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晨钟暮鼓
悠远深沉的钟声，如同从山体深处响起。
这是天衍宗外门的“晨钟”，每日卯时，悠远深沉的钟声便会准时响彻青云峰。
古尘总是第一时间醒来，穿戴整齐那身青白道袍，束好头发，推开房门。在院中老树下，盘膝坐下，迎着东方天际将明未明的熹微晨光，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锐金诀》修炼。
晨间的灵气似乎格外清冽活跃，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古尘已能较为熟练地进入那种心神空明、内视感知的状态。周围虚空中，那些微小的金色光点不再那么抗拒，在他耐心而持续的意念牵引下，会一点点被吸纳过来，通过口鼻与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晨修约一个时辰，直到朝阳完全跃出山巅，金色阳光洒满院落时，古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隔壁石头房内总会传来一声满足的哈欠和床板的吱呀声——石头也结束了晨修，或者说，从半睡半醒的“静坐”中挣扎出来。
古尘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家伙，每晚信誓旦旦要努力修炼，可每次打坐不到半个时辰，呼吸就会变得均匀绵长——多半是睡着了。晨钟响后，总要挣扎好一会儿才能彻底清醒。
两人简单，便结伴前往膳堂。
清晨的青云峰，青石路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走动。
结束早晨的修行后，下午便是杂役时间。
在天衍宗，修行并非全部。天衍宗门规，所有外门弟子都需承担一定杂役劳作。
此乃传统，一则为宗门运转贡献微薄之力，换取少量宗门贡献点；二则为磨砺弟子心性，体会修行资源来之不易，避免养成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之弊。
任务种类繁多，有洒扫庭院、搬运物资、清洁楼阁的轻省活儿，有照料灵禽异兽的细致工，也有深入矿洞开采灵石、在炼器作坊打下手等较为辛苦危险的工作。新弟子可依据自身情况与擅长，在杂役堂领取。
古尘斟酌之后，选择了照料青云峰山腰一处专门种植低阶灵草的园子。
这片灵草园占地约莫三五亩，被低矮的竹篱稀疏地围着，园内被划分成大小不一的畦垄，种满了最常见的一品灵草“凝露草”、“宁神花”、“止血藤”、“铁骨参”。虽然品阶不高，但生长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没几日，他便与负责管理药园的一位年老杂役熟络起来。
老杂役姓冯，头发已花白，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竹筷别着，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的修为终身困于炼气三层再无寸进，因此被派来管理这些价值不高的低阶药园，一待就是几十年。
冯老虽然修为低微，但在天衍宗待了大半辈子，见识颇广，对各种低阶灵草的习性、药性了如指掌，甚至对宗门内的一些人情世故、历史轶事也知之甚详。
闲暇时常给古尘讲些宗门轶事、灵草辨识之法，甚至是一些修行上的小窍门，让古尘获益匪浅，不仅增长了见识，更对这片药园生出几分归属之感。
“……铁骨参须毛呈灰白色，有淡土腥气；赤练根则是暗红色，带辛辣刺鼻之味。若是误采误服，轻则经脉灼痛，重则灵力暴走，伤及根基。”冯老用锄头柄轻轻拨开一株参苗根部的泥土，示意古尘近看。
“宁神花，花苞将开未开之时，其香气有微弱安神之效，采下阴干，虽不及炼丹师炼制出的丹药药效精纯，但用来泡茶，也有几分安神静心、辅助入定的效果。不过，园子里的不能动，后山野地里偶尔能找到几株野生的。”
“宗门贡献点不好赚，尤其是你们新入门的，没门路没实力，只能从这些边边角角抠搜点。但也要记得，贡献点攒着些，莫要轻易兑换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以后有的是用贡献点的地方。”
“吴铁崖，想当初同入仙门……嘿，如今他是筑基中期，有望金丹的外门执事，我呢，还是个看园子的老杂役……”
“还有咱们青云峰膳堂后面那口老井，别看不起眼，底下连着一道细微的寒泉脉，井水甘冽，常年低温，用来浸泡某些需保持活性的灵草根茎，效果极佳。这是老头子我当年跟着一位炼丹师打杂时偷学的……”
古尘学得极其认真，不仅用脑记，后来还找来纸和笔，将重要的内容简单记录下来。
与古尘的沉静内敛、只专注于自身修炼和药园活计不同。石头性格外向，很快便与同期大半弟子混了个脸熟，连一些入门稍早一两年的师兄师姐，也能搭上几句话。
每日晚饭后，古尘或在灯下研读《锐金诀》，或复盘白日修炼所得。石头则常常带着从各处听来的“新鲜情报”，兴冲冲地跑回来与古尘分享。
“古尘古尘！俺今天听甲字区的人说，传法堂下个月十五来讲课的，可能是内门百草峰的一位丹师！据说会讲一些基础炼丹知识和常见灵草处理，俺想去听听，说不定对俺们照料药草有帮助！”
“嗯，可以去听听。”古尘点头，这消息或许靠谱。百草峰的丹师偶尔来外门传法，也是有的，既能提点后进，或许也能顺带物色些有炼丹潜质的苗子。去听听确实无妨。
“还有还有，”石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俺今天在杂役堂门口听说，下个月初，杂役堂可能会放出一批去寒潭采集的任务，贡献点给得比寻常杂役高不少！就是活儿不太安全……不过俺觉得，要是小心点，这倒是个攒贡献点的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多攒点贡献点，以后好兑换那本《庚金指》的法决吗？”
古尘目光微动。《庚金指》是比《锐金诀》更高深一些的金系基础法术，需要不少贡献点兑换。他一直惦记着。
“对了，还有件事……”
“俺今天回来路上，看见林浩那几个人，围着吴执事好像在说什么，态度恭敬得很。不过说的什么……俺没听太清。林浩那家伙，自从小测之后，身边总跟着几个人，看人的眼神都飘到天上去了。
古尘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石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其他八卦，直到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才心满意足地回房。
小院重归宁静。
古尘吹熄油灯，躺到硬板床上。被褥下，那柄黑色鱼叉轮廓隐隐。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
这是天衍宗外门的“晨钟”，每日卯时，悠远深沉的钟声便会准时响彻青云峰。
古尘总是第一时间醒来，穿戴整齐那身青白道袍，束好头发，推开房门。在院中老树下，盘膝坐下，迎着东方天际将明未明的熹微晨光，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锐金诀》修炼。
晨间的灵气似乎格外清冽活跃，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古尘已能较为熟练地进入那种心神空明、内视感知的状态。周围虚空中，那些微小的金色光点不再那么抗拒，在他耐心而持续的意念牵引下，会一点点被吸纳过来，通过口鼻与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晨修约一个时辰，直到朝阳完全跃出山巅，金色阳光洒满院落时，古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隔壁石头房内总会传来一声满足的哈欠和床板的吱呀声——石头也结束了晨修，或者说，从半睡半醒的“静坐”中挣扎出来。
古尘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家伙，每晚信誓旦旦要努力修炼，可每次打坐不到半个时辰，呼吸就会变得均匀绵长——多半是睡着了。晨钟响后，总要挣扎好一会儿才能彻底清醒。
两人简单，便结伴前往膳堂。
清晨的青云峰，青石路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走动。
结束早晨的修行后，下午便是杂役时间。
在天衍宗，修行并非全部。天衍宗门规，所有外门弟子都需承担一定杂役劳作。
此乃传统，一则为宗门运转贡献微薄之力，换取少量宗门贡献点；二则为磨砺弟子心性，体会修行资源来之不易，避免养成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之弊。
任务种类繁多，有洒扫庭院、搬运物资、清洁楼阁的轻省活儿，有照料灵禽异兽的细致工，也有深入矿洞开采灵石、在炼器作坊打下手等较为辛苦危险的工作。新弟子可依据自身情况与擅长，在杂役堂领取。
古尘斟酌之后，选择了照料青云峰山腰一处专门种植低阶灵草的园子。
这片灵草园占地约莫三五亩，被低矮的竹篱稀疏地围着，园内被划分成大小不一的畦垄，种满了最常见的一品灵草“凝露草”、“宁神花”、“止血藤”、“铁骨参”。虽然品阶不高，但生长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没几日，他便与负责管理药园的一位年老杂役熟络起来。
老杂役姓冯，头发已花白，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竹筷别着，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的修为终身困于炼气三层再无寸进，因此被派来管理这些价值不高的低阶药园，一待就是几十年。
冯老虽然修为低微，但在天衍宗待了大半辈子，见识颇广，对各种低阶灵草的习性、药性了如指掌，甚至对宗门内的一些人情世故、历史轶事也知之甚详。
闲暇时常给古尘讲些宗门轶事、灵草辨识之法，甚至是一些修行上的小窍门，让古尘获益匪浅，不仅增长了见识，更对这片药园生出几分归属之感。
“……铁骨参须毛呈灰白色，有淡土腥气；赤练根则是暗红色，带辛辣刺鼻之味。若是误采误服，轻则经脉灼痛，重则灵力暴走，伤及根基。”冯老用锄头柄轻轻拨开一株参苗根部的泥土，示意古尘近看。
“宁神花，花苞将开未开之时，其香气有微弱安神之效，采下阴干，虽不及炼丹师炼制出的丹药药效精纯，但用来泡茶，也有几分安神静心、辅助入定的效果。不过，园子里的不能动，后山野地里偶尔能找到几株野生的。”
“宗门贡献点不好赚，尤其是你们新入门的，没门路没实力，只能从这些边边角角抠搜点。但也要记得，贡献点攒着些，莫要轻易兑换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以后有的是用贡献点的地方。”
“吴铁崖，想当初同入仙门……嘿，如今他是筑基中期，有望金丹的外门执事，我呢，还是个看园子的老杂役……”
“还有咱们青云峰膳堂后面那口老井，别看不起眼，底下连着一道细微的寒泉脉，井水甘冽，常年低温，用来浸泡某些需保持活性的灵草根茎，效果极佳。这是老头子我当年跟着一位炼丹师打杂时偷学的……”
古尘学得极其认真，不仅用脑记，后来还找来纸和笔，将重要的内容简单记录下来。
与古尘的沉静内敛、只专注于自身修炼和药园活计不同。石头性格外向，很快便与同期大半弟子混了个脸熟，连一些入门稍早一两年的师兄师姐，也能搭上几句话。
每日晚饭后，古尘或在灯下研读《锐金诀》，或复盘白日修炼所得。石头则常常带着从各处听来的“新鲜情报”，兴冲冲地跑回来与古尘分享。
“古尘古尘！俺今天听甲字区的人说，传法堂下个月十五来讲课的，可能是内门百草峰的一位丹师！据说会讲一些基础炼丹知识和常见灵草处理，俺想去听听，说不定对俺们照料药草有帮助！”
“嗯，可以去听听。”古尘点头，这消息或许靠谱。百草峰的丹师偶尔来外门传法，也是有的，既能提点后进，或许也能顺带物色些有炼丹潜质的苗子。去听听确实无妨。
“还有还有，”石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俺今天在杂役堂门口听说，下个月初，杂役堂可能会放出一批去寒潭采集的任务，贡献点给得比寻常杂役高不少！就是活儿不太安全……不过俺觉得，要是小心点，这倒是个攒贡献点的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多攒点贡献点，以后好兑换那本《庚金指》的法决吗？”
古尘目光微动。《庚金指》是比《锐金诀》更高深一些的金系基础法术，需要不少贡献点兑换。他一直惦记着。
“对了，还有件事……”
“俺今天回来路上，看见林浩那几个人，围着吴执事好像在说什么，态度恭敬得很。不过说的什么……俺没听太清。林浩那家伙，自从小测之后，身边总跟着几个人，看人的眼神都飘到天上去了。
古尘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石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其他八卦，直到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才心满意足地回房。
小院重归宁静。
古尘吹熄油灯，躺到硬板床上。被褥下，那柄黑色鱼叉轮廓隐隐。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