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回 冀州侯刚正反商 苏护怒题叛国诗
朝歌车马云集，四镇诸侯毕至。
天子驾坐九龙殿，文武分列丹墀之下。纣王头戴冕旒，身披龙袍，居高临下，俯视八百诸侯。那冕旒垂下的十二玉旒，遮住了他眼中骄狂，却遮不住满朝渐渐逼人的杀气。
四大伯侯率先出班，朝贺已毕。
纣王按惯例温言抚慰几句，便话锋一转，问及四方治理、赋税、兵甲、民情。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皆据实奏对，不敢有半分欺瞒。
唯独北伯侯崇侯虎，早得费仲、尤浑授意，奏对之间，极称天子圣德、天下太平，又暗夸自己治理北地、兵强马壮、赋税充盈。
纣王听了，果然龙颜大悦。
费仲趁机出班，高声奏道：
“陛下，北伯侯忠勤王室，治下整肃，足见天心归附。反观四方诸侯，虽称臣纳贡，却各拥重兵，久镇地方，难保其心。今日四侯齐集，正是陛下申明君臣大义、镇服四海之时。”
这番话表面尊君，实则挑唆君王猜忌诸侯。
纣王本就疑心四侯势重，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最后落在东伯侯姜桓楚身上。
姜桓楚乃姜皇后之父，世代忠良，镇东鲁多年，刚正不阿，素为费尤一党所忌。
纣王问道：“东伯侯，你镇东鲁多年，麾下二百诸侯，兵甲钱粮，可谓雄厚。今日入朝，可见天下有何隐患？”
姜桓楚听出话中带刺，却不肯屈从，正色奏道：
“陛下，天下本无大患，唯朝歌近日政令失当，佞臣当道，忠良寒心。若陛下远贤臣、亲小人，恐诸侯离心、四海不安。”
此言一出，满朝肃然。
费仲立刻厉声道：“姜桓楚！天子面前，你竟敢危言耸听，妄议朝政！”
姜桓楚须发皆张：
“臣若怕死，便不入朝！成汤六百年基业，不容奸佞败坏！”
纣王脸色一沉，虽未当场发作，心中却已生怒。
西伯侯姬昌见状，慌忙出班劝解：
“东伯侯忠心为国，只是言语过直。今天下初定，还望陛下以宽和待诸侯，以仁德安四海。”
纣王瞥了姬昌一眼，见他言语温厚，却隐隐护着姜桓楚，心中更添几分猜忌。
朝贺已毕，四侯各归馆驿。
费仲、尤浑连夜入宫，密奏纣王：
“姜桓楚、鄂崇禹、姬昌三人，今日朝贺之时，言语傲慢，暗藏不臣。尤其是东伯侯，身为国丈，外掌诸侯，内连宫闱，若其心有变，社稷危矣。”
纣王沉吟道：“姜桓楚世受国恩，未必敢反。”
尤浑阴笑道：“陛下，人心难测。他今日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陛下，日后便敢轻视天子权威。若不早加压制，恐尾大不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忠直说成跋扈，将忧国说成谋逆。
纣王本是雄猜之主，最恨臣下欺瞒、诸侯坐大。次日早朝，便降旨：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身为方伯，不行臣道，妄议朝政，着即羁留朝歌，待后勘问。”
旨意一下，满朝震惊。
商容、比干接连谏阻，纣王却只推说：“二侯骄纵，若不稍加惩戒，何以镇服四方？”
西伯侯姬昌见事态急转直下，心知朝歌已非善地，若再流连，必遭池鱼之祸。他一面暗中叹息成汤气数将尽，一面上表请辞。
纣王也不强留，只淡淡说道：“西伯侯仁德素著，归国之后，当谨守臣节，安抚西岐，勿负朕望。”
姬昌叩首谢恩，不敢多言，即日收拾车驾，离朝歌而去。
他出朝歌南门之时，回望王都，只见黑云压城，宫阙隐在雾中，隐隐有一股血腥气。
姬昌轻叹一声：
“大商亡矣。”
四侯之中，崇侯虎因结交费尤，非但无过，反得纣王嘉奖，命其先行归国，整饬北地。崇侯虎得意洋洋，车马仪仗盛极一时，出朝歌之时，犹自回望城门，满脸骄色。
可怜姜桓楚、鄂崇禹，两世忠良，一旦入朝，便遭羁留。
这消息一路东传，先到东鲁。
东伯侯世子姜文焕闻父被拘，登时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我父世代忠商，镇东鲁数十年，未尝有半分过失！天子听信谗言，无故拘押方伯，是先绝诸侯之心，后毁成汤社稷！”
当即传令东鲁二百诸侯，整顿兵马，准备问罪朝歌。
东鲁一动，天下震动。
紧接着，消息传到冀州。
冀州侯苏护，乃殷商老臣，性刚烈，重节义，最恨奸佞误国。他久镇冀州，治军严整，百姓安居乐业，向来不附费尤，也不阿谀君王。
苏护闻听姜桓楚、鄂崇禹被拘，又闻西伯侯姬昌仓皇归国，顿时拍案大怒：
“天子昏聩，信奸佞，囚忠良，自毁柱石！成汤六百年天下，难道要断送在这般君臣手中？”
其子苏全忠年少气盛，亦攘臂道：“父亲，我冀州兵精粮足，何不趁此机会，整兵南向，清君侧，诛佞臣，救东伯侯于朝歌？”
苏护厉声道：“不可轻动。我若举兵，便是反商。”
苏全忠道：“父亲，君不君，则臣不臣。天子无故囚方伯，废先王之道，诸侯人人自危，天下何以能安？”
苏护沉默良久，眼中怒火渐盛。
他并非天生叛逆，只是眼见朝纲崩坏、忠良受困、奸佞横行，一股刚直之气压不住，终于决意入朝，当面谏君，说清利害。
苏护留苏全忠镇守冀州，自带数名亲随，星夜奔赴朝歌。
可他刚到朝歌城外，便听到更坏的消息：
纣王已下旨，将姜桓楚、鄂崇禹囚禁于太庙之外，只待日后加罪。
苏护气得须发倒竖。
他不入城，不赴馆驿，勒马立于朝歌城南驿馆之外，命左右取来笔墨，就于驿馆粉壁之上，奋笔题诗。
那诗字字如刀，句句如火：
“君道昏兮臣道危，
忠良囚兮奸佞飞。
成汤六百年社稷，
今日翻成朽烬灰。
我本冀州镇北将，
岂肯低头事妄君！
一朝举义清君侧，
踏破朝歌报忠魂。”
题罢，苏护掷笔于地，回望朝歌城，厉声而歌：
“苏护反商！”
左右随从大惊：“侯爷！此语一出，便是与天子决裂！”
苏护按剑大笑：
“我不反商，只反昏君；
不叛成汤，只诛奸佞。
若天道在商，我苏护何惜一死！
若天道已去，朝歌便是我冀州战场！”
言罢，苏护勒马转身，不进朝歌，不拜天子，率随从扬尘而去，星夜回冀州。
驿馆粉壁之上，诗句犹新。
早有飞报传入朝歌。
纣王览奏，又望见粉壁诗句，登时龙颜震怒，拍案道：
“苏护匹夫！竟敢公然题诗反商，藐视天子！”
费仲趁机奏道：“陛下，苏护久镇冀州，素有威名。今日一反，必牵动北方诸侯。若不早加征讨，恐天下诸侯纷纷效尤。”
纣王咬牙道：“传旨：命北伯侯崇侯虎为大将，起兵伐冀州。再令闻仲、黄飞虎整备兵马，以防苏护南下。”
旨意既下，朝歌震动。
六百年成汤天下，本已风雨飘摇。
经此一役，冀州反商，北地刀兵再起，诸侯之心彻底动摇。
而这一切，都始于天子猜忌、佞臣构陷、忠良被逼。
后人只道苏护叛逆，却不知他本是殷商老臣。
若非君心骄狂、朝纲溃烂、忠良无路，又何来诸侯反戈、天下分崩？
正是：
忠良无路入朝歌，
一怒题诗动山河。
六百年汤根基朽，
从此九州尽干戈。
天子驾坐九龙殿，文武分列丹墀之下。纣王头戴冕旒，身披龙袍，居高临下，俯视八百诸侯。那冕旒垂下的十二玉旒，遮住了他眼中骄狂，却遮不住满朝渐渐逼人的杀气。
四大伯侯率先出班，朝贺已毕。
纣王按惯例温言抚慰几句，便话锋一转，问及四方治理、赋税、兵甲、民情。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皆据实奏对，不敢有半分欺瞒。
唯独北伯侯崇侯虎，早得费仲、尤浑授意，奏对之间，极称天子圣德、天下太平，又暗夸自己治理北地、兵强马壮、赋税充盈。
纣王听了，果然龙颜大悦。
费仲趁机出班，高声奏道：
“陛下，北伯侯忠勤王室，治下整肃，足见天心归附。反观四方诸侯，虽称臣纳贡，却各拥重兵，久镇地方，难保其心。今日四侯齐集，正是陛下申明君臣大义、镇服四海之时。”
这番话表面尊君，实则挑唆君王猜忌诸侯。
纣王本就疑心四侯势重，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最后落在东伯侯姜桓楚身上。
姜桓楚乃姜皇后之父，世代忠良，镇东鲁多年，刚正不阿，素为费尤一党所忌。
纣王问道：“东伯侯，你镇东鲁多年，麾下二百诸侯，兵甲钱粮，可谓雄厚。今日入朝，可见天下有何隐患？”
姜桓楚听出话中带刺，却不肯屈从，正色奏道：
“陛下，天下本无大患，唯朝歌近日政令失当，佞臣当道，忠良寒心。若陛下远贤臣、亲小人，恐诸侯离心、四海不安。”
此言一出，满朝肃然。
费仲立刻厉声道：“姜桓楚！天子面前，你竟敢危言耸听，妄议朝政！”
姜桓楚须发皆张：
“臣若怕死，便不入朝！成汤六百年基业，不容奸佞败坏！”
纣王脸色一沉，虽未当场发作，心中却已生怒。
西伯侯姬昌见状，慌忙出班劝解：
“东伯侯忠心为国，只是言语过直。今天下初定，还望陛下以宽和待诸侯，以仁德安四海。”
纣王瞥了姬昌一眼，见他言语温厚，却隐隐护着姜桓楚，心中更添几分猜忌。
朝贺已毕，四侯各归馆驿。
费仲、尤浑连夜入宫，密奏纣王：
“姜桓楚、鄂崇禹、姬昌三人，今日朝贺之时，言语傲慢，暗藏不臣。尤其是东伯侯，身为国丈，外掌诸侯，内连宫闱，若其心有变，社稷危矣。”
纣王沉吟道：“姜桓楚世受国恩，未必敢反。”
尤浑阴笑道：“陛下，人心难测。他今日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陛下，日后便敢轻视天子权威。若不早加压制，恐尾大不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忠直说成跋扈，将忧国说成谋逆。
纣王本是雄猜之主，最恨臣下欺瞒、诸侯坐大。次日早朝，便降旨：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身为方伯，不行臣道，妄议朝政，着即羁留朝歌，待后勘问。”
旨意一下，满朝震惊。
商容、比干接连谏阻，纣王却只推说：“二侯骄纵，若不稍加惩戒，何以镇服四方？”
西伯侯姬昌见事态急转直下，心知朝歌已非善地，若再流连，必遭池鱼之祸。他一面暗中叹息成汤气数将尽，一面上表请辞。
纣王也不强留，只淡淡说道：“西伯侯仁德素著，归国之后，当谨守臣节，安抚西岐，勿负朕望。”
姬昌叩首谢恩，不敢多言，即日收拾车驾，离朝歌而去。
他出朝歌南门之时，回望王都，只见黑云压城，宫阙隐在雾中，隐隐有一股血腥气。
姬昌轻叹一声：
“大商亡矣。”
四侯之中，崇侯虎因结交费尤，非但无过，反得纣王嘉奖，命其先行归国，整饬北地。崇侯虎得意洋洋，车马仪仗盛极一时，出朝歌之时，犹自回望城门，满脸骄色。
可怜姜桓楚、鄂崇禹，两世忠良，一旦入朝，便遭羁留。
这消息一路东传，先到东鲁。
东伯侯世子姜文焕闻父被拘，登时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我父世代忠商，镇东鲁数十年，未尝有半分过失！天子听信谗言，无故拘押方伯，是先绝诸侯之心，后毁成汤社稷！”
当即传令东鲁二百诸侯，整顿兵马，准备问罪朝歌。
东鲁一动，天下震动。
紧接着，消息传到冀州。
冀州侯苏护，乃殷商老臣，性刚烈，重节义，最恨奸佞误国。他久镇冀州，治军严整，百姓安居乐业，向来不附费尤，也不阿谀君王。
苏护闻听姜桓楚、鄂崇禹被拘，又闻西伯侯姬昌仓皇归国，顿时拍案大怒：
“天子昏聩，信奸佞，囚忠良，自毁柱石！成汤六百年天下，难道要断送在这般君臣手中？”
其子苏全忠年少气盛，亦攘臂道：“父亲，我冀州兵精粮足，何不趁此机会，整兵南向，清君侧，诛佞臣，救东伯侯于朝歌？”
苏护厉声道：“不可轻动。我若举兵，便是反商。”
苏全忠道：“父亲，君不君，则臣不臣。天子无故囚方伯，废先王之道，诸侯人人自危，天下何以能安？”
苏护沉默良久，眼中怒火渐盛。
他并非天生叛逆，只是眼见朝纲崩坏、忠良受困、奸佞横行，一股刚直之气压不住，终于决意入朝，当面谏君，说清利害。
苏护留苏全忠镇守冀州，自带数名亲随，星夜奔赴朝歌。
可他刚到朝歌城外，便听到更坏的消息：
纣王已下旨，将姜桓楚、鄂崇禹囚禁于太庙之外，只待日后加罪。
苏护气得须发倒竖。
他不入城，不赴馆驿，勒马立于朝歌城南驿馆之外，命左右取来笔墨，就于驿馆粉壁之上，奋笔题诗。
那诗字字如刀，句句如火：
“君道昏兮臣道危，
忠良囚兮奸佞飞。
成汤六百年社稷，
今日翻成朽烬灰。
我本冀州镇北将，
岂肯低头事妄君！
一朝举义清君侧，
踏破朝歌报忠魂。”
题罢，苏护掷笔于地，回望朝歌城，厉声而歌：
“苏护反商！”
左右随从大惊：“侯爷！此语一出，便是与天子决裂！”
苏护按剑大笑：
“我不反商，只反昏君；
不叛成汤，只诛奸佞。
若天道在商，我苏护何惜一死！
若天道已去，朝歌便是我冀州战场！”
言罢，苏护勒马转身，不进朝歌，不拜天子，率随从扬尘而去，星夜回冀州。
驿馆粉壁之上，诗句犹新。
早有飞报传入朝歌。
纣王览奏，又望见粉壁诗句，登时龙颜震怒，拍案道：
“苏护匹夫！竟敢公然题诗反商，藐视天子！”
费仲趁机奏道：“陛下，苏护久镇冀州，素有威名。今日一反，必牵动北方诸侯。若不早加征讨，恐天下诸侯纷纷效尤。”
纣王咬牙道：“传旨：命北伯侯崇侯虎为大将，起兵伐冀州。再令闻仲、黄飞虎整备兵马，以防苏护南下。”
旨意既下，朝歌震动。
六百年成汤天下，本已风雨飘摇。
经此一役，冀州反商，北地刀兵再起，诸侯之心彻底动摇。
而这一切，都始于天子猜忌、佞臣构陷、忠良被逼。
后人只道苏护叛逆，却不知他本是殷商老臣。
若非君心骄狂、朝纲溃烂、忠良无路，又何来诸侯反戈、天下分崩？
正是：
忠良无路入朝歌，
一怒题诗动山河。
六百年汤根基朽，
从此九州尽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