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三阳炉
流云坊市，坐落在天衍宗山门脚下，依托着这尊燕国修真界庞然大物，历经数百年发展，虽比不得那些传承万载的修真巨城，但也算得上方圆千里内首屈一指的修士聚集之所。
踏入坊市主干道，人声鼎沸。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旗招展。更有各式各样的摊位沿街铺开，灵草、矿石、符箓、低阶法器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药香、金属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古尘一身普通的天衍宗外门青白道袍，紧了紧背上用布裹着的“鱼叉”，行走其间。目光谨慎地扫过两侧摊位。他牢记百草公的吩咐——“最破最便宜”的炼丹炉。对于之前百草公将筑基丹视为糖豆的言论，他心中仍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他避开那些装修气派、灵光闪耀的大商铺，专往人流相对稀疏、摊位看起来更简陋的侧街和小巷钻去。目光扫过一个个售卖法器、杂物的摊位，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穿梭良久，他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的器物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灰色道袍的老者，正靠在一张竹椅上，眯着眼睛打着盹。
摊位上杂七杂八堆着许多陈旧物件，以及……七八尊大小不一、但同样显得灰头土脸的丹炉。这些丹炉大多灵光黯淡，样式古朴，甚至有些上面还沾着未曾清理干净的药渣痕迹，显然都是些二手货，或者是从某些遗迹、洞府中淘换出来的残次品。与主干道那些店铺里流光溢彩、符文闪耀的新炉相比，这些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古尘的目光，被其中一尊丹炉吸引了。它通体呈灰黑色，造型是最普通的三足圆鼎式，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最吸引古尘的，是它炉身上那三道明显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纹，尤其是一道主裂纹，几乎从炉盖边缘一直延伸到了炉底，简直触目惊心。炉盖也有些歪斜，似乎与炉身并不完全契合。整个炉子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旁边那几个“完好”的旧炉还要不如。
“小子，就是它了！”脑海中，百草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这‘三阳炉’废是废了点，地火口被杂质堵死了七八成，炉壁符文也磨损得差不多，还裂成这鬼样子。不过嘛，正合你用，便宜，而且材质比旁边那几个好点。”
古尘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走到摊位前，蹲下身，拿起那尊布满裂纹的灰黑小炉。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金属的冰凉，那几道裂纹摸起来格外粗糙剌手。
“老丈，”古尘轻声唤道，“这炉子……怎么卖？”
那摊主老者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瞥了那炉子一眼，又瞥了古尘一眼，声音平淡：“一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一块下品灵石！这个价格低得让古尘都有些意外。要知道，即便是最普通的一手新丹炉，动辄也要数十块下品灵石。这炉子虽然破，但材质似乎并非凡铁。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几块灵石中，拿出一块递了过去。那老者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古尘拿走。
古尘将那尊小小的、冰冷的“三阳炉”拿起，入手沉甸甸的，那三道裂痕触目惊心。
“啧，破是破了点，但材质倒是沉火铁，勉强还能用。”百草公点评道，“再去买药材。凝血草、灰叶藤、地根莲……每样买个二十份的量。”
古尘依言，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又在几个药材摊位上，花费了约三块灵石，购买了大量的基础药材。这些药材品相普通，年份浅薄。他这般大量购买低劣药材的行为，引得摊主都多看了他几眼，但见他只是个普通外门弟子，也只当他是练习之用，并未深思。
将丹炉和药材小心收好，古尘便准备离开坊市返回宗门。就在他即将走出坊市入口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恰好挡在了他的前方。
是赵虎和另一个名叫孙平的弟子，是青云峰的老弟子，因为林浩叔父的关系与林浩走近。
“哟，这不是咱们的古‘异禀’师弟吗？”赵虎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古尘背后的药篓和那鼓鼓囊囊的包裹上扫过，“怎么，不在宗门好好修炼，跑城里来捡破烂了？买这么多低级药草，是打算改行当郎中了？”
孙平也跟着嗤笑：“怕是修炼不下去，给自己预备点伤药吧？听说你接了去苍茫山的任务，没让妖兽给撕了，运气不错啊。”
古尘脚步一顿，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身上带着丹炉和大量药材的时候。他低着头，闷声道：“两位师兄说笑了，我只是完成任务，顺路买些东西。”说完，便想从旁边绕过去。
赵虎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买的什么？拿出来看看？别是偷了宗门的什么东西，拿来销赃吧？”他显然是想找茬，意图探查古尘的收获。
古尘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包裹和药篓稍稍往后藏了藏：“只是一些普通药材和杂物，入不了师兄的眼。”
“看看又怎么了？”孙平也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威胁。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古尘脑海中响起百草公不耐烦的声音：“跟这两个废物啰嗦什么？赶紧打发了走人！老夫没空看你们小屁孩扯皮！”
古尘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隐忍，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直直看向赵虎。他刚刚经历苍茫山的搏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煞气，此刻目光凝聚，竟让炼气六层的赵虎心中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两位师兄，”古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坊市规矩，禁止动武。执事堂的师兄想必也在附近巡视。若无事，师弟便先回去了。”
赵虎和孙平对视一眼，显然对坊市的规矩和可能存在的执事弟子有所顾忌。赵虎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道：“算你走运！我们走！”两人悻悻地让开了道路。
古尘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径直走向坊市外围的洞府租赁处。在租赁处古尘租用了一间最便宜的丁字号洞府，期限三天。洞府极其简陋，以及一个最简单的一阶隔音、防窥视禁制。但对于此刻的古尘来说，已经足够。
进入洞府，紧闭石门，开启最简单的隔音禁制，古尘才长长松了口气。他将那尊破旧的三阳炉取出，放在洞府中央。又将自己购买的火石放在一旁——按照百草公所言，他无火灵根，初期便以火石引火，以神念控火。
“好了，别磨蹭了。”百草公催促道，“先处理药材。凝血草去其老叶，只留嫩茎，以水浸泡半刻，取出沥干。灰叶藤碾碎成粉，过三遍细筛……”
百草公开始详细指点药材的前期处理。古尘凝神静气，依言而行。他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在《凝神篇》带来的高度专注力下，很快变得有条不紊，手法渐渐精准。处理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在洗净的瓷盘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接下来，生火预热丹炉。火石力道控制三分，先灼烧炉底。”百草公指挥着。
古尘点燃火石，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那“三阳炉”果然破败，热力传导缓慢，且能明显感觉到炉壁厚薄不均，分布杂乱。
“神识散开，感受炉温变化，重点加热东北、西南两个方位，那里是地火口堵塞最轻之处。”百草公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古尘立刻闭目，将神识缓缓探出，笼罩住整个丹炉。在他的感知中，丹炉的温度分布清晰地呈现出来，哪些地方过热，哪些地方还是一片冰凉。他尝试着用神识引导那微弱的火石之力，如同用无形的手拨动火焰，使其集中灼烧百草公所指的方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精准控制神识的强弱和范围，同时对火石的输出进行微调。不多时，他的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悟性还行。”百草公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保持这个节奏，炉心温度差不多了……对，就是现在，投入第一份处理好的凝血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只有火石燃烧的噼啪声和古尘偶尔粗重的喘息声。他全身心沉浸在百草公的指令和丹炉的变化之中。投药、萃取、融合、凝练……每一个步骤都要求极致精准的神识控制和火力调节。
那破丹炉时不时就闹出点幺蛾子，不是这里热量突然流失，就是那里药力因为炉壁裂缝而轻微外泄。若非百草公经验老辣，总能第一时间指出问题所在并给出补救之法，以及古尘超越普通炼气三层修士的神识强度，恐怕早就炸炉或者炼成一堆焦炭了。
终于，在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煎熬后，丹炉内传出一股淡淡的、却异常纯正的药香。
“熄火！开炉！”百草公喝道。
古尘立刻撤去火石。三息之后，用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揭开那歪斜的炉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炉底，铺着一层薄薄的、色泽深红、质地均匀细腻的药散，与他见过的任何凝血散都不同，不仅毫无杂质，而且红得纯粹，仿佛有莹光流动。
“这便是……红玉散？”古尘有些难以置信。他见过的凝血散多是淡红色，且颗粒粗糙，哪有这般品相？
“哼，垃圾炉子，垃圾火源，垃圾药材，再加上你个半吊子都不算的新手，能炼出这玩意儿倒也算……嗯，可以了。”百草公语气依旧不屑，但仔细听，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满意，“药力嘛，大概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强个三五倍吧，对那些武夫或是低阶的散修，算是难得的保命之物了。”
强三五倍？古尘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将那层闪烁着微光的深红药散收集起来，装入玉瓶。他看着手中这瓶远超预期的凝血散，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只是百草公随口指点、用最劣质的材料和几乎报废的丹炉、练手而成的产物？
这残魂生前，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炼丹境界？
“别发呆了。”百草公打断他的思绪，“感觉如何？神识消耗了几成？”
古尘感受了一下，虽然精神疲惫，但神识消耗仍在可控范围内，并未伤及根本，反而因为这种极限运用，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尚可支撑，只是需要休息片刻。”
“那便好。”百草公道，“把这堆垃圾清理一下，炉子洗刷干净，继续练红玉散。练熟此散方之后，我们便开始尝试炼制……嗯，那‘糖豆’。”
古尘清洗丹炉的手微微一抖。
他知道，百草公口中的“糖豆”，便是那足以引起坊市震动的——筑基丹。
踏入坊市主干道，人声鼎沸。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旗招展。更有各式各样的摊位沿街铺开，灵草、矿石、符箓、低阶法器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药香、金属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古尘一身普通的天衍宗外门青白道袍，紧了紧背上用布裹着的“鱼叉”，行走其间。目光谨慎地扫过两侧摊位。他牢记百草公的吩咐——“最破最便宜”的炼丹炉。对于之前百草公将筑基丹视为糖豆的言论，他心中仍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他避开那些装修气派、灵光闪耀的大商铺，专往人流相对稀疏、摊位看起来更简陋的侧街和小巷钻去。目光扫过一个个售卖法器、杂物的摊位，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穿梭良久，他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的器物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灰色道袍的老者，正靠在一张竹椅上，眯着眼睛打着盹。
摊位上杂七杂八堆着许多陈旧物件，以及……七八尊大小不一、但同样显得灰头土脸的丹炉。这些丹炉大多灵光黯淡，样式古朴，甚至有些上面还沾着未曾清理干净的药渣痕迹，显然都是些二手货，或者是从某些遗迹、洞府中淘换出来的残次品。与主干道那些店铺里流光溢彩、符文闪耀的新炉相比，这些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古尘的目光，被其中一尊丹炉吸引了。它通体呈灰黑色，造型是最普通的三足圆鼎式，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最吸引古尘的，是它炉身上那三道明显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纹，尤其是一道主裂纹，几乎从炉盖边缘一直延伸到了炉底，简直触目惊心。炉盖也有些歪斜，似乎与炉身并不完全契合。整个炉子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旁边那几个“完好”的旧炉还要不如。
“小子，就是它了！”脑海中，百草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这‘三阳炉’废是废了点，地火口被杂质堵死了七八成，炉壁符文也磨损得差不多，还裂成这鬼样子。不过嘛，正合你用，便宜，而且材质比旁边那几个好点。”
古尘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走到摊位前，蹲下身，拿起那尊布满裂纹的灰黑小炉。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金属的冰凉，那几道裂纹摸起来格外粗糙剌手。
“老丈，”古尘轻声唤道，“这炉子……怎么卖？”
那摊主老者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瞥了那炉子一眼，又瞥了古尘一眼，声音平淡：“一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一块下品灵石！这个价格低得让古尘都有些意外。要知道，即便是最普通的一手新丹炉，动辄也要数十块下品灵石。这炉子虽然破，但材质似乎并非凡铁。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几块灵石中，拿出一块递了过去。那老者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古尘拿走。
古尘将那尊小小的、冰冷的“三阳炉”拿起，入手沉甸甸的，那三道裂痕触目惊心。
“啧，破是破了点，但材质倒是沉火铁，勉强还能用。”百草公点评道，“再去买药材。凝血草、灰叶藤、地根莲……每样买个二十份的量。”
古尘依言，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又在几个药材摊位上，花费了约三块灵石，购买了大量的基础药材。这些药材品相普通，年份浅薄。他这般大量购买低劣药材的行为，引得摊主都多看了他几眼，但见他只是个普通外门弟子，也只当他是练习之用，并未深思。
将丹炉和药材小心收好，古尘便准备离开坊市返回宗门。就在他即将走出坊市入口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恰好挡在了他的前方。
是赵虎和另一个名叫孙平的弟子，是青云峰的老弟子，因为林浩叔父的关系与林浩走近。
“哟，这不是咱们的古‘异禀’师弟吗？”赵虎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古尘背后的药篓和那鼓鼓囊囊的包裹上扫过，“怎么，不在宗门好好修炼，跑城里来捡破烂了？买这么多低级药草，是打算改行当郎中了？”
孙平也跟着嗤笑：“怕是修炼不下去，给自己预备点伤药吧？听说你接了去苍茫山的任务，没让妖兽给撕了，运气不错啊。”
古尘脚步一顿，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身上带着丹炉和大量药材的时候。他低着头，闷声道：“两位师兄说笑了，我只是完成任务，顺路买些东西。”说完，便想从旁边绕过去。
赵虎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买的什么？拿出来看看？别是偷了宗门的什么东西，拿来销赃吧？”他显然是想找茬，意图探查古尘的收获。
古尘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包裹和药篓稍稍往后藏了藏：“只是一些普通药材和杂物，入不了师兄的眼。”
“看看又怎么了？”孙平也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威胁。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古尘脑海中响起百草公不耐烦的声音：“跟这两个废物啰嗦什么？赶紧打发了走人！老夫没空看你们小屁孩扯皮！”
古尘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隐忍，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直直看向赵虎。他刚刚经历苍茫山的搏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煞气，此刻目光凝聚，竟让炼气六层的赵虎心中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两位师兄，”古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坊市规矩，禁止动武。执事堂的师兄想必也在附近巡视。若无事，师弟便先回去了。”
赵虎和孙平对视一眼，显然对坊市的规矩和可能存在的执事弟子有所顾忌。赵虎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道：“算你走运！我们走！”两人悻悻地让开了道路。
古尘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径直走向坊市外围的洞府租赁处。在租赁处古尘租用了一间最便宜的丁字号洞府，期限三天。洞府极其简陋，以及一个最简单的一阶隔音、防窥视禁制。但对于此刻的古尘来说，已经足够。
进入洞府，紧闭石门，开启最简单的隔音禁制，古尘才长长松了口气。他将那尊破旧的三阳炉取出，放在洞府中央。又将自己购买的火石放在一旁——按照百草公所言，他无火灵根，初期便以火石引火，以神念控火。
“好了，别磨蹭了。”百草公催促道，“先处理药材。凝血草去其老叶，只留嫩茎，以水浸泡半刻，取出沥干。灰叶藤碾碎成粉，过三遍细筛……”
百草公开始详细指点药材的前期处理。古尘凝神静气，依言而行。他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在《凝神篇》带来的高度专注力下，很快变得有条不紊，手法渐渐精准。处理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在洗净的瓷盘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接下来，生火预热丹炉。火石力道控制三分，先灼烧炉底。”百草公指挥着。
古尘点燃火石，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那“三阳炉”果然破败，热力传导缓慢，且能明显感觉到炉壁厚薄不均，分布杂乱。
“神识散开，感受炉温变化，重点加热东北、西南两个方位，那里是地火口堵塞最轻之处。”百草公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古尘立刻闭目，将神识缓缓探出，笼罩住整个丹炉。在他的感知中，丹炉的温度分布清晰地呈现出来，哪些地方过热，哪些地方还是一片冰凉。他尝试着用神识引导那微弱的火石之力，如同用无形的手拨动火焰，使其集中灼烧百草公所指的方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精准控制神识的强弱和范围，同时对火石的输出进行微调。不多时，他的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悟性还行。”百草公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保持这个节奏，炉心温度差不多了……对，就是现在，投入第一份处理好的凝血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只有火石燃烧的噼啪声和古尘偶尔粗重的喘息声。他全身心沉浸在百草公的指令和丹炉的变化之中。投药、萃取、融合、凝练……每一个步骤都要求极致精准的神识控制和火力调节。
那破丹炉时不时就闹出点幺蛾子，不是这里热量突然流失，就是那里药力因为炉壁裂缝而轻微外泄。若非百草公经验老辣，总能第一时间指出问题所在并给出补救之法，以及古尘超越普通炼气三层修士的神识强度，恐怕早就炸炉或者炼成一堆焦炭了。
终于，在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煎熬后，丹炉内传出一股淡淡的、却异常纯正的药香。
“熄火！开炉！”百草公喝道。
古尘立刻撤去火石。三息之后，用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揭开那歪斜的炉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炉底，铺着一层薄薄的、色泽深红、质地均匀细腻的药散，与他见过的任何凝血散都不同，不仅毫无杂质，而且红得纯粹，仿佛有莹光流动。
“这便是……红玉散？”古尘有些难以置信。他见过的凝血散多是淡红色，且颗粒粗糙，哪有这般品相？
“哼，垃圾炉子，垃圾火源，垃圾药材，再加上你个半吊子都不算的新手，能炼出这玩意儿倒也算……嗯，可以了。”百草公语气依旧不屑，但仔细听，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满意，“药力嘛，大概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强个三五倍吧，对那些武夫或是低阶的散修，算是难得的保命之物了。”
强三五倍？古尘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将那层闪烁着微光的深红药散收集起来，装入玉瓶。他看着手中这瓶远超预期的凝血散，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只是百草公随口指点、用最劣质的材料和几乎报废的丹炉、练手而成的产物？
这残魂生前，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炼丹境界？
“别发呆了。”百草公打断他的思绪，“感觉如何？神识消耗了几成？”
古尘感受了一下，虽然精神疲惫，但神识消耗仍在可控范围内，并未伤及根本，反而因为这种极限运用，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尚可支撑，只是需要休息片刻。”
“那便好。”百草公道，“把这堆垃圾清理一下，炉子洗刷干净，继续练红玉散。练熟此散方之后，我们便开始尝试炼制……嗯，那‘糖豆’。”
古尘清洗丹炉的手微微一抖。
他知道，百草公口中的“糖豆”，便是那足以引起坊市震动的——筑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