砚从容落座，“林御史一案尚有诸多疑点，身为史官，搜集史料，考证旧事，本就是分内职责。何来违规一说？”
另有年长御史轻叹：“张砚，你才华出众，张家世代执掌太史府，前途本是一片坦途。何必执着陈年旧事，触怒龙颜？深宫怨灵之事，陛下自有方士处置，你何苦以身涉险？”
“怨灵祸乱根源不在阴灵，而在被掩盖的史实。若是不能正本清源，就算暂时镇压，日后祸患只会更大。”张砚坦然回应，“我所求从不是挑起争端，只是希望史书如实记载，不欺古人，不瞒后世。”
众人轮番劝说，有人劝解退让，有人隐晦警告，也有人暗自观望。一番交谈下来，没有人能够说服张砚。官员们见他心志坚定，陆续起身告辞。
宾客散尽，前厅恢复安静。
张竹忧心忡忡：“大人，不少官员已经动摇。持续散播流言之下，愿意支持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少。若是陛下当庭发难，朝堂之上，恐怕很少有人敢为我们说话。”
“我早有预料。世间多数官员，优先保全自身仕途。敢于直面皇权、坚守史德之人，终究寥寥无几。”张砚语气平静，“不过不必绝望，朝中依旧有一批恪守儒道、敬重史实的老臣，只是他们不愿轻易卷入纷争，静观事态变化。只要我们掌握确凿证据，稳住局面，关键时刻，他们不会坐视史官因直笔获罪。”
夜色渐深，皇城地宫方向的阴冷气息再度暴涨。
张砚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厚重黑雾在地宫上空盘旋翻涌，怨灵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强。约定的三日时限，即将抵达终点。最迟明日凌晨，先帝怨灵就会冲破临时墨锁。
他必须在怨灵破封之前，携带史料入宫，与帝王正面谈判。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宫中内侍抵达太史府，宣读圣旨。
“陛下口谕，明日早朝，召太史张砚列席，当众商议先帝实录修订事宜。”
张砚接过口谕，心中了然。帝王打算在朝堂之上，公开逼迫自己妥协。满朝文武面前，要么同意删改实录，就此放下追查旧事；要么当众抗旨，落下忤逆君主的罪名。
这是一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逼宫。
“陛下打算利用早朝，逼大人做出抉择。”张竹面色发白，“若是依旧拒绝修改实录，很可能当场就被拿下。”
“避无可避。”张砚眼神坚定，“明日早朝，便是摊牌之时。若是陛下愿意接纳史实，公允修订史书，我便以史笔录写先帝生平，前往地宫安魂。倘若陛下执意掩盖真相，那只能任由怨灵出世，到时候所有后果，需要陛下自行承担。”
他清楚这番选择何其艰难。一旦谈判破裂，怨灵冲出地宫，皇城百姓会遭遇灾祸。可他若是妥协，签下伪史，无数亡魂永无昭雪之日，日后滋生更多史灵祸乱天下，后患无穷。缚灵者绝不能开篡改史实的先例。
当夜，张砚再度进入密室。
烛火摇曳，他取出传家史笔，静心调息，全力调动血脉之中的缚灵之力。先祖手记记载，若是想要一次性以笔墨承载完整史实安抚帝王级史灵，需要耗费极大心神，稍有不慎，自身会被阴气反噬，留下难以根治的暗伤。
可眼下，没有别的退路。
他一遍遍默记手抄文稿记载的全部细节，将所有前因后果刻入脑海。唯有心中史实毫无偏差，落笔之时，墨力才能圆满，拥有消解执念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浅浅暗色，距离破晓只剩数个时辰。
地宫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临时封印已经开始裂痕蔓延。先帝怨灵的嘶吼，隐约穿透层层宫墙，传入太史府。
“它已经等不及了。”
张砚合上手记，收好《山河正册》与传家史笔。做好一切准备，静待天亮，迎接早朝那场决定皇城命运的对峙。
朝野流言四起，猜忌遍布四方。他孤身持笔，将要站在满朝文武与至高皇权面前，为一段沉冤的历史，讨一份青史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