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骨刺与系统
第十章骨刺与系统
【战场推演·启动。战术数据叠加中——】
万工的声音在夏剑的意识深处响起。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注入。同时他的HUD发生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视野变了。
不是物理上的变——他依然能看到地下空间的灰色岩壁、闻到屠宰者身上那股腐肉和有机溶剂混合的气味、感受到装甲空调风扇吹在脸上的微凉空气。但在他肉眼看到的画面之上——万工叠加了一层“第二视野“。
蓝色轨迹线。红色预警区。白色数字。
屠宰者被半透明的蓝色线条勾勒出了全身上下的关节结构——肩关节的活动范围（矢量箭头标注了它下一步最可能挥出的三到四种骨锤弧线）、膝关节的承重分布（红色热区标注了它右膝是弱侧——之前的矿道踉跄中轻微扭伤了）、感官簇的扫描范围（一道扇形的蓝色光幕标出了它当前能“看到“的空间角度，共约二百二十度——在身体正后方有约三十度的盲区）。
它的每一处弱点都被白色编号标注——感官簇根部（01，最脆弱，被击穿后丧失百分之九十的视觉和嗅觉）、右膝旧伤（02，结构弱点，被击中后可能导致行动障碍）、背脊骨甲接缝（03，最薄处——大约八厘米厚，比正面骨甲的十五厘米薄了近一半）、以及心脏区——不，是它的生物能量核心（04，位于胸腔内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被三层碳基骨甲保护，是唯一能确保一击致命的目标）。
数据是冷的。夏剑的血在热。
宰杀者没有给他时间欣赏这套新玩具。
它冲过来了。十五米的距离对一头被愤怒（生物化学意义上的）驱使的屠宰者来说——不到一秒。它的右臂骨锤从低处向上撩起，目标是夏剑的胸口——骨锤在运动中带出的风声在地下空间的岩壁上产生了一连串尖锐的回响。
但夏剑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是他在闪——是战场推演在先。在屠宰者开始冲锋的零点三秒前，夏剑的HUD上已经出现了那道标注着“预期攻击轨迹“的红色弧线——从他的胸口穿过。他在看到弧线的零点一秒后做出了反应——推进器短距爆发，将他的身体横推了约一米半，恰好擦过骨锤的挥击弧。骨锤的巨大锤头从他的左侧划过——距离飞燕甲的肩甲约十厘米——带出的气浪让装甲的平衡系统轻微抖动了一下。
“差一点。“夏剑的声音被推进器的轰鸣盖住了——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屠宰者的攻击节奏与游离兽完全不同。游离兽是“冲锋→酸液炮→贴脸“的循环——简单粗暴。屠宰者是组合技——右锤上撩未中，左锤立刻横摆，横扫千军——目标从他的腰部高度划过，要把这个小小的金属人拦腰打断。
HUD上的红色预警再次提前出现——【横摆扫击·左侧·预计零点三秒后接触】。夏剑这次没有侧闪——矿道墙太近，侧闪会卡进岩壁裂缝。他选择的是——跳跃。
飞燕甲的跳跃辅助模块在膝盖部位——两台气压蓄能器在正常行走时缓慢充压，在触发时瞬间释放。气压推动膝关节从九十度屈曲快速伸展至零度——将飞燕甲弹离地面。弹跳高度约三米——刚好够他的双脚躲过屠宰者的骨锤横摆。骨锤从脚底扫过——他能感受到装甲脚底被骨锤带起的风压推了一下——然后他落地。
落地瞬间，右手电磁步枪已经对准了屠宰者的右膝——那个白标02。两发穿甲弹在不到零点五秒内连射。距离不到三米——穿甲弹的散布几乎为零。第一发穿透了屠宰者右膝外侧的骨甲（最薄处约六厘米），第二发从同一个弹孔钻入——嵌进了膝关节的液压肌肉束中。
荧绿色体液从弹孔中喷出来。
屠宰者发出一声粗重的、类似巨型风箱被撕漏的吼声——它的右膝失去了部分支撑力，身体向右侧倾斜了一个角度。但它没有倒下——它那只右臂骨锤撑住了地面，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第三条腿。它的感官簇全部转向夏剑——此刻的威胁等级被它的神经系统标记到了最高。
【目标膝关节部分损伤·机动性下降约百分之四十·但上肢攻击力增强——它正在重新分配生物能量，将本应供给下肢的能量转向上肢。预计下一次攻击将使用双锤同时——】
“不用预报——“夏剑打断万工，边向后退边重新装弹，“——告诉我怎么弄死它。“
【方案一（保守）：利用地形消耗——矿道狭窄，它转身慢，可以从侧翼反复打击右膝直到它完全丧失机动能力，然后撤退或等待支援。预估耗时：3-5分钟。预估风险：中等。】
【方案二（激进）：向前。不是后退——向前。进入它的盲区——感官簇正后方三十度。它的骨锤攻击范围是从肩关节向前约两米的扇形区域——如果进入它的背部，骨锤无法攻击到。但需要穿过它的主动攻击区——窗口只有——】
“多长？“
【约零点六秒。】
夏剑看着眼前正在用双锤撑地试图重新站直的屠宰者。它的骨锤重量压在地面上，把混凝土压出了蜘蛛网状的裂纹。它的感官簇在快速转动——在扫描这个空间，搜寻它的猎物。
零点六秒。
“方案二。“
他启动了推进器。不是后退——是向前。背包推进器以最大推力（一千四百五十牛）把他推向前方——但方向不是直接撞向屠宰者（那是自杀），而是以四十五度角切入它的右侧——弱侧。
屠宰者的感官簇追踪了他的移动。它的左臂骨锤向右横扫——试图截住他的冲锋路线。这是战场推演在HUD上标注的【拦截式横扫·预计零点三秒后接触】——夏剑在那一瞬间——推进器还在全功率向前——用左腿猛蹬地面，改变了方向，从四十五度角切成了接近直角的急转。
飞燕甲在这一刻承受了横向加速度——标准飞燕的结构设计不允许这么剧烈的横向机动，因为侧向G力会撕扯陶瓷板的固定螺栓。但夏剑的左腿人工肌肉纤维比标准飞燕多用了粗纤维（粗纤维承受能力更强），左腿伺服电机的响应速度也比标准飞燕快零点三毫秒——这些细微的优势加起来，让他完成了这一次在标准飞燕甲操作规程中被标注为“禁止尝试“的急转。
骨锤从身后擦过——没碰到。
然后夏剑进入了它的后背——那个三十度的感官盲区。
屠宰者知道猎物在后面——它的感官簇虽然覆盖不到背后，但它能通过地面的振动和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察觉到威胁。它开始转身——以左腿为支点，右膝（已经受伤）拖着地面旋转。从屠宰者的角度看，它转得非常快。但从夏剑的角度——战场推演已经把它的旋转圈数分解成了慢动作帧。
【转身速度：每秒约60度。到达盲区边缘（你的当前位置）需要约——一秒。攻击窗口：一秒。】
一秒。够了。
夏剑的匕首在刚才的急转中已经拔出来了——右手反握，标准合金匕首，刃长三十五厘米。他瞄准的是屠宰者背脊骨甲接缝——白标03。
接缝在屠宰者的第三和第四节脊椎之间——是背甲与颈甲的连接处。泽塔的基因工程师在设计屠宰者时，优先考虑了正面防御（因为屠戮者被设计来正面冲击帝国军防线），背部的甲壳只是为了防御帝国步兵的轻武器射击——而不是为了抵御近身刺杀。
夏剑的匕首在接触背甲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是切入了，是沿着甲壳表面滑了一下。他的第一刀落点偏了约一厘米——扎在了骨甲上而不是接缝中。
“再来。“
他没有拔刀——而是顺着滑刀的方向，把刀锋沿着骨甲表面的纹路推进，直到刀尖陷入了一条细小的自然裂缝——那是屠宰者在生长过程中，背脊甲壳的扩增缝。然后他用整个飞燕甲的体重（加上背包推进器的辅助推力）压上去。
匕首陷入。五厘米。十厘米。十五厘米——刀尖刺穿了接缝下的有机缓冲层，进入了屠宰者的肌肉组织。
荧绿色体液从刀口喷出——压力大得像是被割断的高压管道。夏剑侧身躲开了最猛烈的那股体液喷射（被泽塔体液溅到装甲上是小问题——被溅到没有装甲覆盖的部位，那可比酸液还糟糕）。然后他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刀尖刺得更深，碰到了某种硬质的、有弹性的东西。
生物能量核心的外层保护膜。
屠宰者在这两刀之后爆发出了夏剑在这场战斗中听到的最大的吼声——不是攻击前兆，是死亡前的本能挣扎。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骨锤在地面上疯狂砸击，每一次砸击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它的背脊猛地向后弓——夏剑被甩了出去。
飞燕甲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被推进器的紧急姿态控制暂时稳住——然后重重摔在转运平台边缘的碎石堆上。侧腹的陶瓷板撞上了废弃矿车的残骸——板没有碎，但撞击的震动把他的胸骨旧伤位置撞得很疼。
“咳——“他用左手撑起身子。HUD显示护盾掉了约百分之四十——刚才撞的那一下被护盾吸收了大半。
屠宰者没有追过来。它的右膝已经完全撑不住了——整个身体向右倒，右臂骨锤像拐杖一样撑住地面。背脊上的刀口还在往外喷体液——喷溅的力道已经从高压变成了低压，说明它的液压系统正在失压。
它还活着。但它已经不能再冲锋了。
“你——“赵铁柱的声音从矿道方向传来。夏剑转头——赵铁柱的飞燕甲从矿道口冲了进来，端着电磁步枪。马大山紧随其后——榴弹发射器对准了屠宰者的头部。“——你一个人干了一整只屠宰者？！“
“它还没死——“夏剑站起来。他的飞燕甲的右臂上全是荧绿色的体液——在灰色的陶瓷板上流淌，滴落到地面上。他右手反握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绿浆——刀刃上的游离兽体液的荧绿色和屠宰者体液的颜色在刀身上交汇，混成了某种更深的荧光。
“补刀。“他说。
赵铁柱和马大山同时开火。电磁步枪穿甲弹和榴弹——空爆型——全部倾泻在那只已经站不起来的屠宰者身上。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体液流得越来越慢，最后骨锤从地面上滑开——整个身体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一样轰然倒塌在地上。
地下空间安静了。
夏剑站在屠宰者的尸体旁边。飞燕甲的内部温度显示座舱温度约三十七度——他的体温在战斗中升高了。他的呼吸很重——不是体力透支，是某种更深层的消耗。万工在HUD的蓝色小窗口里显示了一行字：【战场推演·初级·首次实战使用完成。宿主战场意识评估更新：S-（战术级）。系统经验值积累：+8%。距离Lv.2阈值还需约22%。】
刘小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打破了沉默：“——夏剑。你还活着？刚才你的生物信号——在战术数据链上显示异常波动。心率峰值——不对，是你的神经链接延迟数据——突然从18毫秒压到了什么——我看不懂。你的神经延迟在刚才那十秒里——降到了大约8毫秒。“
“可能是——“夏剑喘了口气，“——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不影响神经链接延迟。那是机械延迟——不是生物延迟。“
夏剑没有说话。他在频道里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用他标志性的转换话题方式打断了刘小鱼的追问。
“铁柱——测绘更新。矿道深处发现帝国军旧型战术数据中继器——已经报废了十五年。还有——“他把飞燕甲的左手展开——手心里躺着那块从设备底下挖出来的星纹矿碎片。“——这个。“
赵铁柱走过来——飞燕甲的头盔探照灯照亮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深蓝色的光泽在矿道的黑暗中像是被困在岩石里的一片袖珍星空。
“我操——星纹矿？“赵铁柱说。这对赵铁柱而言是极高的赞美——“我操“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天然碎片。没用过。能提炼出大概——“夏剑想了想措辞——“很多能量。“
“这得上缴吧？军规——“
“军规说现役装备和战场物资要上缴。“夏剑打断他。“这块矿石不是军需物资。是矿道里捡的。天然的东西。发现者归己——矿业法第四章第二十一条。我查过。“（他没查过。万工在他说话的同时帮他百度——不，检索了帝国矿业法规。）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夏剑把矿石放进飞燕甲腰部的一个装备袋里。“走——任务还没完。还有两只游离兽在外面。巡逻路线再往北推两公里——然后折返。“
四班四人从矿道深处退出来。屠宰者的尸体留在地下空间的转运平台上——帝国的回收队迟些会发现它，但它的能量核心已经消耗殆尽，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在返回地面的路上，夏剑的频道里收到了一条来自营部的消息——周远征排长发出的全排通告：【营部下令——因近期泽塔渗透活动增加，全营巡逻频率提升。四班——鉴于你们在矿区废墟的遭遇，营部安排在明天上午的营区防御演习中，四班作为蓝方防守单位参加。详细部署晚间发布。】
夏剑读完消息后咧嘴。
“又是演习。“他自言自语。“好。正好试一下新系统。“
“你说什么？“赵铁柱在频道里问。
“没事——说你刚才测绘画得不错。“
赵铁柱在飞燕甲里翻了个白眼。他没看到——但夏剑猜他翻了。
四台飞燕甲在暗橙色的午后天空下离开矿区废墟。在他们身后，矿道深处的黑暗中——那个被遗忘的帝国军旧型数据中继器还在十二秒一次地发送着定位信标。它已经发了十五年。也许还会再发十五年。
而在矿区废墟东南偏南方向——那个之前被夏剑注意到“有东西在移动“的位置——灰白色的尾矿粉尘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覆盖一些东西。一些不是人类的足迹——每一步之间有约两米半的跨度，脚印的形状不完全对称，像是某种——以双腿行走但步态不太协调的生物留下的。
这些东西只是在等待。
【战场推演·启动。战术数据叠加中——】
万工的声音在夏剑的意识深处响起。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注入。同时他的HUD发生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视野变了。
不是物理上的变——他依然能看到地下空间的灰色岩壁、闻到屠宰者身上那股腐肉和有机溶剂混合的气味、感受到装甲空调风扇吹在脸上的微凉空气。但在他肉眼看到的画面之上——万工叠加了一层“第二视野“。
蓝色轨迹线。红色预警区。白色数字。
屠宰者被半透明的蓝色线条勾勒出了全身上下的关节结构——肩关节的活动范围（矢量箭头标注了它下一步最可能挥出的三到四种骨锤弧线）、膝关节的承重分布（红色热区标注了它右膝是弱侧——之前的矿道踉跄中轻微扭伤了）、感官簇的扫描范围（一道扇形的蓝色光幕标出了它当前能“看到“的空间角度，共约二百二十度——在身体正后方有约三十度的盲区）。
它的每一处弱点都被白色编号标注——感官簇根部（01，最脆弱，被击穿后丧失百分之九十的视觉和嗅觉）、右膝旧伤（02，结构弱点，被击中后可能导致行动障碍）、背脊骨甲接缝（03，最薄处——大约八厘米厚，比正面骨甲的十五厘米薄了近一半）、以及心脏区——不，是它的生物能量核心（04，位于胸腔内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被三层碳基骨甲保护，是唯一能确保一击致命的目标）。
数据是冷的。夏剑的血在热。
宰杀者没有给他时间欣赏这套新玩具。
它冲过来了。十五米的距离对一头被愤怒（生物化学意义上的）驱使的屠宰者来说——不到一秒。它的右臂骨锤从低处向上撩起，目标是夏剑的胸口——骨锤在运动中带出的风声在地下空间的岩壁上产生了一连串尖锐的回响。
但夏剑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是他在闪——是战场推演在先。在屠宰者开始冲锋的零点三秒前，夏剑的HUD上已经出现了那道标注着“预期攻击轨迹“的红色弧线——从他的胸口穿过。他在看到弧线的零点一秒后做出了反应——推进器短距爆发，将他的身体横推了约一米半，恰好擦过骨锤的挥击弧。骨锤的巨大锤头从他的左侧划过——距离飞燕甲的肩甲约十厘米——带出的气浪让装甲的平衡系统轻微抖动了一下。
“差一点。“夏剑的声音被推进器的轰鸣盖住了——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屠宰者的攻击节奏与游离兽完全不同。游离兽是“冲锋→酸液炮→贴脸“的循环——简单粗暴。屠宰者是组合技——右锤上撩未中，左锤立刻横摆，横扫千军——目标从他的腰部高度划过，要把这个小小的金属人拦腰打断。
HUD上的红色预警再次提前出现——【横摆扫击·左侧·预计零点三秒后接触】。夏剑这次没有侧闪——矿道墙太近，侧闪会卡进岩壁裂缝。他选择的是——跳跃。
飞燕甲的跳跃辅助模块在膝盖部位——两台气压蓄能器在正常行走时缓慢充压，在触发时瞬间释放。气压推动膝关节从九十度屈曲快速伸展至零度——将飞燕甲弹离地面。弹跳高度约三米——刚好够他的双脚躲过屠宰者的骨锤横摆。骨锤从脚底扫过——他能感受到装甲脚底被骨锤带起的风压推了一下——然后他落地。
落地瞬间，右手电磁步枪已经对准了屠宰者的右膝——那个白标02。两发穿甲弹在不到零点五秒内连射。距离不到三米——穿甲弹的散布几乎为零。第一发穿透了屠宰者右膝外侧的骨甲（最薄处约六厘米），第二发从同一个弹孔钻入——嵌进了膝关节的液压肌肉束中。
荧绿色体液从弹孔中喷出来。
屠宰者发出一声粗重的、类似巨型风箱被撕漏的吼声——它的右膝失去了部分支撑力，身体向右侧倾斜了一个角度。但它没有倒下——它那只右臂骨锤撑住了地面，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第三条腿。它的感官簇全部转向夏剑——此刻的威胁等级被它的神经系统标记到了最高。
【目标膝关节部分损伤·机动性下降约百分之四十·但上肢攻击力增强——它正在重新分配生物能量，将本应供给下肢的能量转向上肢。预计下一次攻击将使用双锤同时——】
“不用预报——“夏剑打断万工，边向后退边重新装弹，“——告诉我怎么弄死它。“
【方案一（保守）：利用地形消耗——矿道狭窄，它转身慢，可以从侧翼反复打击右膝直到它完全丧失机动能力，然后撤退或等待支援。预估耗时：3-5分钟。预估风险：中等。】
【方案二（激进）：向前。不是后退——向前。进入它的盲区——感官簇正后方三十度。它的骨锤攻击范围是从肩关节向前约两米的扇形区域——如果进入它的背部，骨锤无法攻击到。但需要穿过它的主动攻击区——窗口只有——】
“多长？“
【约零点六秒。】
夏剑看着眼前正在用双锤撑地试图重新站直的屠宰者。它的骨锤重量压在地面上，把混凝土压出了蜘蛛网状的裂纹。它的感官簇在快速转动——在扫描这个空间，搜寻它的猎物。
零点六秒。
“方案二。“
他启动了推进器。不是后退——是向前。背包推进器以最大推力（一千四百五十牛）把他推向前方——但方向不是直接撞向屠宰者（那是自杀），而是以四十五度角切入它的右侧——弱侧。
屠宰者的感官簇追踪了他的移动。它的左臂骨锤向右横扫——试图截住他的冲锋路线。这是战场推演在HUD上标注的【拦截式横扫·预计零点三秒后接触】——夏剑在那一瞬间——推进器还在全功率向前——用左腿猛蹬地面，改变了方向，从四十五度角切成了接近直角的急转。
飞燕甲在这一刻承受了横向加速度——标准飞燕的结构设计不允许这么剧烈的横向机动，因为侧向G力会撕扯陶瓷板的固定螺栓。但夏剑的左腿人工肌肉纤维比标准飞燕多用了粗纤维（粗纤维承受能力更强），左腿伺服电机的响应速度也比标准飞燕快零点三毫秒——这些细微的优势加起来，让他完成了这一次在标准飞燕甲操作规程中被标注为“禁止尝试“的急转。
骨锤从身后擦过——没碰到。
然后夏剑进入了它的后背——那个三十度的感官盲区。
屠宰者知道猎物在后面——它的感官簇虽然覆盖不到背后，但它能通过地面的振动和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察觉到威胁。它开始转身——以左腿为支点，右膝（已经受伤）拖着地面旋转。从屠宰者的角度看，它转得非常快。但从夏剑的角度——战场推演已经把它的旋转圈数分解成了慢动作帧。
【转身速度：每秒约60度。到达盲区边缘（你的当前位置）需要约——一秒。攻击窗口：一秒。】
一秒。够了。
夏剑的匕首在刚才的急转中已经拔出来了——右手反握，标准合金匕首，刃长三十五厘米。他瞄准的是屠宰者背脊骨甲接缝——白标03。
接缝在屠宰者的第三和第四节脊椎之间——是背甲与颈甲的连接处。泽塔的基因工程师在设计屠宰者时，优先考虑了正面防御（因为屠戮者被设计来正面冲击帝国军防线），背部的甲壳只是为了防御帝国步兵的轻武器射击——而不是为了抵御近身刺杀。
夏剑的匕首在接触背甲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是切入了，是沿着甲壳表面滑了一下。他的第一刀落点偏了约一厘米——扎在了骨甲上而不是接缝中。
“再来。“
他没有拔刀——而是顺着滑刀的方向，把刀锋沿着骨甲表面的纹路推进，直到刀尖陷入了一条细小的自然裂缝——那是屠宰者在生长过程中，背脊甲壳的扩增缝。然后他用整个飞燕甲的体重（加上背包推进器的辅助推力）压上去。
匕首陷入。五厘米。十厘米。十五厘米——刀尖刺穿了接缝下的有机缓冲层，进入了屠宰者的肌肉组织。
荧绿色体液从刀口喷出——压力大得像是被割断的高压管道。夏剑侧身躲开了最猛烈的那股体液喷射（被泽塔体液溅到装甲上是小问题——被溅到没有装甲覆盖的部位，那可比酸液还糟糕）。然后他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刀尖刺得更深，碰到了某种硬质的、有弹性的东西。
生物能量核心的外层保护膜。
屠宰者在这两刀之后爆发出了夏剑在这场战斗中听到的最大的吼声——不是攻击前兆，是死亡前的本能挣扎。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骨锤在地面上疯狂砸击，每一次砸击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它的背脊猛地向后弓——夏剑被甩了出去。
飞燕甲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被推进器的紧急姿态控制暂时稳住——然后重重摔在转运平台边缘的碎石堆上。侧腹的陶瓷板撞上了废弃矿车的残骸——板没有碎，但撞击的震动把他的胸骨旧伤位置撞得很疼。
“咳——“他用左手撑起身子。HUD显示护盾掉了约百分之四十——刚才撞的那一下被护盾吸收了大半。
屠宰者没有追过来。它的右膝已经完全撑不住了——整个身体向右倒，右臂骨锤像拐杖一样撑住地面。背脊上的刀口还在往外喷体液——喷溅的力道已经从高压变成了低压，说明它的液压系统正在失压。
它还活着。但它已经不能再冲锋了。
“你——“赵铁柱的声音从矿道方向传来。夏剑转头——赵铁柱的飞燕甲从矿道口冲了进来，端着电磁步枪。马大山紧随其后——榴弹发射器对准了屠宰者的头部。“——你一个人干了一整只屠宰者？！“
“它还没死——“夏剑站起来。他的飞燕甲的右臂上全是荧绿色的体液——在灰色的陶瓷板上流淌，滴落到地面上。他右手反握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绿浆——刀刃上的游离兽体液的荧绿色和屠宰者体液的颜色在刀身上交汇，混成了某种更深的荧光。
“补刀。“他说。
赵铁柱和马大山同时开火。电磁步枪穿甲弹和榴弹——空爆型——全部倾泻在那只已经站不起来的屠宰者身上。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体液流得越来越慢，最后骨锤从地面上滑开——整个身体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一样轰然倒塌在地上。
地下空间安静了。
夏剑站在屠宰者的尸体旁边。飞燕甲的内部温度显示座舱温度约三十七度——他的体温在战斗中升高了。他的呼吸很重——不是体力透支，是某种更深层的消耗。万工在HUD的蓝色小窗口里显示了一行字：【战场推演·初级·首次实战使用完成。宿主战场意识评估更新：S-（战术级）。系统经验值积累：+8%。距离Lv.2阈值还需约22%。】
刘小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打破了沉默：“——夏剑。你还活着？刚才你的生物信号——在战术数据链上显示异常波动。心率峰值——不对，是你的神经链接延迟数据——突然从18毫秒压到了什么——我看不懂。你的神经延迟在刚才那十秒里——降到了大约8毫秒。“
“可能是——“夏剑喘了口气，“——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不影响神经链接延迟。那是机械延迟——不是生物延迟。“
夏剑没有说话。他在频道里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用他标志性的转换话题方式打断了刘小鱼的追问。
“铁柱——测绘更新。矿道深处发现帝国军旧型战术数据中继器——已经报废了十五年。还有——“他把飞燕甲的左手展开——手心里躺着那块从设备底下挖出来的星纹矿碎片。“——这个。“
赵铁柱走过来——飞燕甲的头盔探照灯照亮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深蓝色的光泽在矿道的黑暗中像是被困在岩石里的一片袖珍星空。
“我操——星纹矿？“赵铁柱说。这对赵铁柱而言是极高的赞美——“我操“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天然碎片。没用过。能提炼出大概——“夏剑想了想措辞——“很多能量。“
“这得上缴吧？军规——“
“军规说现役装备和战场物资要上缴。“夏剑打断他。“这块矿石不是军需物资。是矿道里捡的。天然的东西。发现者归己——矿业法第四章第二十一条。我查过。“（他没查过。万工在他说话的同时帮他百度——不，检索了帝国矿业法规。）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夏剑把矿石放进飞燕甲腰部的一个装备袋里。“走——任务还没完。还有两只游离兽在外面。巡逻路线再往北推两公里——然后折返。“
四班四人从矿道深处退出来。屠宰者的尸体留在地下空间的转运平台上——帝国的回收队迟些会发现它，但它的能量核心已经消耗殆尽，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在返回地面的路上，夏剑的频道里收到了一条来自营部的消息——周远征排长发出的全排通告：【营部下令——因近期泽塔渗透活动增加，全营巡逻频率提升。四班——鉴于你们在矿区废墟的遭遇，营部安排在明天上午的营区防御演习中，四班作为蓝方防守单位参加。详细部署晚间发布。】
夏剑读完消息后咧嘴。
“又是演习。“他自言自语。“好。正好试一下新系统。“
“你说什么？“赵铁柱在频道里问。
“没事——说你刚才测绘画得不错。“
赵铁柱在飞燕甲里翻了个白眼。他没看到——但夏剑猜他翻了。
四台飞燕甲在暗橙色的午后天空下离开矿区废墟。在他们身后，矿道深处的黑暗中——那个被遗忘的帝国军旧型数据中继器还在十二秒一次地发送着定位信标。它已经发了十五年。也许还会再发十五年。
而在矿区废墟东南偏南方向——那个之前被夏剑注意到“有东西在移动“的位置——灰白色的尾矿粉尘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覆盖一些东西。一些不是人类的足迹——每一步之间有约两米半的跨度，脚印的形状不完全对称，像是某种——以双腿行走但步态不太协调的生物留下的。
这些东西只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