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归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村庄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清晰。
古尘的心怦怦直跳，他必须在飞舟降落在村中广场、引起所有人注意之前离开。若是被村民，尤其是母亲，看到他与修士一同从飞舟上下来，他昨夜冒险前往泽心岛的事情就彻底瞒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拉了拉身旁少女婉儿鹅黄色的衣袖，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仙…仙子姐姐，我…我能不能从这里下去？就在村子边上，没人看到的地方？”
婉儿正专注地协助她三叔操控飞舟，闻言诧异地低头看他：“嗯？为何？马上就到村里了，正好让他们知道你安全回来了。”
古尘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十足的懊悔和后怕：“我…我是偷偷去的，没听他们的话。要是被大家从飞舟上接下来，我娘肯定会知道我去冒险了……她病得那么重，不能再受惊吓了。求求你了，仙子姐姐……”
他说着，眼圈微微发红，紧紧抱着怀里那捆能救母亲的芦根，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婉儿果然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维持飞舟、无暇他顾的三叔，又看了看下方地形，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吧。三叔正专注操控飞舟，我带你下去，快些回家，莫要再让你娘担心了。”
说着，她纤手微抬，托起古尘的手，在他低低的惊呼声中，带着他轻飘飘地从数丈高的飞舟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村西头最偏僻的一处草丛后，正好离古尘家不远，且避开了主要的村道。
“快回去吧。”婉儿站在舟舷边，冲他摆摆手，声音清脆，“记得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冒险！待会儿村里集合，我们还会见面的。”
“谢谢仙子姐姐！”古尘感激地鞠了一躬，不敢多留，抱着芦根和藏于其中的鱼叉，猫着腰，飞快地朝自家小屋跑去。
他心跳如鼓，一方面是因为差点暴露的惊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怀中这捆来之不易的芦根。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柴门，发现母亲还在昏睡，并未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他赶紧将黑水芦根藏好，又把那柄再次变得冰冷沉寂、看似普通的鱼叉小心地塞回平日放杂物的角落，用旧渔网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出屋门。
此时，村中已然喧闹起来。那艘青辉流转的柳叶飞舟已然降落在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吸引了几乎所有村民的围观。李大叔、柳丫父女等人都聚在那里，正与那两位气质超凡的修士交谈着。
柳丫在人群中踮着脚，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古尘从家方向走来，才松了口气，冲他眨了眨眼。
古尘混在人群边缘，听着中年修士威严的声音传来：“……云梦泽异变，湖水蕴恶，滋生妖兽，此事已非寻常。我等需即刻上报郡守府，加派人手详查。在此期间，所有村民严禁再靠近湖畔，尤其是夜间！”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恐惧和忧色。
这时，那位名叫婉儿的少女修士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看到了躲在人后的古尘。她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没有点破他之前的行踪，只是继续安静地站在她三叔身后。
中年修士又详细询问了李大叔等人关于最早发现湖水变黑的时间、失踪人员的具体细节、以及往年是否有过类似异象。李大叔一一作答，当提到二十年前也曾湖水变黑并发大水时，中年修士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正当问话接近尾声，村民们的情绪被恐慌笼罩之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个让古尘魂牵梦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洪亮嗓音：
“尘儿！他娘！我回来了！”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风尘仆仆、衣衫破损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中年汉子，正骑着一匹瘦马奔入村中。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腰间佩着一柄阔剑，风霜之色掩盖不住那份归家的喜悦。
“爹？！”古尘失声叫了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像只小牛犊一样猛地冲出人群，扑向来人。
那汉子翻身下马，一把将古尘抱起，哈哈大笑：“好小子！长高了，也壮实了！”但他随即看到村民齐聚以及那显眼的飞舟和修士，笑容收敛，露出疑惑之色，“村里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两位是？”
李大叔连忙上前，激动地拍着古尘爹的肩膀：“古老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位是郡里派来的仙师。你走的这大半年，村里可是出了大事，云梦泽不太平啊！”
古尘爹——古山，闻言面色一肃，先是对两位修士抱拳行礼：“在下古山，见过二位仙师。”随即又急切地看向自家小屋的方向，“我夫人她……”
“爹，娘病了，一直咳……”古尘哽咽着说。
古山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家走。
那中年修士却开口了：“古壮士且慢。”他目光如炬，在古山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腰间的佩剑和那明显经历过风霜搏杀的气质上停留了片刻，“观阁下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似非常人？”
古山脚步一顿，回身再次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回仙师，古某只是一介粗人，略通些武艺养家糊口罢了。此次远去雍州，乃是应一位旧友之邀，处理些私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的古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续说道，“不过，此行确有一事，或与仙师宗门相关，也与在场乡亲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在雍州得知消息，因近年来各地异变频生，妖物活动较以往频繁，为补充新鲜血液，应对时艰，燕国七大仙门之一的‘天衍宗’，将于下月初八，开放山门，在南郡城设立法坛，广招弟子，检测有缘之人！凡年满十二岁的少年，皆可前去一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仙门招徒！这对于偏远村庄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天大的机缘！人群中适龄少年的家长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古山的目光充满了热切和感激。
古山拍了拍古尘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尘儿，爹这一趟没白跑！你今年九岁，再过三年年纪正好，三年后的下月初八，爹带你去南郡城，碰碰运气！看看你有没有那个仙缘！”
古尘彻底愣住了，仰头看着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的父亲，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暖意的部位——那是刚才藏鱼叉的地方。
仙门……招徒？
他想起飞舟上少女修士挥手间火焰符箓驱散水影的英姿，想起中年修士古镜定妖、金光诛邪的威能，再想起自己手中那柄神秘莫测、能轻易撕裂蛟豹的黑色鱼叉……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间破土而出。
此时，那鹅黄法衣的少女修士上前一步：“你爹爹说的没错。我们正是天衍宗修士。我乃天衍宗弟子，林婉。”她指了指身旁的中年修士，“这位是我三叔，天衍宗的执事，赵乾师叔。若你真有灵根，能通过考核，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成为同门呢。
赵乾执事微微颔首，对古山道：“古壮士带来的消息确实无误，我宗确于下月初八在郡城设坛选材，届时想必十分热闹。”他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黑浪翻涌的云梦泽，眉头微蹙，“而今云梦泽异变之事，我等需即刻回郡详禀，便不久留了。”
古山会意，不再耽搁，向李大叔等人匆匆交代几句，便拉着古尘快步向家中走去。
古尘被父亲拉着，脚步踉跄，却忍不住再次回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臂膀，他看见那艘青辉流转的柳叶飞舟缓缓升空，林婉立于舟首，鹅黄色的衣袂在风中轻扬，仿佛察觉到他目光，她遥遥朝他挥了挥手。赵乾执事负手而立，神情凝重地望着云梦泽的方向。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远天。
古尘的心怦怦直跳，他必须在飞舟降落在村中广场、引起所有人注意之前离开。若是被村民，尤其是母亲，看到他与修士一同从飞舟上下来，他昨夜冒险前往泽心岛的事情就彻底瞒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拉了拉身旁少女婉儿鹅黄色的衣袖，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仙…仙子姐姐，我…我能不能从这里下去？就在村子边上，没人看到的地方？”
婉儿正专注地协助她三叔操控飞舟，闻言诧异地低头看他：“嗯？为何？马上就到村里了，正好让他们知道你安全回来了。”
古尘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十足的懊悔和后怕：“我…我是偷偷去的，没听他们的话。要是被大家从飞舟上接下来，我娘肯定会知道我去冒险了……她病得那么重，不能再受惊吓了。求求你了，仙子姐姐……”
他说着，眼圈微微发红，紧紧抱着怀里那捆能救母亲的芦根，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婉儿果然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维持飞舟、无暇他顾的三叔，又看了看下方地形，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吧。三叔正专注操控飞舟，我带你下去，快些回家，莫要再让你娘担心了。”
说着，她纤手微抬，托起古尘的手，在他低低的惊呼声中，带着他轻飘飘地从数丈高的飞舟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村西头最偏僻的一处草丛后，正好离古尘家不远，且避开了主要的村道。
“快回去吧。”婉儿站在舟舷边，冲他摆摆手，声音清脆，“记得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冒险！待会儿村里集合，我们还会见面的。”
“谢谢仙子姐姐！”古尘感激地鞠了一躬，不敢多留，抱着芦根和藏于其中的鱼叉，猫着腰，飞快地朝自家小屋跑去。
他心跳如鼓，一方面是因为差点暴露的惊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怀中这捆来之不易的芦根。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柴门，发现母亲还在昏睡，并未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他赶紧将黑水芦根藏好，又把那柄再次变得冰冷沉寂、看似普通的鱼叉小心地塞回平日放杂物的角落，用旧渔网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出屋门。
此时，村中已然喧闹起来。那艘青辉流转的柳叶飞舟已然降落在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吸引了几乎所有村民的围观。李大叔、柳丫父女等人都聚在那里，正与那两位气质超凡的修士交谈着。
柳丫在人群中踮着脚，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古尘从家方向走来，才松了口气，冲他眨了眨眼。
古尘混在人群边缘，听着中年修士威严的声音传来：“……云梦泽异变，湖水蕴恶，滋生妖兽，此事已非寻常。我等需即刻上报郡守府，加派人手详查。在此期间，所有村民严禁再靠近湖畔，尤其是夜间！”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恐惧和忧色。
这时，那位名叫婉儿的少女修士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看到了躲在人后的古尘。她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没有点破他之前的行踪，只是继续安静地站在她三叔身后。
中年修士又详细询问了李大叔等人关于最早发现湖水变黑的时间、失踪人员的具体细节、以及往年是否有过类似异象。李大叔一一作答，当提到二十年前也曾湖水变黑并发大水时，中年修士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正当问话接近尾声，村民们的情绪被恐慌笼罩之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个让古尘魂牵梦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洪亮嗓音：
“尘儿！他娘！我回来了！”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风尘仆仆、衣衫破损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中年汉子，正骑着一匹瘦马奔入村中。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腰间佩着一柄阔剑，风霜之色掩盖不住那份归家的喜悦。
“爹？！”古尘失声叫了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像只小牛犊一样猛地冲出人群，扑向来人。
那汉子翻身下马，一把将古尘抱起，哈哈大笑：“好小子！长高了，也壮实了！”但他随即看到村民齐聚以及那显眼的飞舟和修士，笑容收敛，露出疑惑之色，“村里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两位是？”
李大叔连忙上前，激动地拍着古尘爹的肩膀：“古老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位是郡里派来的仙师。你走的这大半年，村里可是出了大事，云梦泽不太平啊！”
古尘爹——古山，闻言面色一肃，先是对两位修士抱拳行礼：“在下古山，见过二位仙师。”随即又急切地看向自家小屋的方向，“我夫人她……”
“爹，娘病了，一直咳……”古尘哽咽着说。
古山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家走。
那中年修士却开口了：“古壮士且慢。”他目光如炬，在古山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腰间的佩剑和那明显经历过风霜搏杀的气质上停留了片刻，“观阁下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似非常人？”
古山脚步一顿，回身再次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回仙师，古某只是一介粗人，略通些武艺养家糊口罢了。此次远去雍州，乃是应一位旧友之邀，处理些私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的古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续说道，“不过，此行确有一事，或与仙师宗门相关，也与在场乡亲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在雍州得知消息，因近年来各地异变频生，妖物活动较以往频繁，为补充新鲜血液，应对时艰，燕国七大仙门之一的‘天衍宗’，将于下月初八，开放山门，在南郡城设立法坛，广招弟子，检测有缘之人！凡年满十二岁的少年，皆可前去一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仙门招徒！这对于偏远村庄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天大的机缘！人群中适龄少年的家长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古山的目光充满了热切和感激。
古山拍了拍古尘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尘儿，爹这一趟没白跑！你今年九岁，再过三年年纪正好，三年后的下月初八，爹带你去南郡城，碰碰运气！看看你有没有那个仙缘！”
古尘彻底愣住了，仰头看着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的父亲，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暖意的部位——那是刚才藏鱼叉的地方。
仙门……招徒？
他想起飞舟上少女修士挥手间火焰符箓驱散水影的英姿，想起中年修士古镜定妖、金光诛邪的威能，再想起自己手中那柄神秘莫测、能轻易撕裂蛟豹的黑色鱼叉……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间破土而出。
此时，那鹅黄法衣的少女修士上前一步：“你爹爹说的没错。我们正是天衍宗修士。我乃天衍宗弟子，林婉。”她指了指身旁的中年修士，“这位是我三叔，天衍宗的执事，赵乾师叔。若你真有灵根，能通过考核，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成为同门呢。
赵乾执事微微颔首，对古山道：“古壮士带来的消息确实无误，我宗确于下月初八在郡城设坛选材，届时想必十分热闹。”他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黑浪翻涌的云梦泽，眉头微蹙，“而今云梦泽异变之事，我等需即刻回郡详禀，便不久留了。”
古山会意，不再耽搁，向李大叔等人匆匆交代几句，便拉着古尘快步向家中走去。
古尘被父亲拉着，脚步踉跄，却忍不住再次回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臂膀，他看见那艘青辉流转的柳叶飞舟缓缓升空，林婉立于舟首，鹅黄色的衣袂在风中轻扬，仿佛察觉到他目光，她遥遥朝他挥了挥手。赵乾执事负手而立，神情凝重地望着云梦泽的方向。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