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时超频
排骨汤的香味从门缝钻进来的时候，江屿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腿软，是脑子。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用惯了144Hz的显示器，突然被切回60Hz，画面还是那个画面，但鼠标每挪一下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延迟。
省电模式。名副其实。
“发什么呆呢？快洗手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
“来了。”
江屿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桌上四菜一汤：排骨汤、炒青菜、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一碟酱萝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只烧鸡。母亲永远觉得他在外面吃不饱，每次回家都像填鸭一样张罗。
父亲已经坐好了，手里端着碗，筷子伸向烧鸡，撕下一只鸡腿搁进江屿碗里。
“吃。”
就一个字。这是父亲表达关心的标准API——入参是一只鸡腿，返回值是沉默。
“谢谢爸。”
江屿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味道和记忆里一样好。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饭上。
他在算账。
九十天。系统修复需要九十天，满负荷占用他80%的已开发算力，期间他的认知能力维持在强化前的基线水平。
而外部算力方案呢？昨晚他心算过——凑够修复所需的算力，大约需要一千块H100跑一天，成本两亿四千七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在强化后的脑子里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得出结论：扯淡。
现在是省电模式，他花了三秒钟重新确认了一遍。
还是扯淡。
他一个银行卡余额不到五位数的失业程序员，拿什么租数据机房？网吧的吃鸡主机吗？系统说任何电子设备都能接入，但把全镇网吧的显卡加在一起，估计还不够修复进度塞牙缝的。
所以外部算力这条路，至少在短期内，走不通。
那就剩两条路。
第一条：提升自己的大脑利用率。已开发脑区从 6.2%往上走，基数大了，系统就算还是占 80%，分到的绝对算力也更多，修复就能加快。用程序员的话说——水平扩容，加节点。
第二条：找到工作，赚钱，拿钱买算力。不用多，每个月能挤出几千块租个云服务器，积少成多，总能缩短一点修复周期。而且有工作就有收入，不用天天对着父母编“项目忙“的瞎话。
两条路不矛盾，但有个共同的前提：他得先通过面试。
而省电模式下的江屿，就是那个投了两百份简历换不到十次面试的江屿。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母亲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碗排骨汤，“多喝点，补钙。你看你这黑眼圈，在杭州是不是又天天熬夜？“
“项目赶进度，没办法。“江屿端起碗喝了一口，鲜得他眯了眯眼。这句谎话他已经说了三个月，熟练得像写 Hello World。
“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母亲念叨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父亲忽然放下筷子：“工作还稳当？“
江屿喝汤的动作顿了半秒。“稳当，政务系统，铁饭碗。“
“嗯。“父亲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江屿低头继续吃饭。父亲话少，但不傻。他不确定这套说辞还能瞒多久。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失业程序员，跟父母说自己脑子里绑了个需要两亿五千万才能修好的超算系统？
他怕他妈先带他去看精神科。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擦他那辆五菱宏光。江屿回到楼上，关上门，坐在床边，先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
“在。“
“我问个事。“江屿斟酌着措辞，“你现在占 80%已开发算力搞修复。如果我把大脑利用率再往上提提——你再给我强化一次，已开发脑区变多了，你 80%的基数变大，修复速度是不是就快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思路相当漂亮。扩容，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的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无法执行。“
“……为什么？“
“对宿主进行认知强化需要消耗系统能量储备。当前系统处于受损状态，能量储备已在初次强化与逻辑算力升级中耗尽，余留能量仅够维持核心模块低功耗运转与修复进程。架构修复完成前，无法对宿主执行任何强化操作。“
江屿皱了皱眉。“那我自己练呢？学习、刷题、自然提升？“
“宿主通过自主学习产生的大脑利用率自然提升速度极为缓慢，以月为单位，预计三个月内提升不超过 0.1%，对修复进程无实质影响。“
得。第一条路，堵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了七八圈，又坐起来。
“那换个问法。“他说，“你修复一定要占 80%？能不能临时少占点？“
“可以动态调节修复占用比例。“系统回答得很快，“降低修复占用将释放算力供宿主使用，但修复速度会相应下降。“
“降多少？“
“当前修复占用 80%，宿主日常可用 20%。若将修复占用降至 30%，宿主可用 70%，认知能力将恢复至接近强化后的水平。“
江屿的心跳快了半拍。“接近？具体多少？“
“约为强化状态下 87%的效果。“
87%。他心里掂量了一下——100%的时候他三秒能写出 LeetCode中等题的最优解，87%大概就是多想个五六秒。面试又不是掐着秒表跑算法竞赛，足够了。
“但是，“他没忘系统昨天说的话，“你昨天不是说低于 80%修复周期会指数级延长？“
“持续低比例运行确实如此。若长期维持 30%，修复周期将从 90天延长至 8个月以上。“系统顿了顿，“但修复比例支持实时动态调节。宿主可在需要时临时降低，事后恢复 80%。“
江屿听懂了。
就像手机。平时省电模式续航，打游戏的时候切性能模式，打完再切回来。只要不是一直开着性能模式，电量掉不了多少。
“面试一般一到两个小时。“他说，“我就面试的时候切到 30%，面完立刻切回去，影响多大？“
“正在计算……“
视野里那个终端面板闪了一下，浮出几行白字：
[修复影响评估]
单次超频时长: 2小时
修复占用: 80%→ 30%(临时)
单次修复进度损失:约 0.06%
预计修复周期延长:约 1.3小时
一个多小时。
江屿盯着那个数字，差点笑出声。九十天的修复周期，每次面试代价一个多小时。一周面三次，一个月下来也就多等半天。
半天换十二次面试开挂。
“修复占用比例最低可调至 30%。“系统补充道，“不可更低。低于 30%修复进程无法维持完整性，已修复部分存在回退风险。此外，比例切换需要约 30秒过渡期，期间宿主认知能力会出现短暂波动，建议提前完成切换。“
“30%够了。“江屿摆了摆手。他不需要 100%，87%足够碾压绝大多数面试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直聘。
三个红点还亮着。
第一条，七点零一分，一家杭州的互联网公司，HR头像是只卡通猫：“江先生您好，看了您的简历，我们这边有个 Java后端的岗位，方便聊聊吗？“
第二条，七点零三分，一家做政务系统的公司。江屿挑了下眉——这可真是命运的讽刺。HR问他是否方便今天下午视频面试。
第三条，七点零五分，一家创业公司，消息很直接：“三年经验？期望薪资多少？“
省电模式下的脑子转得慢，但该有的判断力还在。
第一条，互联网公司，Java后端，中规中矩，可以聊。
第二条，政务系统，今天下午就能面，效率最高。
第三条，创业公司，上来就问薪资，说明有意向，但创业公司钱多事多风险大，当备胎。
他先回第二条：“您好，方便的。请问下午几点？需要准备什么？“
然后回第一条：“您好，方便的，请问岗位主要做什么方向？“
第三条他斟酌了几秒，敲了一行：“三年经验，期望 15K，可面议。“
报完价他愣了一下。三个月前他可不敢报这个数。但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第二条的 HR回得很快：“下午两点可以吗？不用特别准备，正常聊聊技术就行。“
下午两点。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江屿攥着手机，目光落在胸口的玉佩上。青白色的玉贴在 T恤下面，安安静静，那股凉意不声不响地持续着，像后台一个安静跑着的进程。
“系统。“
“在。“
“下午两点，提前三十秒帮我切到 30%。“
“已记录。届时将自动完成切换。“
江屿把手机搁在枕头边，躺倒在床上，盯着吊扇一圈一圈地转。
省电模式下的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但他现在不需要灵光。他需要的是等——等到下午两点，等到那三十秒过渡期结束，等到 87%的江屿上线。
在那之前，他得做点省电模式下也能干的事。
他伸手够过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深入理解 Java虚拟机》，翻到折角的第三章。
临时超频只是把武器磨快，子弹还得自己备。
吊扇还在转。玉佩还在凉。九十天的倒计时还在走。
但下午两点，有一场面试。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腿软，是脑子。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用惯了144Hz的显示器，突然被切回60Hz，画面还是那个画面，但鼠标每挪一下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延迟。
省电模式。名副其实。
“发什么呆呢？快洗手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
“来了。”
江屿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桌上四菜一汤：排骨汤、炒青菜、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一碟酱萝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只烧鸡。母亲永远觉得他在外面吃不饱，每次回家都像填鸭一样张罗。
父亲已经坐好了，手里端着碗，筷子伸向烧鸡，撕下一只鸡腿搁进江屿碗里。
“吃。”
就一个字。这是父亲表达关心的标准API——入参是一只鸡腿，返回值是沉默。
“谢谢爸。”
江屿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味道和记忆里一样好。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饭上。
他在算账。
九十天。系统修复需要九十天，满负荷占用他80%的已开发算力，期间他的认知能力维持在强化前的基线水平。
而外部算力方案呢？昨晚他心算过——凑够修复所需的算力，大约需要一千块H100跑一天，成本两亿四千七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在强化后的脑子里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得出结论：扯淡。
现在是省电模式，他花了三秒钟重新确认了一遍。
还是扯淡。
他一个银行卡余额不到五位数的失业程序员，拿什么租数据机房？网吧的吃鸡主机吗？系统说任何电子设备都能接入，但把全镇网吧的显卡加在一起，估计还不够修复进度塞牙缝的。
所以外部算力这条路，至少在短期内，走不通。
那就剩两条路。
第一条：提升自己的大脑利用率。已开发脑区从 6.2%往上走，基数大了，系统就算还是占 80%，分到的绝对算力也更多，修复就能加快。用程序员的话说——水平扩容，加节点。
第二条：找到工作，赚钱，拿钱买算力。不用多，每个月能挤出几千块租个云服务器，积少成多，总能缩短一点修复周期。而且有工作就有收入，不用天天对着父母编“项目忙“的瞎话。
两条路不矛盾，但有个共同的前提：他得先通过面试。
而省电模式下的江屿，就是那个投了两百份简历换不到十次面试的江屿。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母亲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碗排骨汤，“多喝点，补钙。你看你这黑眼圈，在杭州是不是又天天熬夜？“
“项目赶进度，没办法。“江屿端起碗喝了一口，鲜得他眯了眯眼。这句谎话他已经说了三个月，熟练得像写 Hello World。
“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母亲念叨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父亲忽然放下筷子：“工作还稳当？“
江屿喝汤的动作顿了半秒。“稳当，政务系统，铁饭碗。“
“嗯。“父亲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江屿低头继续吃饭。父亲话少，但不傻。他不确定这套说辞还能瞒多久。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失业程序员，跟父母说自己脑子里绑了个需要两亿五千万才能修好的超算系统？
他怕他妈先带他去看精神科。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擦他那辆五菱宏光。江屿回到楼上，关上门，坐在床边，先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
“在。“
“我问个事。“江屿斟酌着措辞，“你现在占 80%已开发算力搞修复。如果我把大脑利用率再往上提提——你再给我强化一次，已开发脑区变多了，你 80%的基数变大，修复速度是不是就快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思路相当漂亮。扩容，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的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无法执行。“
“……为什么？“
“对宿主进行认知强化需要消耗系统能量储备。当前系统处于受损状态，能量储备已在初次强化与逻辑算力升级中耗尽，余留能量仅够维持核心模块低功耗运转与修复进程。架构修复完成前，无法对宿主执行任何强化操作。“
江屿皱了皱眉。“那我自己练呢？学习、刷题、自然提升？“
“宿主通过自主学习产生的大脑利用率自然提升速度极为缓慢，以月为单位，预计三个月内提升不超过 0.1%，对修复进程无实质影响。“
得。第一条路，堵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了七八圈，又坐起来。
“那换个问法。“他说，“你修复一定要占 80%？能不能临时少占点？“
“可以动态调节修复占用比例。“系统回答得很快，“降低修复占用将释放算力供宿主使用，但修复速度会相应下降。“
“降多少？“
“当前修复占用 80%，宿主日常可用 20%。若将修复占用降至 30%，宿主可用 70%，认知能力将恢复至接近强化后的水平。“
江屿的心跳快了半拍。“接近？具体多少？“
“约为强化状态下 87%的效果。“
87%。他心里掂量了一下——100%的时候他三秒能写出 LeetCode中等题的最优解，87%大概就是多想个五六秒。面试又不是掐着秒表跑算法竞赛，足够了。
“但是，“他没忘系统昨天说的话，“你昨天不是说低于 80%修复周期会指数级延长？“
“持续低比例运行确实如此。若长期维持 30%，修复周期将从 90天延长至 8个月以上。“系统顿了顿，“但修复比例支持实时动态调节。宿主可在需要时临时降低，事后恢复 80%。“
江屿听懂了。
就像手机。平时省电模式续航，打游戏的时候切性能模式，打完再切回来。只要不是一直开着性能模式，电量掉不了多少。
“面试一般一到两个小时。“他说，“我就面试的时候切到 30%，面完立刻切回去，影响多大？“
“正在计算……“
视野里那个终端面板闪了一下，浮出几行白字：
[修复影响评估]
单次超频时长: 2小时
修复占用: 80%→ 30%(临时)
单次修复进度损失:约 0.06%
预计修复周期延长:约 1.3小时
一个多小时。
江屿盯着那个数字，差点笑出声。九十天的修复周期，每次面试代价一个多小时。一周面三次，一个月下来也就多等半天。
半天换十二次面试开挂。
“修复占用比例最低可调至 30%。“系统补充道，“不可更低。低于 30%修复进程无法维持完整性，已修复部分存在回退风险。此外，比例切换需要约 30秒过渡期，期间宿主认知能力会出现短暂波动，建议提前完成切换。“
“30%够了。“江屿摆了摆手。他不需要 100%，87%足够碾压绝大多数面试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直聘。
三个红点还亮着。
第一条，七点零一分，一家杭州的互联网公司，HR头像是只卡通猫：“江先生您好，看了您的简历，我们这边有个 Java后端的岗位，方便聊聊吗？“
第二条，七点零三分，一家做政务系统的公司。江屿挑了下眉——这可真是命运的讽刺。HR问他是否方便今天下午视频面试。
第三条，七点零五分，一家创业公司，消息很直接：“三年经验？期望薪资多少？“
省电模式下的脑子转得慢，但该有的判断力还在。
第一条，互联网公司，Java后端，中规中矩，可以聊。
第二条，政务系统，今天下午就能面，效率最高。
第三条，创业公司，上来就问薪资，说明有意向，但创业公司钱多事多风险大，当备胎。
他先回第二条：“您好，方便的。请问下午几点？需要准备什么？“
然后回第一条：“您好，方便的，请问岗位主要做什么方向？“
第三条他斟酌了几秒，敲了一行：“三年经验，期望 15K，可面议。“
报完价他愣了一下。三个月前他可不敢报这个数。但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第二条的 HR回得很快：“下午两点可以吗？不用特别准备，正常聊聊技术就行。“
下午两点。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江屿攥着手机，目光落在胸口的玉佩上。青白色的玉贴在 T恤下面，安安静静，那股凉意不声不响地持续着，像后台一个安静跑着的进程。
“系统。“
“在。“
“下午两点，提前三十秒帮我切到 30%。“
“已记录。届时将自动完成切换。“
江屿把手机搁在枕头边，躺倒在床上，盯着吊扇一圈一圈地转。
省电模式下的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但他现在不需要灵光。他需要的是等——等到下午两点，等到那三十秒过渡期结束，等到 87%的江屿上线。
在那之前，他得做点省电模式下也能干的事。
他伸手够过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深入理解 Java虚拟机》，翻到折角的第三章。
临时超频只是把武器磨快，子弹还得自己备。
吊扇还在转。玉佩还在凉。九十天的倒计时还在走。
但下午两点，有一场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