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郡之行

长生剑 · 徐灵三 · 第7章 · 349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古山归家的喜悦很快被妻子林冉沉重的病情冲淡。

他坐在炕沿,握着妻子林冉枯瘦的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爹,这是黑水芦根,王大夫说对娘的病最是对症!”古尘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捆来之不易的药材,根须上的金丝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闪动。

古山看到这品相极佳的芦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泽心岛的黑水金丝芦?尘儿,你从哪儿得来的?”云梦泽的凶险他刚听李大叔说了个大概,心中后怕不已。

古尘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前几天泽边水浅时凑巧挖到的。”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

古山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孩子。”他立刻起身,亲自去煎药。那黑水芦根果然有奇效,药汁喂下不久,妇人苍白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红润,咳嗽也减轻了许多,沉沉睡去。

古山这才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行囊。除了些银钱和干粮,他还取出一个小小的、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物事。

“尘儿,过来。”

古尘走近,见父亲手中是一块淡青色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衍字。

“这是天衍宗外门考核的信物。”古山将玉佩郑重地挂在古尘脖子上,“明年下月初八,爹带你去南郡城测灵根。若能通过,拜入仙门,你便有机会学习仙法,将来……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爹,若是……若是我没有灵根呢?”古尘犹豫着问。村里老人常说,修仙需有灵根,万中无一。

古山神色沉稳,指了指那玉佩,低声道:“这玉佩并非寻常信物。即便没有灵根,只要持此玉佩,也可参加另一场考核。天衍宗立派数百年,并非只看灵根天赋招收弟子。你只需尽力而为,莫要有太大负担。”

古尘心中稍安,郑重地点了点头。摸着微凉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仙门,那是他从未想过能触及的世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堆旧渔网下那柄黝黑的鱼叉。

夜里,待父母睡熟,古尘悄声爬起,再次拿出那柄黑色鱼叉。

月光下,它依旧黝黑无光,平凡无奇。他回想白天在岛上的惊心动魄,那鱼叉撕裂蛟豹时的轻灵与锋利,那爆发的乌光,绝非幻觉。

他尝试着像父亲教他运转内息那般,将一丝微弱的气力注入鱼叉。

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挥动它,感觉却和普通的鱼叉没什么两样,沉甸甸的。

“你到底是什么?”他再次低语,指腹摩挲着冰冷黝黑的叉身。鱼叉沉默着,仿佛岛上的异变只是它沉睡中一次无意识的翻身。

接下来的日子,古尘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帮着父亲修缮破旧的房屋。古山归来后,家里的重担轻了许多。劳作间隙,他会给古尘讲一些在外行走的见闻,比如雍州城的繁华,外界的辽阔,但也仅止于此,关于他这大半年具体做了什么,却总是语焉不详。

古山不再提及雍州之行的细节,但古尘能感觉到,父亲身上多了些沉肃的气息,眼神也愈发锐利,夜里打坐练气的时间也明显变长了。

古尘有样学样,也跟着练习父亲教他的粗浅吐纳法,感觉身上的力气似乎增长了些,冬日留下的冻疮也愈合得更快了。

云梦泽依旧被黑水笼罩,郡里派来的修士在湖边布下了简单的警示结界,严禁任何人靠近。村庄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中度过。

天衍宗招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村落。

期间,柳丫来找过古尘几次,得知他要去南郡,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羡慕:“古尘哥哥,你真的要去南郡城参加仙门选拔吗?太好了!你要是成了仙师,可不能忘了我呀!”

古尘只是挠头笑笑:“哪有那么容易,王大夫说了,有灵根的人万中无一呢。”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期待却与日俱增。偶尔,他会在无人处再次尝试与鱼叉沟通,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那惊鸿一现的力量,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三年光阴在云梦泽畔的小村庄里悄然流逝。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古山将家中事务托付给李大叔和柳老三照料,带着古尘,告别了尚在病榻的妻子,踏上了前往南郡城的路。

“古尘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古尘回头,竟是柳丫和她父亲柳老三挤了过来。柳丫眼睛红红的,塞给古尘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做的糖渍梅子,给你路上吃!你要成了仙师,可别忘了回来看我们!”

古尘接过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布包,用力点头。

南郡城距离村子有数百里之遥。古山雇了一辆简陋的马车,一路颠簸。越是靠近郡城,人流车马便越是密集。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繁华的镇甸,售卖各种货物的小贩络绎不绝,其中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摆着劣质符箓或药材、自称“修真居士”的摊贩,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古尘从未出过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他注意到,越往南郡,关于云梦泽异变的流言也传得越广,版本也越发离奇。

有人说泽底封印着上古魔头,即将破封而出;有人说是有异宝出世,引动了天地元气;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见有黑衣修士夜间在泽边做法,形迹可疑。

古山听着这些议论,面色沉静,只是偶尔看向云梦泽方向的目光,会变得格外深邃。

经过数日跋涉,一座宏伟的巨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青色城墙宛若山岭,延绵望不到尽头。

城门口车水马龙,守卫披甲执锐,气息精悍,仔细盘查着进出人流,尤其是他们佩戴的兵器符箓。

“南郡城到了。”古山深吸一口气,拉着古尘的手,“跟紧我,城里人多眼杂,莫要走散了。”

缴纳了入城税,穿过幽深的门洞,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店铺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古尘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眩晕的喧嚣。街道宽阔可容四车并行,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布幡招牌在晚风中摇曳。

卖糖人的小贩手法娴熟,转眼捏出飞鸟走兽;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面香与肉香勾人食欲;绸缎庄里流光溢彩,绫罗绸缎堆叠如山;更有奇珍阁、铁匠铺、酒楼茶馆……一眼望不到头。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衣着各异。

古尘看得眼花缭乱,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震撼。这才是真正的繁华世界!

古山似乎对南郡城颇为熟悉,带着古尘穿街过巷,避开最拥挤的主道,最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悦来客栈”住下。

古山放下行李,推开窗。晚风带着凉意吹入,冲淡了屋内的闷气。

“仙门选拔明日才开始,地点在城中心的‘登仙广场’。”古山安置好行李,对古尘道,“今日好生休息,养足精神。爹出去打听些消息,你待在房里,不要乱跑。”

古尘乖巧点头。父亲离开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巷子里偶尔走过的人影,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枚玉佩——母亲给的温润护身符和父亲给的冰冷“衍”字信物,看了又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行李卷中,那柄用粗布重新包裹了好几层的黑色鱼叉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其取出。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鱼叉的瞬间,异变陡生!

鱼叉竟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鸣!与此同时,叉身之上,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仿佛是锈迹或磨损造成的细微纹路,竟然闪过一抹极淡极快的乌光!

古尘吓了一跳,差点脱手将鱼叉扔掉。

他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鱼叉却已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古尘确信不是错觉!

它……有反应了?是在这里,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它了?

古尘猛地抬头,目光试图穿透墙壁,望向城市某个未知的方向。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新的客人到了,语气倨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古尘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鱼叉藏回行李最深处,快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门外的嘈杂声并未持续太久,似乎是掌柜在殷勤地招呼新来的贵客,几句对话后,脚步声便朝着楼上更好的客房去了。

古尘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有些快。他不敢再轻易拿出那柄诡异的鱼叉,只是将它深深埋进行李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严实盖好。

傍晚时分,古山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他带回了一些干粮,又特意买了一小包南郡城有名的桂花糖糕递给古尘。

“爹,打听到什么了吗?”古尘接过还温热的糖糕,小声问道。

古山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消息很杂。云梦泽异变确实惊动了郡守府,据说已上报王都。郡里几位大家族的修士和城主府的客卿都去看过了,那黑水能隔绝灵识探查,水下情况不明,但都确认了有强大的妖气残留,至少是……筑基期大妖的程度。”

筑基期大妖!古尘虽然对修行境界懵懂,但也知道那是远比婉儿仙子和她三叔更强大的存在,足以轻易覆灭整个村庄。他小手一紧,捏皱了包着糖糕的油纸。

“不过暂时无需太过担心,”古山看出儿子的恐惧,宽慰道,“那妖物似乎受某种限制,或是仍在沉睡,并未离开云梦泽范围。郡守已加派人手封锁湖区,并悬赏征集能人异士前往探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还听说,这次天衍宗提前并扩大招徒范围,也与此事有关。各大仙门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开始在各地加紧吸纳新血。”

古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越发复杂和凶险。

“早点休息,”古山拍拍他的头,“明日‘登仙台’开启,必是人山人海。养好精神,无论结果如何,尽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