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丹折幽兰
那黑衣女子一句“垃圾东西”，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古尘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周遭坊市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那截焦黑的枯木和面纱后那双冷漠的眼睛。
古尘握着玉瓶的手僵在半空，脸颊有些发烫。缓缓收回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所谓的“阴雷木”上。
《凝神篇》修炼出的微弱神识，对天地灵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那枯木断裂处一闪而逝的乳白色莹光，以及极其隐晦的阴润气息，绝非普通雷击木所能拥有，倒更像是一种极阴灵植残留的印记。
“此物并非阴雷木。”古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阴雷木遭天雷劈斩，必残留暴烈阳煞之气，纹理焦黑却应呈蛛网裂痕。此物触手阴寒，断面隐有玉润之光，更像是……某种阴属性灵植的伴生残骸，且年份极为久远。”
他这番话半是观察，半是依据百草公瞬间在他脑中提点的知识。那黑衣女子闻言，露在面纱外的双眼明显闪过一丝惊诧，虽然很快又被冷漠掩盖，但并未逃过古尘紧盯的视线。
“哼，倒有几分眼力。”女子声音沙哑，“但那又如何？我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我说只换丹药或符器，便只换这些。”
古尘心念电转。对方修为不高，却在此摆摊，所求明确，且似乎急需提升实力或具备攻击性的东西防身。硬抢不可能，自己身上除了地灵液，确实没有符合对方要求之物。
难道真要与此线索失之交臂？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百草公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榆木脑袋！她想要丹药，你给她炼一炉不就行了？”
“现场炼？”古尘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地嘈杂混乱，毫无防护，如何炼丹？而且，我只会炼红玉散……”
“谁让你炼高难度的了？”百草公嗤笑，“红玉散那是入门中的入门，糊弄凡人武夫还行，对修士有个屁用。老夫教你个更简单实用的一品丹方‘清心散’，主材就是最普通的宁神花、薄荷草，坊市遍地都是，便宜得很。功效么，能略微安抚心神，缓解修炼时的小心魔躁动，对她们这种修炼阴寒功法的，有点小吸引力。关键是，手法简单，要求不高，用你那破三阳炉，勉强能成。”
瞬间，一篇名为《清心散》的简易丹方和几个关键手法印入古尘脑海。果然如百草公所言，所需药材极其普通，炼制步骤也比红玉散复杂不了多少，唯独在最后收丹凝香时，需要一丝精准的神识控制。
古尘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不再看那截枯木，而是对黑衣女子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道友既然信不过在下的散药，而在下又确实急需此物。不如这样，请道友稍候片刻，在下现场为道友炼制一炉一品丹药清心散，以此交换，如何？”
“现场炼丹？”黑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古尘，“你？在这地方？炼丹？”
她周围的几个摊主和路过的一些修士也投来好奇和嘲讽的目光。在嘈杂混乱的自由坊市当场开炉炼丹，这少年莫非是疯了？
“正是。”古尘语气坚定，仿佛没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若侥幸成了，丹药能入道友之眼，还请道友割爱这截枯木。”
黑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然和自信。她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有趣，或是实在无事可做，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时间。你若真能在这地方炼出我能看上的丹药，这木头送给你又何妨。”她指了指摊位旁一小块空地。
“多谢道友！”古尘心中大喜，立刻转身钻入人群。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去而复返，手里则抓着一大把刚刚采购来的廉价药材，以宁神花和薄荷草为主，夹杂了几味辅药，总共花费不到三块下品灵石。同时从储物袋中抱出一尊看起来破旧不堪、炉身甚至有三道裂痕的丹炉——正是那尊“三阳炉”。
见他果然搬出了丹炉和药材，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声音愈发嘈杂。
“还真要炼啊？”
“这炉子怎么还是裂的？”
“啧啧，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此地乃嘈杂闹市，人流如织，气息混杂，对心神干扰极大，便是天衍宗丹堂的弟子来了，也未必敢说能成丹！”
“嘿，说不定人家是哪位丹师的高徒呢？”
“你看他那身杂役服，还有那破炉子，像吗？”
“我看也是。”
“看他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
·······
古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凝神篇》默默运转，灵台一片清明。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三阳炉放置平稳，然后依次将处理好的药材摆在手边。
下一刻，他指尖掐诀，体内微薄的灵力引动，低喝一声：“起！”
噗——
一簇微弱但稳定的橘黄色火焰自他指尖弹出，落入三阳炉底。正是《引火诀》。炉身微震，隐隐有火光溢出，显得更为不堪。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
古尘却面色不变，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依据百草公的指点，他并未急于投入药材，而是耐心地操控火苗，慢慢炙烤着炉壁，进行预热。同时，他分出微弱的神识，仔细感知着炉内温度的细微变化。
这一步，是百草公特意强调的。三阳炉品质低劣，炉壁受热不均，必须先用文火缓缓烘烤，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后续炼丹时因冷热不均而导致的失败。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壁渐渐泛红，热浪扑面。周围的不知不觉小了下去，不少人露出讶色，因为这少年控火的手法看起来竟异常老道沉稳，丝毫不像新手。
预热完成，古尘眼神一凝，手法迅疾地将宁神花投入炉中。嗤啦一声轻响，药材迅速卷曲，渗出汁液。他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不断打出控火法诀，时而炽烈，时而温和，精准地把控着提炼药力的每一个瞬间。
投入薄荷草……投入辅药……融合药性……
整个过程中，古尘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火焰、与药力的沟通之中。坊市的嘈杂、周围的目光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尊破旧的丹炉和跳跃的火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那不仅仅是百草公的指导，更融入了这些时日他苦修《引火诀》和《凝神篇》的全部心得，甚至还有一丝……那“异禀”灵根对能量流动的天然感知。
一旁的黑衣女子，原本抱臂冷观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的凝重。她是识货之人，这少年展现出的控火技巧和那份沉静专注的心境，绝非普通炼气三层修士所能拥有！那尊裂了三道口的破炉子在他手里，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一般。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凝丹收香！
古尘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持续的输出对灵力消耗极大。他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让他精神一振，双手印诀猛地一变，炉底火焰骤然收缩，化为一股柔和的文火，包裹着炉中那团即将成型的药膏。
同时，他分出那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炉中，引导着药力缓缓凝聚，锁住那即将散逸的药香。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炉火瞬间熄灭。
一股奇异的清香，骤然从炉盖的缝隙中弥漫开来！那香气清冷幽远，吸入一口，竟让人感觉心神一静，连坊市的喧嚣都似乎被隔绝了几分。
“嗡……”
三阳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炉身红光流转，那三道裂痕似乎都被丹气短暂地弥合了，显得不再那么刺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尊破旧的丹炉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竟……竟然真的成了？而且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用这么一尊裂了的破炉子？！
古尘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
只见炉底，静静地躺着薄薄一层淡青色的粉末，色泽均匀，香气扑鼻，表面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莹光流动。
极品清心散！
虽然只是一品丹药，但这成色、这香气，分明已达到了此丹所能达到的完美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喃喃。
“好香的丹药！光是闻着，我感觉心神都宁静了不少！”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黑衣女子一个箭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炉中的药散，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入面纱下轻轻一尝。瞬间，她露出的双眼猛地睁大，闪过一丝震惊和狂喜！
这清心散的药效，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其中蕴含的那丝宁静心神、抚平躁动的力量，对她这种修炼功法容易产生阴煞的修士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猛地抬头，看向古尘，眼神复杂无比，之前的冷漠早已消失无踪：“这丹药……你练的不错！”
古尘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疲惫和激动，平静道：“侥幸成功。不知此丹，可否换取道友那截枯木？”
黑衣女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那截焦黑的枯木，塞到古尘手里，
然后几乎是抢过古尘手中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炉中所有清心散收入其中，仿佛生怕古尘反悔。
“它是你的了！”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抬手扔给了古尘一枚玉符，“另外……道友日后若还有此等品质的丹药，可来此地寻我，我叫‘幽兰’，必定给你最公道的价钱，或者用你需要的消息、材料交换！”
古尘握着手中心心念念的枯木，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的阴润气息，心中巨石落地。他点了点头：“若有，定会再来寻道友。多谢。”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交易，但略微停顿后，又像是随口问起：“对了，幽兰道友，不知此物……是在何处寻获？看其特质，倒是颇为奇特。”
幽兰正沉浸在得到极品清心散的喜悦中，闻言也未多想，直接答道：“这截木头？是我家中一位长辈，在西北方向的‘黑水泽’深处，一处名为‘毒沼洞’的险地边缘偶然拾得的。”
交易完成，在周围众人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古尘迅速收起三阳炉，将那截枯木小心放入储物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很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的目光，古尘才靠在一处僻静的巷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嘿嘿，小子，干得不错。”百草公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临场不乱，神识控火，已初具章法，有老夫当年初学丹道时万分之一的风采了。”
古尘却没心思玩笑，他急切地问道：“老头子，这枯木……黑水泽毒沼洞，玉髓芝真的会在那里吗？””
“嗯，基本可以确定了。”百草公的语气肯定了几分，带着一丝兴奋，“这阴栖木上的气息做不得假，与玉髓芝同源而生。黑水泽那地方，腐土汇聚，毒瘴弥漫，正是玉髓芝这类性喜阴润的灵植最可能藏身的环境。
“不过……”百草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子，你别高兴得太早。那黑水泽毒沼洞，可不是你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能乱闯的地方。”
古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百草公冷哼一声：“那里那里盘踞的毒虫猛兽且不说，光是那无孔不入的阴煞毒瘴，就能让炼气后期修士头疼不已。你现在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握紧了储物袋，那截枯木仿佛变得烫手起来。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总算前进了一大步。先回去，准备好百年血参和其他药材，将“蕴生灵液”炼出来再说！
至于玉髓芝和那未知的凶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古尘握着玉瓶的手僵在半空，脸颊有些发烫。缓缓收回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所谓的“阴雷木”上。
《凝神篇》修炼出的微弱神识，对天地灵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那枯木断裂处一闪而逝的乳白色莹光，以及极其隐晦的阴润气息，绝非普通雷击木所能拥有，倒更像是一种极阴灵植残留的印记。
“此物并非阴雷木。”古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阴雷木遭天雷劈斩，必残留暴烈阳煞之气，纹理焦黑却应呈蛛网裂痕。此物触手阴寒，断面隐有玉润之光，更像是……某种阴属性灵植的伴生残骸，且年份极为久远。”
他这番话半是观察，半是依据百草公瞬间在他脑中提点的知识。那黑衣女子闻言，露在面纱外的双眼明显闪过一丝惊诧，虽然很快又被冷漠掩盖，但并未逃过古尘紧盯的视线。
“哼，倒有几分眼力。”女子声音沙哑，“但那又如何？我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我说只换丹药或符器，便只换这些。”
古尘心念电转。对方修为不高，却在此摆摊，所求明确，且似乎急需提升实力或具备攻击性的东西防身。硬抢不可能，自己身上除了地灵液，确实没有符合对方要求之物。
难道真要与此线索失之交臂？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百草公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榆木脑袋！她想要丹药，你给她炼一炉不就行了？”
“现场炼？”古尘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地嘈杂混乱，毫无防护，如何炼丹？而且，我只会炼红玉散……”
“谁让你炼高难度的了？”百草公嗤笑，“红玉散那是入门中的入门，糊弄凡人武夫还行，对修士有个屁用。老夫教你个更简单实用的一品丹方‘清心散’，主材就是最普通的宁神花、薄荷草，坊市遍地都是，便宜得很。功效么，能略微安抚心神，缓解修炼时的小心魔躁动，对她们这种修炼阴寒功法的，有点小吸引力。关键是，手法简单，要求不高，用你那破三阳炉，勉强能成。”
瞬间，一篇名为《清心散》的简易丹方和几个关键手法印入古尘脑海。果然如百草公所言，所需药材极其普通，炼制步骤也比红玉散复杂不了多少，唯独在最后收丹凝香时，需要一丝精准的神识控制。
古尘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不再看那截枯木，而是对黑衣女子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道友既然信不过在下的散药，而在下又确实急需此物。不如这样，请道友稍候片刻，在下现场为道友炼制一炉一品丹药清心散，以此交换，如何？”
“现场炼丹？”黑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古尘，“你？在这地方？炼丹？”
她周围的几个摊主和路过的一些修士也投来好奇和嘲讽的目光。在嘈杂混乱的自由坊市当场开炉炼丹，这少年莫非是疯了？
“正是。”古尘语气坚定，仿佛没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若侥幸成了，丹药能入道友之眼，还请道友割爱这截枯木。”
黑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然和自信。她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有趣，或是实在无事可做，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时间。你若真能在这地方炼出我能看上的丹药，这木头送给你又何妨。”她指了指摊位旁一小块空地。
“多谢道友！”古尘心中大喜，立刻转身钻入人群。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去而复返，手里则抓着一大把刚刚采购来的廉价药材，以宁神花和薄荷草为主，夹杂了几味辅药，总共花费不到三块下品灵石。同时从储物袋中抱出一尊看起来破旧不堪、炉身甚至有三道裂痕的丹炉——正是那尊“三阳炉”。
见他果然搬出了丹炉和药材，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声音愈发嘈杂。
“还真要炼啊？”
“这炉子怎么还是裂的？”
“啧啧，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此地乃嘈杂闹市，人流如织，气息混杂，对心神干扰极大，便是天衍宗丹堂的弟子来了，也未必敢说能成丹！”
“嘿，说不定人家是哪位丹师的高徒呢？”
“你看他那身杂役服，还有那破炉子，像吗？”
“我看也是。”
“看他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
·······
古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凝神篇》默默运转，灵台一片清明。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三阳炉放置平稳，然后依次将处理好的药材摆在手边。
下一刻，他指尖掐诀，体内微薄的灵力引动，低喝一声：“起！”
噗——
一簇微弱但稳定的橘黄色火焰自他指尖弹出，落入三阳炉底。正是《引火诀》。炉身微震，隐隐有火光溢出，显得更为不堪。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
古尘却面色不变，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依据百草公的指点，他并未急于投入药材，而是耐心地操控火苗，慢慢炙烤着炉壁，进行预热。同时，他分出微弱的神识，仔细感知着炉内温度的细微变化。
这一步，是百草公特意强调的。三阳炉品质低劣，炉壁受热不均，必须先用文火缓缓烘烤，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后续炼丹时因冷热不均而导致的失败。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壁渐渐泛红，热浪扑面。周围的不知不觉小了下去，不少人露出讶色，因为这少年控火的手法看起来竟异常老道沉稳，丝毫不像新手。
预热完成，古尘眼神一凝，手法迅疾地将宁神花投入炉中。嗤啦一声轻响，药材迅速卷曲，渗出汁液。他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不断打出控火法诀，时而炽烈，时而温和，精准地把控着提炼药力的每一个瞬间。
投入薄荷草……投入辅药……融合药性……
整个过程中，古尘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火焰、与药力的沟通之中。坊市的嘈杂、周围的目光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尊破旧的丹炉和跳跃的火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那不仅仅是百草公的指导，更融入了这些时日他苦修《引火诀》和《凝神篇》的全部心得，甚至还有一丝……那“异禀”灵根对能量流动的天然感知。
一旁的黑衣女子，原本抱臂冷观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的凝重。她是识货之人，这少年展现出的控火技巧和那份沉静专注的心境，绝非普通炼气三层修士所能拥有！那尊裂了三道口的破炉子在他手里，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一般。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凝丹收香！
古尘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持续的输出对灵力消耗极大。他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让他精神一振，双手印诀猛地一变，炉底火焰骤然收缩，化为一股柔和的文火，包裹着炉中那团即将成型的药膏。
同时，他分出那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炉中，引导着药力缓缓凝聚，锁住那即将散逸的药香。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炉火瞬间熄灭。
一股奇异的清香，骤然从炉盖的缝隙中弥漫开来！那香气清冷幽远，吸入一口，竟让人感觉心神一静，连坊市的喧嚣都似乎被隔绝了几分。
“嗡……”
三阳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炉身红光流转，那三道裂痕似乎都被丹气短暂地弥合了，显得不再那么刺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尊破旧的丹炉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竟……竟然真的成了？而且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用这么一尊裂了的破炉子？！
古尘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
只见炉底，静静地躺着薄薄一层淡青色的粉末，色泽均匀，香气扑鼻，表面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莹光流动。
极品清心散！
虽然只是一品丹药，但这成色、这香气，分明已达到了此丹所能达到的完美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喃喃。
“好香的丹药！光是闻着，我感觉心神都宁静了不少！”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黑衣女子一个箭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炉中的药散，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入面纱下轻轻一尝。瞬间，她露出的双眼猛地睁大，闪过一丝震惊和狂喜！
这清心散的药效，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其中蕴含的那丝宁静心神、抚平躁动的力量，对她这种修炼功法容易产生阴煞的修士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猛地抬头，看向古尘，眼神复杂无比，之前的冷漠早已消失无踪：“这丹药……你练的不错！”
古尘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疲惫和激动，平静道：“侥幸成功。不知此丹，可否换取道友那截枯木？”
黑衣女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那截焦黑的枯木，塞到古尘手里，
然后几乎是抢过古尘手中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炉中所有清心散收入其中，仿佛生怕古尘反悔。
“它是你的了！”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抬手扔给了古尘一枚玉符，“另外……道友日后若还有此等品质的丹药，可来此地寻我，我叫‘幽兰’，必定给你最公道的价钱，或者用你需要的消息、材料交换！”
古尘握着手中心心念念的枯木，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的阴润气息，心中巨石落地。他点了点头：“若有，定会再来寻道友。多谢。”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交易，但略微停顿后，又像是随口问起：“对了，幽兰道友，不知此物……是在何处寻获？看其特质，倒是颇为奇特。”
幽兰正沉浸在得到极品清心散的喜悦中，闻言也未多想，直接答道：“这截木头？是我家中一位长辈，在西北方向的‘黑水泽’深处，一处名为‘毒沼洞’的险地边缘偶然拾得的。”
交易完成，在周围众人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古尘迅速收起三阳炉，将那截枯木小心放入储物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很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的目光，古尘才靠在一处僻静的巷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嘿嘿，小子，干得不错。”百草公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临场不乱，神识控火，已初具章法，有老夫当年初学丹道时万分之一的风采了。”
古尘却没心思玩笑，他急切地问道：“老头子，这枯木……黑水泽毒沼洞，玉髓芝真的会在那里吗？””
“嗯，基本可以确定了。”百草公的语气肯定了几分，带着一丝兴奋，“这阴栖木上的气息做不得假，与玉髓芝同源而生。黑水泽那地方，腐土汇聚，毒瘴弥漫，正是玉髓芝这类性喜阴润的灵植最可能藏身的环境。
“不过……”百草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子，你别高兴得太早。那黑水泽毒沼洞，可不是你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能乱闯的地方。”
古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百草公冷哼一声：“那里那里盘踞的毒虫猛兽且不说，光是那无孔不入的阴煞毒瘴，就能让炼气后期修士头疼不已。你现在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握紧了储物袋，那截枯木仿佛变得烫手起来。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总算前进了一大步。先回去，准备好百年血参和其他药材，将“蕴生灵液”炼出来再说！
至于玉髓芝和那未知的凶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