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水与芦根

长生剑 · 徐灵三 · 第3章 · 29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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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古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看见李大叔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古尘,你娘怎么样了?”李大叔问道,声音有些奇怪。

“还好,昨晚咳嗽轻了些。”古尘回答,注意到李大叔身后站着几个村民,都面带忧色。

李大叔深吸一口气:“云梦泽出大事了。”

古尘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门框。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有几个去泽边收网的,发现……”李大叔顿了顿,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云梦泽的水,全黑了。”

“全黑了?”古尘失声道。

“我亲眼看见的!”另一个村民接话道,“从岸边往湖心望去,黑漆漆一片,连浅水处的石头都看不见!跟墨一样黑!”

“我今早派了几个年轻后生沿着泽边走了五里地,发现不只咱们村这一段,整个云梦泽沿岸的水,全黑了!”

“这还不算完,”李大叔继续说,“昨晚张老四去打鱼,到现在都没回来。有人在云梦泽边发现了他的船,船上......有血迹。”

古尘的心沉了下去。张老四是村里最有经验的渔夫,在这云梦泽上打了一辈子鱼,从不出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人们都说,这是不祥之兆。”刘麻子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那次水灾前,云梦泽的水也黑过,没这回黑得这么邪乎……”

古尘突然想起昨天听到的奇怪声音和鱼叉的异象,心中涌起不安。

李大叔看着古尘,严肃地说:“这几天千万别去云梦泽了,听到没有?一步都不许靠近!”

古尘点点头。

李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得去跑下一家。你先回去照顾你娘吧。”说完,他带着几个村民,匆匆往东头去了。

古尘站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云梦泽的方向。

古尘送走李大叔一行人,心中惴惴不安。

他回到屋内,见母亲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起身。

“娘,您别动,我给您端水来。”古尘急忙上前搀扶。

妇人抓住古尘的手,声音虚弱但急切:“我刚才听见了,张老四出事了?云梦泽水变黑了?”

古尘点点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李叔说这几天不让我去湖边了。”

妇人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忧虑:“云梦泽又要不安宁了。二十年前也有过一次,那水黑了三日,然后...然后就发了大水,淹了半个村子。”她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古尘从未听过这件事,忙问:“那时我还没出生吧?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妇人眼神飘远,仿佛回到过去,“后来是村长带人做了法事,又往湖中投了祭品,水才慢慢退去。村里老人说,那是湖底的东西不高兴了,要人献祭才肯平息。”

古尘心中一惊:“湖底的东西?是什么?”

妇人摇摇头:“没人知道。传说云梦泽底沉睡着上古仙战时的亡灵,也有说是被镇压的凶兽。你爹那会儿不信这些,说是湖底有什么矿物,溶解了才让水变黑......”她突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说了太多。

妇人避开儿子的目光:“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去王大夫那儿抓点药吧,娘今天胸口闷得厉害。”

古尘知道母亲在转移话题,但看她确实不舒服,只好压下心中疑问,拿起几枚铜板出了门。

村中小路上,三五个村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古尘过来,立刻停止了谈话。

“古家小子,去给你娘抓药啊?”卖豆腐的刘婶问道,眼神中带着同情。

古尘点点头:“刘婶,您知道张老四的事吗?”

刘婶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不止张老四,下游几个村子都有人失踪。今早刘麻子去泽边看,说黑水里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吓人得很!”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可千万别再去那儿了,听见没?”

古尘应了一声,继续往王大夫家走。一路上,他听到更多传言:有人说夜里听到云梦泽传来歌声,有人说看到湖面有巨大黑影游动,甚至有人说这是大灾前的征兆。

王大夫家药香扑鼻,老先生正在捣药,见古尘进来,叹了口气:“又给你娘抓药?这方子吃了几月也不见好,得换换了。”

古尘递上铜板:“王大夫,您有更好的方子吗?”

王大夫摇摇头:“好方子有,但药贵啊。除非......”他犹豫了一下,“除非你能找到云梦泽特有的黑水芦根,那东西清热化痰,对你娘的病最是对症。”

古尘眼睛一亮:“黑水芦根?泽边就有啊!我明天就去挖!”

“不可!”王大夫急忙制止,“现在泽边太危险!再说了,普通芦根没用,非得是长在深水区的那种,根须带金丝的黑水芦才行。那得划船到泽心小岛附近才有。”

古尘的心沉了下去。别说现在云梦泽异变,就是平时,村里也没几人敢划船到泽心去。那里暗流漩涡多,稍不留神就会船翻人亡。

王大夫包好药,又额外塞给古尘一小包糖:“给你娘含着润喉。告诉你娘,宽心些,忧思伤肺啊。”

古尘谢过王大夫,往回走的路上心事重重。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但钱从哪里来?黑水芦根又怎么取得?

快到村口时,古尘看见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嬉闹。见他过来,一个胖小子故意大声说:“看哪,捡臭鱼的来了!一身鱼腥味,臭死了!”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古尘握紧拳头,但没理会——他早已习惯这种嘲笑。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不过去,斥责道:“赵胖子,你干什么!古尘哥哥捡鱼是为了给他娘治病!”

那胖小子撇嘴:“关你什么事,柳丫?莫非你看上这穷小子了?”

名叫柳丫的小姑娘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反驳,古尘已经默默走开了。对他来说,这些嘲笑远不如母亲的病重要。

回到家中,古尘煎好药服侍母亲喝下。妇人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庞,突然说:“尘儿,娘柜子最底下有个小木盒,你拿来。”

古尘疑惑地取来木盒。妇人从中取出一块玉佩,晶莹剔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你爹留下的,说是危急时刻能护身。”妇人将玉佩挂在古尘脖子上,“娘想了想,这些天不太平,你戴着它。”

玉佩触体温润,古尘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十分舒服。他正要问父亲的事,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柳丫和她父亲柳老三。柳老三是村里最好的船匠,为人老实厚道。

“古家嫂子,听说你病又重了?”柳老三拎着一尾鲜鱼进来,“前日打的——不是云梦泽,是村东头溪里的,还活着,炖汤最补身子。”

妇人连忙道谢。柳老三搓着手,似乎有话难言。最后还是柳丫开口:“古尘哥哥,李大叔召集大家去祠堂议事,说是要商量云梦泽的事,让我们来叫你们。”

古尘看向母亲,妇人点点头:“你去吧,听听怎么回事。娘没事。”

与柳丫父女同行至祠堂。

祠堂里已经聚了不少村民,李大叔站在中央,面色凝重:“各位乡亲,情况比想象的严重。不仅张老四失踪,下游三个村子也共有七人不见踪影。”他深吸一口气。

人群顿时哗然。

“府衙没人来处理吗?”

“是不是真要献祭啊?老辈人说过,二十年前那场灾......”

李大叔抬手压下议论:“府衙已经派修士前来调查,但至少要三五日才能到。这几日,大家切记不要靠近云梦泽,尤其是晚上。”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要是...要是那湖里的东西上岸来呢?”

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古尘听着大人们忧心忡忡的议论,关于献祭、关于二十年前的灾难、关于湖中不可名状之物。他悄悄退出人群,来到祠堂外的院子里,想透透气。

“古尘哥哥?”柳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出来了?”

古尘急忙收起鱼叉:“里面太闷了。柳丫,你说云梦泽底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柳丫眨眨眼:“我爹说,每个深湖都有灵,云梦泽这么大,肯定有强大的水灵。不过他不信是凶恶的那种。”

她压低声音,“但我奶奶说,她小时候见过泽中升起一座宫殿,里面还有仙乐呢!”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祠堂内李大叔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安排白日巡逻的人手。柳丫拉了拉古尘的袖子:“古尘哥哥,我们快进去吧,好像要散会了,得听听李大叔最后怎么安排。”

古尘点点头,跟着柳丫重新走进了气氛凝重的祠堂。

当夜,古尘辗转难眠。

母亲的咳嗽声不时传来,一声接一声,更让他心焦。

还有白日里王大夫的话:“黑水芦根...根须带金丝...泽心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