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需要算力
江屿盯着手机屏幕，直聘 APP的首页推荐岗位一条条滑过。
Java高级开发，3-5年经验，20-35K。Golang后端，熟悉分布式系统，25-40K。全栈工程师，React+Node.js，15-25K。
换做昨天，他看到这些 JD只会觉得扎心——每一条都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样样通样样松“的尴尬。但现在不一样了。认知强化后的脑子像一台刚做完保养的发动机，转速平稳、响应灵敏。他随便扫一眼岗位要求，脑子里就自动拆解出技术栈的轻重缓急，哪些是自己真正精通的，哪些只需要花一个下午就能补上。
二十个岗位，他一口气投了十五个。
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手机震动。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
江屿皱了下眉，又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网络正常，简历状态显示“已投递“。他想了想，又投了五个。还是没反应。
不对啊，按照他刚才脑补的剧本，这会儿应该已经有 HR主动打招呼了才对。他在脑子里把那套 YY场景重新过了一遍——面试官震惊、offer邮件涌来、三倍薪资打脸——每一个画面都高清无码，细节丰富得跟 4K电影似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HR还没上班。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行吧。
江屿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吊扇慢悠悠地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知强化给了他更清晰的脑子，但没给他更快的网速。HR也是人，也要睡觉，不会因为他在脑子里用意念发了一条“我很强快招我“的消息就半夜爬起来翻简历。
等。
等就完事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数吊扇的转速。一圈，两圈，三圈——不对，这个转速不均匀，每转七圈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应该是轴承磨损了。可以拆下来加点润滑油，或者直接换一个滚珠轴承，成本不超过三十块，但老爸肯定舍不得，修车铺里一堆废旧零件，他大概率会从哪台报废的发动机上拆一个下来凑合——
停。
江屿睁开眼，有点无奈。
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到吊扇轴承磨损这种事。现在倒好，脑子自己就开始分析了，像一台停不下来的后台进程，疯狂消耗 CPU。
说到后台进程……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对了，我有个问题。“江屿琢磨着，“你刚才给我做认知强化和算力升级，消耗了你不少资源吧？你自己状态怎么样？绑定我之后，有没有什么损耗或者需要充能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两秒。这个停顿让江屿莫名警觉起来——之前的对话里，系统回答问题几乎都是毫秒级的。两秒钟对于一个自称“超算“的系统来说，相当于一个程序员盯着 Hello World报错看了五分钟。
“正在整理应答策略。“系统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腔，但措辞明显比之前更接近人类的表达习惯，“建议宿主先坐稳。“
江屿坐了起来。
“你说。“
“本系统当前处于受损状态。“
“……什么？“
“因不可抗力因素，系统核心架构在上一轮宿主更迭过程中遭受结构性损伤。当前功能完整性约为完整状态的百分之十二。剩余模块处于离线或降级运行状态。“
江屿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
第一秒，他想到了自己那台用了四年的 ThinkPad——开机三分钟，编译十分钟，跑个 Docker风扇就起飞。他管那叫“战斗成色“，实际上就是快报废了。
第二秒，他意识到系统在说的，是一台绑在他神经元上的“超算“，而它的核心架构正在损坏。
第三秒，他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你说'上一轮宿主更迭'——上一任宿主是谁？“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江屿：……行，换一个。“你说的'不可抗力'，到底是什么不可抗力？“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那损伤有多严重？“
系统停顿了半秒。“正在生成可视化报告。“
江屿的视野里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花里胡哨的游戏 UI，而是一个极度简洁的终端风格界面，白字黑底，左上角闪烁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光标——就跟 Linux的 bash shell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秒，然后差点笑出声。
别人家的系统界面都是炫光特效加全息投影，他的系统界面是个命令行终端。这很程序员，太程序员了。
面板上开始逐行输出：
[系统状态报告]
核心架构完整性: 12.7%
├──认知扩展模块:在线(降级运行，效率38%)
├──逻辑算力模块:在线(降级运行，效率41%)
├──知识灌输模块:离线(需等级三以上+架构修复)
├──环境感知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能量管理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存储检索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通信中继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当前可用算力:约 1.2 TFLOPS (完整算力约 10 PFLOPS)
修复所需最低算力:约 800 TFLOPS/天，持续 90-120天
江屿盯着最后一行，脑子里那个“样样通样样松“的程序员本能瞬间上线了。
十 PFLOPS。每秒一亿亿次浮点运算。他记得很清楚，目前全球排名第一的超算 Frontier峰值性能大概是 1.6 EFLOPS——也就是一百六十亿亿次。十 PFLOPS连 Top500的尾巴都够不着，但问题是：这玩意儿是绑在他脑子里的，不是机房里一堆烧电的服务器。
而修复它需要的算力，是八百 TFLOPS每天，持续三个月。
八百 TFLOPS每天是什么概念？
江屿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一块 NVIDIA H100的 FP32算力大约是 67 TFLOPS。不考虑散热、电力、网络和软件开销，光从算力上看，至少需要十二块 H100满负荷跑一天，才能凑够一天的修复量。三个月的总需求，大概是一千块 H100跑一天的量。
而一块 H100的售价，大约二十五万人民币。
一千块就是——算了别算了。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所以，你现在是……残血状态？“
“可以这样理解。“
“那你要怎么修复？“
系统再次停顿了一秒。这次停顿比之前都长，长到江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内 WiFi断了。
“建议宿主坐稳。“
“你刚才已经让我坐稳过了。“
“本次信息冲击强度更高。“
江屿咽了口唾沫，把后背往床头板上靠了靠。“说吧。“
“本系统修复方案如下：在不影响宿主日常生活的前提下，自动占用宿主已开发认知算力的 80%，持续进行架构自修复。此处的 80%基于宿主当前 6.2%的已开发脑区计算，而非大脑总容量，剩余 90%以上的未开发脑区不受影响。占用期间，宿主仍可正常进行日常活动、社交、工作和学习，但认知强化与逻辑算力升级的增益效果将暂时回退至启动前的基线水平。“
江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系统刚才说的那个“80%“，计算模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结论。
他在第二章末尾畅想的那个“秒杀算法题、横扫面试官“的剧本，暂时演不了了。
不对。不是暂时演不了，是刚拿到手的金手指，还没捂热乎，就要被系统自己吃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刚升级完，你又要把算力收回去了？“
“并非收回。“系统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是借用。占用的是宿主已开发算力中的 80%，剩余 20%仍归宿主日常使用。由于未开发脑区不参与分配，基础生命活动、运动协调、语言功能均不受影响。修复完成后，系统将恢复完整功能，届时宿主可享受全部模块的完整效果。当前借用比例 80%为最优解：低于此值修复周期将呈指数级延长，高于此值将开始压缩宿主日常认知所需的最低算力。“
“多久？“
“预计 90天。“
“三个月。“
“是的。“
江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些投出去的十五份简历。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开始收割的——用强化后的脑子刷爆所有面试，拿最高的 offer，打最狠的脸。结果系统告诉他：不好意思，你刚充的会员，我要先拿去还贷款。
他忽然觉得特别荒诞。
失业三个月，被拒近两百次，好不容易捡了个金手指，结果是个残血版。残血也就算了，还得自己想办法给它充电。这剧情要是写成网文发到起点，读者估计要在评论区骂作者虐主。
但问题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那股凉意还在，稳稳的。
系统是真实的。认知强化是真实的。刚才他心算一千块 H100总价的时候，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自动浮现的流畅感，也是真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修复需要 800 TFLOPS每天，持续 90天。换算一下，大概需要一千块 H100满负荷跑一天的总算力。这方案放在地球上，成本大约是两亿五千万人民币，还不算电费和机房。“
“准确地说，是两亿四千七百八十万。“
“……谢谢你的精确。“
“不客气。“
江屿揉了揉太阳穴。“所以，除了占用我大脑的算力，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加速修复？“
“有。“系统回答得很快，“宿主可打造数据机房，将外部算力接入系统，辅助自修复进程。“
“数据机房？“
“是的。本系统可通过宿主神经元接口识别并调度外部计算资源。任何具备基础算力的电子设备——个人计算机、服务器、嵌入式设备、移动终端——均可作为算力节点接入。节点数量越多，总算力越高，修复周期越短。“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打造数据机房？他一个银行卡余额不到五位数的失业程序员，拿什么打造数据机房？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最低配置呢？比如，我用我自己的笔记本，能提供多少算力？“
“正在评估……“
终端面板上刷新了一行新数据：
[外部算力评估]
检测到最近可接入设备: ThinkPad T480 (Intel i5-8250U， 8GB RAM)
可用算力:约 0.15 TFLOPS
占修复总需求比例:约 0.018%
预计缩短修复周期:约 0.02天
江屿看着那个 0.018%，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笔记本跑冒烟了，也只能加速不到半小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楼下停着老爸那辆开了十年的五菱宏光，枣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是镇上的五金店，再隔壁是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正往三轮车上搬面粉。
在这个小镇上，能找到的最强算力设备，大概就是镇上网吧那几台吃鸡专用主机了。
江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他在杭州的出租屋里刷招聘 APP，觉得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现在他戴着一块祖传的超算玉佩，脑子里住着一个残血的 AI系统，银行卡里没几个钱，却要开始操心怎么搞到一个数据机房的算力。
人生的荒诞感，真是没有下限。
“系统。“他重新开口，语气平静了很多，“你说占用 80%不影响日常生活——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走在路上突然发呆，或者跟我妈说话说到一半卡壳？“
“不会。“系统回答得很快，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算力占用仅作用于高级认知功能的底层资源池，不会影响基础生命活动、运动协调、语言功能和情绪感知。通俗解释——“
“你又要说人话了是吧。“
“宿主日常感受将类似于：从高性能模式切换至省电模式。“
“省电模式。“
“是的。“
“那我还能写代码吗？“
“能。但会恢复到强化前的水准。“
江屿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变回了那个“样样通样样松“的江屿，但脑子里多了个正在后台悄悄修自己的超算系统。
“准确概括。“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个决定。
“启动吧。“
“宿主确认启动修复进程？“
“确认。“
“修复进程启动中……“
胸口的玉佩又凉了一下。这次不再是冰水冲进大脑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变化——像一台电脑被远程登录了，有人在后台静默地跑着一个他看不见的进程。他能感觉到它在，但说不上来具体在哪。
“修复进程已启动。当前已开发算力分配：系统修复占用 80%，宿主日常可用 20%。未开发脑区保持原状。预计修复完成时间：约 90天。若有外部算力接入，将动态更新预估时间。“
“收到。“
江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国道上已经开始有货车驶过，小镇正在醒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直聘 APP上多了三个红点——三条 HR的未读消息，时间分别是七点零一分、七点零三分和七点零五分。
省电模式下的江屿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没有昨天那种激动到发抖的感觉。但他还是笑了。
二十个岗位，投了十五个，三个回复。
百分之二十的回复率。放在他之前近两百份简历换不到十次面试的记录面前，已经是质的飞跃。
而这才只是开始。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九十三天是吧。“
“当前预估为九十天。“系统纠正他。
“差不多。“江屿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门口。老妈应该在楼下做好了早饭，排骨汤的香味已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三个月。他要在三个月里，一边用“省电模式“找工作翻盘，一边想办法搞到足够多的算力，给脑子里那个残血的超算系统续命。
最好还能顺便赚点钱。
毕竟——他看了眼窗外老爸那辆五菱宏光——数据机房可不便宜。
他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脑子里那个命令行终端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他输入下一行指令。
Java高级开发，3-5年经验，20-35K。Golang后端，熟悉分布式系统，25-40K。全栈工程师，React+Node.js，15-25K。
换做昨天，他看到这些 JD只会觉得扎心——每一条都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样样通样样松“的尴尬。但现在不一样了。认知强化后的脑子像一台刚做完保养的发动机，转速平稳、响应灵敏。他随便扫一眼岗位要求，脑子里就自动拆解出技术栈的轻重缓急，哪些是自己真正精通的，哪些只需要花一个下午就能补上。
二十个岗位，他一口气投了十五个。
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手机震动。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
江屿皱了下眉，又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网络正常，简历状态显示“已投递“。他想了想，又投了五个。还是没反应。
不对啊，按照他刚才脑补的剧本，这会儿应该已经有 HR主动打招呼了才对。他在脑子里把那套 YY场景重新过了一遍——面试官震惊、offer邮件涌来、三倍薪资打脸——每一个画面都高清无码，细节丰富得跟 4K电影似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HR还没上班。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行吧。
江屿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吊扇慢悠悠地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知强化给了他更清晰的脑子，但没给他更快的网速。HR也是人，也要睡觉，不会因为他在脑子里用意念发了一条“我很强快招我“的消息就半夜爬起来翻简历。
等。
等就完事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数吊扇的转速。一圈，两圈，三圈——不对，这个转速不均匀，每转七圈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应该是轴承磨损了。可以拆下来加点润滑油，或者直接换一个滚珠轴承，成本不超过三十块，但老爸肯定舍不得，修车铺里一堆废旧零件，他大概率会从哪台报废的发动机上拆一个下来凑合——
停。
江屿睁开眼，有点无奈。
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到吊扇轴承磨损这种事。现在倒好，脑子自己就开始分析了，像一台停不下来的后台进程，疯狂消耗 CPU。
说到后台进程……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对了，我有个问题。“江屿琢磨着，“你刚才给我做认知强化和算力升级，消耗了你不少资源吧？你自己状态怎么样？绑定我之后，有没有什么损耗或者需要充能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两秒。这个停顿让江屿莫名警觉起来——之前的对话里，系统回答问题几乎都是毫秒级的。两秒钟对于一个自称“超算“的系统来说，相当于一个程序员盯着 Hello World报错看了五分钟。
“正在整理应答策略。“系统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腔，但措辞明显比之前更接近人类的表达习惯，“建议宿主先坐稳。“
江屿坐了起来。
“你说。“
“本系统当前处于受损状态。“
“……什么？“
“因不可抗力因素，系统核心架构在上一轮宿主更迭过程中遭受结构性损伤。当前功能完整性约为完整状态的百分之十二。剩余模块处于离线或降级运行状态。“
江屿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
第一秒，他想到了自己那台用了四年的 ThinkPad——开机三分钟，编译十分钟，跑个 Docker风扇就起飞。他管那叫“战斗成色“，实际上就是快报废了。
第二秒，他意识到系统在说的，是一台绑在他神经元上的“超算“，而它的核心架构正在损坏。
第三秒，他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你说'上一轮宿主更迭'——上一任宿主是谁？“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江屿：……行，换一个。“你说的'不可抗力'，到底是什么不可抗力？“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那损伤有多严重？“
系统停顿了半秒。“正在生成可视化报告。“
江屿的视野里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花里胡哨的游戏 UI，而是一个极度简洁的终端风格界面，白字黑底，左上角闪烁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光标——就跟 Linux的 bash shell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秒，然后差点笑出声。
别人家的系统界面都是炫光特效加全息投影，他的系统界面是个命令行终端。这很程序员，太程序员了。
面板上开始逐行输出：
[系统状态报告]
核心架构完整性: 12.7%
├──认知扩展模块:在线(降级运行，效率38%)
├──逻辑算力模块:在线(降级运行，效率41%)
├──知识灌输模块:离线(需等级三以上+架构修复)
├──环境感知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能量管理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存储检索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通信中继模块:离线(架构损伤导致)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数据损坏]模块:不可识别
当前可用算力:约 1.2 TFLOPS (完整算力约 10 PFLOPS)
修复所需最低算力:约 800 TFLOPS/天，持续 90-120天
江屿盯着最后一行，脑子里那个“样样通样样松“的程序员本能瞬间上线了。
十 PFLOPS。每秒一亿亿次浮点运算。他记得很清楚，目前全球排名第一的超算 Frontier峰值性能大概是 1.6 EFLOPS——也就是一百六十亿亿次。十 PFLOPS连 Top500的尾巴都够不着，但问题是：这玩意儿是绑在他脑子里的，不是机房里一堆烧电的服务器。
而修复它需要的算力，是八百 TFLOPS每天，持续三个月。
八百 TFLOPS每天是什么概念？
江屿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一块 NVIDIA H100的 FP32算力大约是 67 TFLOPS。不考虑散热、电力、网络和软件开销，光从算力上看，至少需要十二块 H100满负荷跑一天，才能凑够一天的修复量。三个月的总需求，大概是一千块 H100跑一天的量。
而一块 H100的售价，大约二十五万人民币。
一千块就是——算了别算了。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所以，你现在是……残血状态？“
“可以这样理解。“
“那你要怎么修复？“
系统再次停顿了一秒。这次停顿比之前都长，长到江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内 WiFi断了。
“建议宿主坐稳。“
“你刚才已经让我坐稳过了。“
“本次信息冲击强度更高。“
江屿咽了口唾沫，把后背往床头板上靠了靠。“说吧。“
“本系统修复方案如下：在不影响宿主日常生活的前提下，自动占用宿主已开发认知算力的 80%，持续进行架构自修复。此处的 80%基于宿主当前 6.2%的已开发脑区计算，而非大脑总容量，剩余 90%以上的未开发脑区不受影响。占用期间，宿主仍可正常进行日常活动、社交、工作和学习，但认知强化与逻辑算力升级的增益效果将暂时回退至启动前的基线水平。“
江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系统刚才说的那个“80%“，计算模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结论。
他在第二章末尾畅想的那个“秒杀算法题、横扫面试官“的剧本，暂时演不了了。
不对。不是暂时演不了，是刚拿到手的金手指，还没捂热乎，就要被系统自己吃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刚升级完，你又要把算力收回去了？“
“并非收回。“系统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是借用。占用的是宿主已开发算力中的 80%，剩余 20%仍归宿主日常使用。由于未开发脑区不参与分配，基础生命活动、运动协调、语言功能均不受影响。修复完成后，系统将恢复完整功能，届时宿主可享受全部模块的完整效果。当前借用比例 80%为最优解：低于此值修复周期将呈指数级延长，高于此值将开始压缩宿主日常认知所需的最低算力。“
“多久？“
“预计 90天。“
“三个月。“
“是的。“
江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些投出去的十五份简历。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开始收割的——用强化后的脑子刷爆所有面试，拿最高的 offer，打最狠的脸。结果系统告诉他：不好意思，你刚充的会员，我要先拿去还贷款。
他忽然觉得特别荒诞。
失业三个月，被拒近两百次，好不容易捡了个金手指，结果是个残血版。残血也就算了，还得自己想办法给它充电。这剧情要是写成网文发到起点，读者估计要在评论区骂作者虐主。
但问题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那股凉意还在，稳稳的。
系统是真实的。认知强化是真实的。刚才他心算一千块 H100总价的时候，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自动浮现的流畅感，也是真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修复需要 800 TFLOPS每天，持续 90天。换算一下，大概需要一千块 H100满负荷跑一天的总算力。这方案放在地球上，成本大约是两亿五千万人民币，还不算电费和机房。“
“准确地说，是两亿四千七百八十万。“
“……谢谢你的精确。“
“不客气。“
江屿揉了揉太阳穴。“所以，除了占用我大脑的算力，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加速修复？“
“有。“系统回答得很快，“宿主可打造数据机房，将外部算力接入系统，辅助自修复进程。“
“数据机房？“
“是的。本系统可通过宿主神经元接口识别并调度外部计算资源。任何具备基础算力的电子设备——个人计算机、服务器、嵌入式设备、移动终端——均可作为算力节点接入。节点数量越多，总算力越高，修复周期越短。“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打造数据机房？他一个银行卡余额不到五位数的失业程序员，拿什么打造数据机房？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最低配置呢？比如，我用我自己的笔记本，能提供多少算力？“
“正在评估……“
终端面板上刷新了一行新数据：
[外部算力评估]
检测到最近可接入设备: ThinkPad T480 (Intel i5-8250U， 8GB RAM)
可用算力:约 0.15 TFLOPS
占修复总需求比例:约 0.018%
预计缩短修复周期:约 0.02天
江屿看着那个 0.018%，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笔记本跑冒烟了，也只能加速不到半小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楼下停着老爸那辆开了十年的五菱宏光，枣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是镇上的五金店，再隔壁是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正往三轮车上搬面粉。
在这个小镇上，能找到的最强算力设备，大概就是镇上网吧那几台吃鸡专用主机了。
江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他在杭州的出租屋里刷招聘 APP，觉得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现在他戴着一块祖传的超算玉佩，脑子里住着一个残血的 AI系统，银行卡里没几个钱，却要开始操心怎么搞到一个数据机房的算力。
人生的荒诞感，真是没有下限。
“系统。“他重新开口，语气平静了很多，“你说占用 80%不影响日常生活——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走在路上突然发呆，或者跟我妈说话说到一半卡壳？“
“不会。“系统回答得很快，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算力占用仅作用于高级认知功能的底层资源池，不会影响基础生命活动、运动协调、语言功能和情绪感知。通俗解释——“
“你又要说人话了是吧。“
“宿主日常感受将类似于：从高性能模式切换至省电模式。“
“省电模式。“
“是的。“
“那我还能写代码吗？“
“能。但会恢复到强化前的水准。“
江屿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变回了那个“样样通样样松“的江屿，但脑子里多了个正在后台悄悄修自己的超算系统。
“准确概括。“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个决定。
“启动吧。“
“宿主确认启动修复进程？“
“确认。“
“修复进程启动中……“
胸口的玉佩又凉了一下。这次不再是冰水冲进大脑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变化——像一台电脑被远程登录了，有人在后台静默地跑着一个他看不见的进程。他能感觉到它在，但说不上来具体在哪。
“修复进程已启动。当前已开发算力分配：系统修复占用 80%，宿主日常可用 20%。未开发脑区保持原状。预计修复完成时间：约 90天。若有外部算力接入，将动态更新预估时间。“
“收到。“
江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国道上已经开始有货车驶过，小镇正在醒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直聘 APP上多了三个红点——三条 HR的未读消息，时间分别是七点零一分、七点零三分和七点零五分。
省电模式下的江屿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没有昨天那种激动到发抖的感觉。但他还是笑了。
二十个岗位，投了十五个，三个回复。
百分之二十的回复率。放在他之前近两百份简历换不到十次面试的记录面前，已经是质的飞跃。
而这才只是开始。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九十三天是吧。“
“当前预估为九十天。“系统纠正他。
“差不多。“江屿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门口。老妈应该在楼下做好了早饭，排骨汤的香味已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三个月。他要在三个月里，一边用“省电模式“找工作翻盘，一边想办法搞到足够多的算力，给脑子里那个残血的超算系统续命。
最好还能顺便赚点钱。
毕竟——他看了眼窗外老爸那辆五菱宏光——数据机房可不便宜。
他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脑子里那个命令行终端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他输入下一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