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朝堂游说,各怀心思

史官缚灵者 · 说几句睡觉觉我 · 第24章 · 21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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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笼罩整座皇城。

一夜地底奔波,张竹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依旧准时守在太史署院落之外值守;苏小九干脆赖在署中偏房补觉,睡姿随意舒展,丝毫没有官府小吏该有的规矩模样,呼噜声隔着门板都隐约能够听见。

张砚端坐案前,继续打磨《先帝实录》文稿,笔墨斟酌再三,字句反复推敲。过往的血腥争斗尽数客观记述,褪去偏激戾气,功过是非清晰罗列,既不曾曲笔遮掩罪责,也没有一味苛责帝王过往。

临近巳时,内侍捧着圣旨缓步抵达太史署,传帝王口谕,召张砚即刻入宫觐见。

张竹立刻整装随行,路过偏房时抬手轻叩房门:“苏小九,陛下召见大人,你留在此处等候。”

屋内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知晓啦知晓啦,进宫又是听君臣礼法那一套,枯燥乏味,我还是留在这儿看守文稿稳妥,免得有心之人暗中前来篡改书页,我好歹还能察觉阴气异动。”

张竹无奈摇头,不再多言,陪同张砚一同前往皇宫。

御书房之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闷压抑。帝王端坐龙椅之上,面前摆放着数位老臣联名递上的奏折,眉头紧锁,神色疲惫不堪。连日来群臣轮番入宫游说,一边担忧怨灵再度作乱,一边又执意要求删减实录之中的敏感内容,来回拉扯之下,帝王早已心力交瘁。

“张砚,昨夜地宫可有异样?”帝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回陛下,昨夜臣与护卫巡查地宫外围暗渠,破除邪修布设的聚阴小阵三十余处,截下暗中积攒的怨气,短期内不会出现大规模阴邪动乱。”张砚躬身回话,言语简洁客观,未曾提及千年矫史本源现身一事,“只是邪修余党并未彻底肃清,依旧潜藏暗处伺机而动。”

一旁为首的当朝太傅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进言:“陛下,由此便能看出,阴邪祸乱皆因史官深究先帝旧事而起。过往岁月早已尘埃落定,强行翻出陈年旧案,只会惊扰亡魂、动摇朝局。不如删减书中宫闱旧事与储位纷争细节,稍加润色修饰,怨气自然缓缓消散,邪修无从借机作祟。”

其余几位随行勋贵、文官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尽数以王朝体面、社稷安稳为由,劝谏帝王约束史官笔墨。

“太傅此言,未免本末倒置。”张砚抬眸从容辩驳,“怨气滋生根源,从来不是史书记述旧事,而是旧事被刻意掩埋、冤屈无处申诉。倘若一味遮掩回避,一时看似安稳,淤积的怨念只会愈发厚重,待到日后再度爆发,祸患远比今日更为可怖。邪修正是看准诸位避讳遮掩的心思,才得以借伪史蓄养煞气。”

“可皇家威仪不可有损,先帝一生功业卓著,岂能因晚年储位争端,将过往功绩尽数掩盖?”一名老勋贵语气不满,“史官记事,理应扬善抑瑕,维系朝堂体面才是正道。”

“史家本分,贵在公允持平。”张砚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功便是功,过便是过,功业如实撰写流传后世,过失亦不应刻意抹去。唯有善恶分明、是非清晰,亡魂方能心安,阴阳方才平和。一味粉饰遮掩,看似保全颜面,实则为日后埋下无穷隐患。”

朝堂众人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无从反驳,御书房内陷入短暂沉寂。

帝王静静聆听许久,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朕知晓你的史家本心,也清楚伪史积怨的隐患。只是江山社稷安稳为先,太过直白尖锐的记述,极易引发朝野人心浮动。朕折中定夺,储位之争大略记录,血腥厮杀细节精简删减,后宫枉死缘由客观书写,不必大肆铺陈渲染,如此可否?”

这一番提议,正是张砚心中预想的分寸。既留存完整史实,守住史道底线,又缩减过激描写,顾及皇家颜面,避开朝臣激烈抵触。

张砚微微躬身:“臣遵陛下旨意,定仔细润色文稿,秉持公允,兼顾大局。”

一众大臣见状,虽心中依旧不满,可帝王已然敲定定论,加之畏惧再度引发怨灵灾祸,只得悻悻作罢,陆续告退出了御书房。

众人散去之后,御书房只剩君臣二人。帝王望着窗外沉沉天色,轻声叹道:“朕坐上皇位,终日要权衡群臣心意,顾及皇家名声,诸多身不由己。有时反倒羡慕你们史官,只需握着一支笔,坚守心中道义便可。”

“陛下执掌万里河山,肩上系着万民生计,责任截然不同。”张砚回话得体,不曾肆意评判皇权利弊。

“罢了。”帝王挥了挥手,“文稿定稿之后即刻呈递入宫,朕审阅完毕便下诏刊印。暗中邪修余党依旧需要严加提防,地宫安危交由清虚道长统筹,你若察觉异动,可直接入宫禀奏。”

辞别帝王离开皇宫,走出宫门之时,远远便看见一道青灰身影倚靠在街角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四处张望,正是等候在此的苏小九。

瞧见二人身影,苏小九立刻迎了上来,咧嘴笑道:“怎么样?朝堂谈判还算顺利吧?我估摸那群老顽固少不了百般刁难,陛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肯定要各退一步。”

张竹面露讶异:“你未曾入宫,怎会知晓宫内情形?”

“这皇城的规矩套路我早就摸得门清了。”苏小九得意晃了晃脑袋,又忍不住调侃,“一群体面人聚在一起拉扯半天,最后折中了事,算不上惊喜。方才我在街上闲逛,倒是打探到一桩新鲜事,近日城南老街接连发生怪事,好几户人家深夜听见已故先辈说话,家中器物无故自行挪动,百姓人心惶惶,都在传言史官执意写真话,惹怒天地降下灾祸了。”

张砚眸光微微一凝:“刻意散播流言,制造民间恐慌?”

“没错。”苏小九收敛嬉闹神色,“不用多想,定然是残存邪修搞的鬼。朝堂之上无法阻拦定稿,便转而搅动市井舆论,借着百姓的恐慌倒逼陛下更改旨意。这群人手段花样层出不穷,比朝堂大臣还要难缠。”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城南老街探查。”张砚当即决断。

三人调转方向,朝着城南街巷走去。阳光洒落长街,市井人声喧嚣热闹,可繁华表象之下,谣言悄然蔓延,阴邪的阴影,已然悄悄渗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

(第一卷的名字想好了叫京畿怨册怎么样大概八九万字左右吧,毕竟第一次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