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秦洛小队满血复活
天还没亮，夏剑就到了维修站。
他把前一天准备的零件清单摊在工作台上从报废装备区拆下来的伺服电机线圈、两组旧型号纤维束控制器、四块胸甲外板备件、六管关节密封胶。不够。远远不够。但系统已经在意识层面开始运行造化熔炉，把现有零件和需求做匹配哪些能直接用，哪些需要改装，哪些得从头造。
造化熔炉在意识层中投射出一间虚拟工坊。这间工坊不是真实的它是系统用数据构建的工作空间。在工坊里，四台明光甲的三维结构图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处损伤都以红色高亮标注。夏剑的意识可以在工坊中“走动“他靠近哪一台，那台装甲的细节就会放大，损伤部位的截面图、应力分析、能量流向全部展开。
他花了十分钟在虚拟工坊中排完了全部工序。
顺序是：先修秦洛的最复杂，耗时最长。然后三台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装甲并行处理，因为护盾发生器的修复流程高度相似，可以批量操作。最后是关节密封注胶收尾工作。
总计十八小时。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完工。
夏剑关掉系统界面，从行军床下面的储物箱里摸出两根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感像在嚼加了维生素的锯末。他把两根都吃完了，灌了半壶水，然后开始搬工具。
五点四十分，秦洛带着她的四个人到了。
六连三班。四名装甲兵，全部G2改造这在边境战场上是罕见的配置。G2改造的资源消耗是G1的三倍，整个边境三号的守军中，G2改造的装甲兵不超过四十人。六连有八人。其中四个在三班。
秦洛走在最前面。她的明光甲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胸甲上的护心镜暗斑在灰白的光线下更加明显，像一块烧焦的皮肤。左肩甲的酸蚀沟槽边缘翻卷着金属毛刺。她的右臂在行走时有一个微妙的迟滞伺服电机烧毁后，右臂的力量增幅和响应速度都下降了，即使她是G2改造，在穿戴式模式下，失去伺服辅助的右臂仍然让她感到不适。
夏剑能看出来因为秦洛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了两毫米。这是代偿姿态。G2的四路神经链接让她对身体姿态的感知精确到毫米级，但她无法控制这种不自觉的代偿就像人跛脚走路时，身体会自动向健康的一侧倾斜。
“四个人。“秦洛在维修站门口站定。“我自己，加上三个。“
她身后的三个人依次走进来。
第一个是个矮壮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极浓，像是两条毛虫趴在眼睛上方。他的明光甲右胸甲外板凹陷了一块被屠宰者的节肢砸的。凹陷区域约一个拳头大小，没有贯穿，但陶瓷复合板内部的结构已经碎裂。
“周大勇。火力手。“秦洛介绍。语气和报装备编号一样。
“中尉好。上等兵好。“周大勇的声音浑厚，像从一口井里发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天然的笑意不是在笑什么，就是长这样。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短发，颧骨上有晒斑。她的明光甲看起来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但护心镜的暗斑说明护盾发生器过载了。她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一个细微的停顿膝关节密封层可能也出了问题。
“林小曼。突击手。“
林小曼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维修站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夏剑的工作台上那里摊着零件和工具。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第三个是个高瘦的男人，比陈烈还高半个头，但瘦得多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他的明光甲左臂伺服组件外壳不见了，露出里面裸露的线圈和齿轮。护盾发生器的暗斑在胸甲上扩散了约半个手掌的面积。
“孙拓。突击手。“
孙拓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左手，朝夏剑挥了一下像在赶苍蝇。
“护盾发生器过载的三台周大勇、林小曼、孙拓。“秦洛指了指。“我的伺服电机和纤维束控制器。四台关节密封。两台胸甲外板。“
“我知道了。“夏剑说。他把零件清单递给秦洛。“你过目。“
秦洛接过清单，看了五秒。“你的备件来源全是报废区？“
“全是。“
“纤维束控制器你从报废区拆的？“
“从两台报废飞燕甲上拆的。型号不匹配飞燕甲用的是MK-II型，明光甲用的是MK-III型。但我可以改装。“
“MK-II改MK-III兼容性？“
“百分之八十七。“夏剑说。“不够的百分之十三我用其他方法补。需要重新编程控制器的输出曲线，让它匹配明光甲纤维束的谐振频率。“
秦洛看了他三秒。她的目光里又出现了那种“重新评估“的东西但这次更直接。不是在判断夏剑的能力，而是在判断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能做到？“
“我昨晚在系统里跑了一遍模拟。可行。但需要你的配合你是G2，你的纤维束参数是活的基准。我需要你穿甲，在维修过程中给我做实时校准。“
“什么时候？“
“修你的装甲的时候。先修你的。“
修秦洛的明光甲是最复杂的一台。
夏剑让她把装甲脱下来穿戴式模式的脱离比外骨骼式快得多。G2装甲的脱离流程是：四道主固定点依次释放（肩部两道、腰部两道），人工肌肉纤维束松弛，甲片从体表剥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秦洛从装甲中走出来的时候，夏剑注意到了她右臂的状态从肘关节到肩膀，整条右臂的肌肉比左臂略肿胀。这是纤维束控制器过热后的炎症反应G2改造的人工肌纤维束在过热时会释放组织胺，导致周围肌肉组织水肿。不是严重损伤，但如果不处理，会影响纤维束与装甲的同步率。
“你的右臂“夏剑说。
“我知道。“秦洛说。“不影响维修。“
“我没说不影响维修。我说的是你修完甲之后，右臂需要冰敷和消炎。野战医疗站有冰袋和消炎针。“
秦洛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反驳。
夏剑把秦洛的明光甲抬上维修台。穿戴式模式的明光甲比外骨骼模式的轻因为去掉了外骨骼框架和伺服液压系统的大部分重量。整台装甲大约三十五公斤，而外骨骼模式的明光甲重约七十公斤。但结构更精密每一片甲板下面都嵌着人工肌肉纤维束和神经传感阵列。
他先拆右臂伺服组件。
伺服电机的外壳打开后，烧毁的线圈露了出来铜线的绝缘漆已经碳化变黑，三组线圈中有两组完全烧断，第三组绝缘层破损但线圈还连着。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扫描了线圈参数线径零点八毫米、每匝间距零点三毫米、绕组方向右手螺旋。标准参数。
“造化熔炉“在意识层面给出了修复方案：不需要重绕线圈可以从报废区的另一台伺服电机上拆完好线圈组，整体替换。但报废区的那台伺服电机型号不同它是飞燕甲的，不是明光甲的。飞燕甲的伺服电机功率小百分之三十，线圈匝数少百分之二十。
系统建议：用飞燕甲的线圈组，但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匝数从报废的电磁供弹导轨上拆铜线，手工补绕。补绕部分的线径必须与原线圈一致零点八毫米。
夏剑从报废区拆了飞燕甲的伺服电机，取下线圈组。然后在维修台上开始手工补绕。
这是精细活。零点八毫米的铜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每一匝的间距必须精确到零点三毫米偏差超过零点零五毫米就会导致磁场分布不均匀，影响电机扭矩输出。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做实时校准每绕五匝，系统扫描一次间距，如果偏差超限，就拆掉重绕。
秦洛站在旁边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剑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手指上。G2改造的装甲兵对装备维修有一种本能的关注因为装甲是她们身体的延伸。看到有人在修自己的“第二层皮肤“，就像看到有人在给自己的手臂做手术。
“你的手很稳。“秦洛说。
“学机械工程的。“夏剑头也不抬。“以前在实验室焊过零点一毫米的导线。零点八的铜线算是粗活了。“
“实验室。“秦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她的世界里，实验室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边境战场的装甲兵，从入伍到阵亡的平均服役期是十四个月。大多数人没有机会进入实验室，也没有机会离开战场去想“实验室“是什么。
夏剑用了一个半小时完成了线圈补绕。装回伺服电机，通电测试扭矩输出达到标准值的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比出厂参数低了百分之一点七，但在实战中可以忽略不计。
“够用。“秦洛说。她看了一眼检测仪的数据，然后补了一句：“比维修排的标准高百分之十二。“
夏剑没有接这个话。他已经开始拆纤维束控制器了。
MK-II型控制器比MK-III型小一圈外壳尺寸差了约两毫米。夏剑用系统的天工重构模块生成了改装方案：在MK-II的外壳上加装一层垫片，使其能嵌入明光甲的控制器槽位。垫片用从报废胸甲外板上切下的陶瓷复合材料制作厚度精确到零点零五毫米。
但物理尺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是软件MK-II的输出曲线是为飞燕甲的纤维束设计的，频率范围是四十到一百二十赫兹。明光甲的纤维束谐振频率范围是六十到一百八十赫兹。如果不重新编程，MK-II在驱动明光甲纤维束时会出现高频段的功率衰减意味着秦洛在做高速战术动作时，装甲的响应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夏剑打开系统的天工重构界面。在虚拟工坊中，他把MK-II控制器的输出曲线模型和明光甲纤维束的谐振频率模型叠在一起。两条曲线在六十到一百二十赫兹的区间高度重合，但一百二十赫兹以上出现了分叉MK-II的输出功率开始下降，而明光甲纤维束在一百五十赫兹附近有一个谐振峰。
系统给出的方案是：修改MK-II的驱动固件，将输出频率上限从一百二十赫兹扩展到一百八十赫兹。这需要调整控制器内部LC振荡电路的电容值将电容从标准值降低百分之十五，使谐振频率上移。
“秦中尉。“夏剑说。“我要改你的纤维束控制器固件。改完之后需要你穿甲做实时校准我调参数，你告诉我感受。“
“可以。“
“可能会不舒服。频率校准的时候，纤维束会有几秒钟的非正常振动像肌肉痉挛。“
“我知道。开始吧。“
夏剑改装了电容，重写了驱动固件。然后他把控制器装回秦洛的明光甲，重新连接纤维束接口。
“穿上试试。“
秦洛重新穿上明光甲。穿戴式模式的穿戴过程是反向的四道主固定点依次锁定，甲片逐片贴合体表，人工肌肉纤维束自动收紧。整个过程约八秒。在最后一道固定点锁定的瞬间，秦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是纤维束激活时的触觉反馈上线。像长了一副铁骨头。
“感觉怎么样？“
“右臂伺服正常。力量增幅恢复。“秦洛缓慢地活动右臂，从屈伸到旋转。“纤维束低频段正常。但我感觉高频段有延迟。“
“多少？“
“大约二十毫秒。“
夏剑看了一眼系统数据MK-II在一百五十赫兹的输出功率是标准值的百分之八十二。延迟约十八毫秒。秦洛的体感判断和系统数据只差两毫秒。G2改造的神经敏感度可见一斑。
“我调一下。“夏剑在控制器的驱动固件中微调了电容补偿参数。每次调整零点五个百分点，让秦洛做一次高频动作测试快速出拳、侧闪、跳跃落地。
第一次调整后：延迟十五毫秒。
第二次：十二毫秒。
第三次：九毫秒。
“还能再低吗？“秦洛问。
“再低就过载了。MK-II的硬件极限就在这百分之九十一的功率输出，九毫秒延迟。比MK-III标准值差百分之九。“
秦洛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组连续战术动作前滚翻接侧滑步接右臂直拳。速度极快在G2穿戴式模式下，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没有穿装甲。
“够用了。“她说。
夏剑注意到她说“够用了“的时候，右肩的高度和左肩齐平了。代偿姿态消失了。伺服电机和纤维束控制器修复后，她的身体不需要再为右臂的弱点做补偿。
秦洛的装甲修完用了四个半小时。比预计快了三十分钟因为秦洛的配合效率极高。她不需要夏剑解释每一个步骤G2改造让她对装甲的每一个参数都有直觉级别的理解。夏剑说“右臂抬到三十度“，她抬的就是三十度，不差分毫。
接下来是三台护盾发生器过载的修复。
护盾发生器是明光甲的核心防御组件安装在胸甲的护心镜位置。它通过生成一层能量护盾来偏转或吸收incoming的能量武器和动能弹丸。过载是指发生器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超过设计极限的能量输入，导致内部电容烧毁、线圈熔断。
三台护盾发生器的损坏程度不同周大勇的最严重，护心镜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烧灼黑斑，内部的电容组完全烧毁。林小曼的中等电容烧毁但线圈完好。孙拓的最轻只有一组电容过载，另外两组还能用。
夏剑用了系统的造化熔炉做并行处理在虚拟工坊中，三台发生器的三维结构图并排悬浮。系统标注了每一台的损坏位置、需要的零件、修复步骤。夏剑根据系统方案，同时拆解三台发生器先把损坏的电容组全部拆出来，按型号分类。
“周大勇你的电容组是T3-S型，需要六颗。林小曼T3-M型，四颗。孙拓T3-S型，两颗。“
“备件？“秦洛问。
“没有备件。“夏剑从报废区的零件箱里翻出一堆旧电容。“这些是从报废明光甲上拆的。型号不全是T3有T2的，有T3的，还有几颗标识磨了的。我需要逐个测试，挑出参数达标的。“
他用了系统的万象解析逐颗扫描在意识层面，每颗电容的数据流展开：电容量、等效串联电阻、漏电流、充放效率、过载阈值。大部分报废电容的参数已经严重衰减充放效率低于百分之八十的，直接淘汰。最终他挑出了十二颗参数达标的电容：六颗T3-S替代型、四颗T3-M替代型、两颗T3-S替代型。
“替代型参数和原装有差别吗？“周大勇凑过来看。他的浓眉拧在一起，像是两条例毛虫在打架。
“充放效率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过载阈值低百分之二。实战中影响约百分之三的护盾承受量。“夏剑说。“但比你们现在护盾发生器完全不能用好了百分之百。“
周大勇咧嘴笑了。“那就修。百分之三我多挨一枪就是了。“
“修不了百分之百。你那台发生器的线圈也受损了绝缘层有热老化。我可以用绝缘漆重新浸渍，但效果只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百分之九十五“周大勇想了想。“够了。我在前线打了三年，护盾从来没满过。百分之九十五对我来说和百分之百没区别。“
夏剑开始修三台发生器。这是重复性工作拆电容、测参数、换电容、焊线路、测输出。系统的造化熔炉让他在意识层面预演了每一个步骤，实际操作时只需要按预演执行。三台发生器并行处理，总计用时四小时十五分钟。
周大勇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他的手很大和马大山有得一拼但比马大山稳。递扳手的时候，他会自动把扳手转到正确的方向，让夏剑接过去就能直接用。这是长时间维护装甲养成的习惯。
“你在六连干了多久？“夏剑一边焊接电容一边问。
“三年。从二等兵干到上士。“周大勇说。“本来去年可以调回后方，老婆在长安星，孩子两岁了。但我申请延期了。“
“为什么？“
周大勇看了一眼秦洛的方向。秦洛正在帮林小曼检查膝关节密封她的动作精准而快速，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中尉需要人。“周大勇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六连在北段折了太多人。如果我也走了她连一个能打的老兵都没有了。“
夏剑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颗电容焊好，通电测试周大勇的护盾发生器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标称输出。
“好了。下一个。“
林小曼的膝关节密封和孙拓的左臂伺服组件外壳，夏剑放在最后处理。
膝关节密封层是外层维护注胶、固化、打磨。不难，但需要耐心。密封胶的固化时间约四十分钟，在固化期间不能移动关节。夏剑用速干型密封胶替代标准型固化时间缩短到十五分钟，但耐久性降低百分之十。
“十五分钟和四十分钟的差别“夏剑对林小曼解释。“标准密封胶的耐久周期是六个月。速干型是四个月。四个月后需要重新注胶。“
“四个月够了。“林小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在边境三号的轮换期是三个月。“
这是夏剑第一次听到林小曼说话超过五个字。
孙拓的左臂伺服组件外壳夏剑从报废区找了一块尺寸接近的飞燕甲腿部装甲板，切割、弯折、打磨，做了一个替代外壳。不是原装的，但功能上保护内部线圈和齿轮不受粉尘和酸液侵蚀足够了。
“你这手艺“孙拓看着替代外壳，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超过两个字的话。“在矿上学过？“
“在实验室学的。“夏剑说。
“实验室。“孙拓重复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以前是学物理的。在实验室待过两年。“
夏剑抬头看他。孙拓的脸在维修站的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和陈烈类似的东西不是锐利，是沉静。一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
“后来呢？“
“后来战争来了。“孙拓说。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研究生第二年，征兵令。物理系整个实验室六个人，四个被征了。两个在边境一号阵亡。我在边境三号。还有一个在边境四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背后是陇西星域300亿帝国子民，我的家人也在。“
夏剑把外壳装好，拧紧最后一颗螺栓。“好了。“
孙拓活动了一下左臂。伺服组件在外壳的保护下运转正常齿轮啮合声平稳，没有异响。
“谢了。“他说。然后退到一边，继续沉默。
最后的关节密封注胶四台装甲同时进行。夏剑让秦洛的小队四人各自给自己的装甲关节注胶这是装甲兵的基本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提供了密封胶和注射工具，然后在一旁监督。
秦洛的手法最标准注射角度精确到三十度，注胶速度均匀，每一道密封层的厚度一致。周大勇的手法粗犷一些注胶速度快，但厚度略有波动。林小曼和孙拓的手法居中。
“周大勇你的右膝关节密封，第七号注胶点的厚度偏薄。“夏剑看了一眼系统扫描的数据。“补一道。“
“好嘞。“周大勇二话不说，回去补了一道。
全部完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夏剑从昨天凌晨五点四十开始工作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二十分钟，吃了四根能量棒和三壶水。总计连续工作时间超过三十小时。
他没有感到特别疲惫系统的造化熔炉在后台运行时，会持续输出一种低频的神经调节信号，帮助维持注意力和精细动作的稳定性。这不是真正的“不累“只是在透支。等系统关闭后，积压的疲劳会一次性涌上来。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全部测试。“夏剑说。
四台明光甲依次通电。在维修站的检测仪上，四组数据同时刷新
秦洛的明光甲：伺服电机输出百分之九十八点三，纤维束控制器高频段延迟九毫秒，护盾发生器标称输出，关节密封完好。
周大勇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五，胸甲外板更换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林小曼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七，膝关节密封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孙拓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八，左臂伺服组件外壳更换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四台明光甲。三十小时。全部恢复战斗状态。
秦洛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她的表情
夏剑注意到了。
秦洛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大约两毫米。如果不是夏剑在系统的万象解析辅助下对微表情有超出常人的识别能力，他不会注意到。
那不是笑。但那也不是秦洛标准配置的冰山脸。
那是一种松动。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可以了。“秦洛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可以了“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不是验收合格的通知，是认可。
周大勇在旁边大声吸了口气。“满血复活！“他的声音在维修站的金属墙壁间回荡。
林小曼低头检查自己的装甲，嘴角弯了一下。
孙拓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抬起左手，朝夏剑又挥了一下。还是像在赶苍蝇。但这次挥得慢了一些。像是那个“赶苍蝇“的动作里，多了一层意思。
秦洛走到夏剑面前。她比夏剑矮半个头G2改造没有改变她的身高，只是让她的骨架比普通女性致密一些。她抬头看着夏剑，灰蓝色的眼睛在维修站的灯光中显得很浅。
“夏剑。“她说。
“嗯？“
“你的能力不只是机械工程。“
夏剑没有回答。他知道秦洛在说什么一天半修四台明光甲，包括伺服电机重绕、纤维束控制器跨型号改装、护盾发生器批量修复。这不是一个普通上等兵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维修排的资深技师能做到的事。
“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秦洛说。“但你做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T4电容的盒子已经空了。电容昨天就给了夏剑。她把空盒子翻过来，底部刻了一行数字。
“这是我的战术频段。如果你需要帮忙叫这个频段。六连三班随时待命。“
夏剑接过空盒子。看了一眼底部的数字一串八位数的加密频段码。
“谢了。“
秦洛转身，带着她的三个人走出维修站。周大勇走在最后，回头朝夏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
维修站安静下来。
夏剑站在四台明光甲刚才停放的位置上。地面有四组装甲支架的压痕明光甲在穿戴式模式下虽然比外骨骼式轻，但加上G2装甲兵的体重，支架压痕还是清晰可见。
系统的造化熔炉在意识层面缓缓关闭。虚拟工坊的投影逐渐消散四台装甲的三维结构图、损伤热力图、修复方案，全部归档入系统的数据库。
在工坊关闭的最后一刻，系统弹出了一个标注：
“天工重构模块升级跨型号组件适配方案库已扩充。MK-II→MK-III纤维束控制器改装方案已存档，可在后续任务中直接调用。“
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疲劳来了像一堵墙倒下来。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手扶住工作台边缘才没有坐到地上。
三十小时的连续工作。该还债了。
他把T4电容的空盒子收进口袋，关掉维修站的灯，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边境三号的暗橙色天空在正午时分变成了一种接近黄铜色的光矿物粉尘在高空散射阳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属的质感。
他走了二十步，回到帐篷，一头栽进行军床。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想到了一件事秦洛嘴角那两毫米的弧度。
那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笑“了。
一个G2改造的冰山女装甲兵，在看到自己的小队满血复活时，嘴角上扬了两毫米。
在边境战场上，这已经算是情绪外放了。
他把前一天准备的零件清单摊在工作台上从报废装备区拆下来的伺服电机线圈、两组旧型号纤维束控制器、四块胸甲外板备件、六管关节密封胶。不够。远远不够。但系统已经在意识层面开始运行造化熔炉，把现有零件和需求做匹配哪些能直接用，哪些需要改装，哪些得从头造。
造化熔炉在意识层中投射出一间虚拟工坊。这间工坊不是真实的它是系统用数据构建的工作空间。在工坊里，四台明光甲的三维结构图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处损伤都以红色高亮标注。夏剑的意识可以在工坊中“走动“他靠近哪一台，那台装甲的细节就会放大，损伤部位的截面图、应力分析、能量流向全部展开。
他花了十分钟在虚拟工坊中排完了全部工序。
顺序是：先修秦洛的最复杂，耗时最长。然后三台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装甲并行处理，因为护盾发生器的修复流程高度相似，可以批量操作。最后是关节密封注胶收尾工作。
总计十八小时。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完工。
夏剑关掉系统界面，从行军床下面的储物箱里摸出两根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感像在嚼加了维生素的锯末。他把两根都吃完了，灌了半壶水，然后开始搬工具。
五点四十分，秦洛带着她的四个人到了。
六连三班。四名装甲兵，全部G2改造这在边境战场上是罕见的配置。G2改造的资源消耗是G1的三倍，整个边境三号的守军中，G2改造的装甲兵不超过四十人。六连有八人。其中四个在三班。
秦洛走在最前面。她的明光甲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胸甲上的护心镜暗斑在灰白的光线下更加明显，像一块烧焦的皮肤。左肩甲的酸蚀沟槽边缘翻卷着金属毛刺。她的右臂在行走时有一个微妙的迟滞伺服电机烧毁后，右臂的力量增幅和响应速度都下降了，即使她是G2改造，在穿戴式模式下，失去伺服辅助的右臂仍然让她感到不适。
夏剑能看出来因为秦洛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了两毫米。这是代偿姿态。G2的四路神经链接让她对身体姿态的感知精确到毫米级，但她无法控制这种不自觉的代偿就像人跛脚走路时，身体会自动向健康的一侧倾斜。
“四个人。“秦洛在维修站门口站定。“我自己，加上三个。“
她身后的三个人依次走进来。
第一个是个矮壮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极浓，像是两条毛虫趴在眼睛上方。他的明光甲右胸甲外板凹陷了一块被屠宰者的节肢砸的。凹陷区域约一个拳头大小，没有贯穿，但陶瓷复合板内部的结构已经碎裂。
“周大勇。火力手。“秦洛介绍。语气和报装备编号一样。
“中尉好。上等兵好。“周大勇的声音浑厚，像从一口井里发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天然的笑意不是在笑什么，就是长这样。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短发，颧骨上有晒斑。她的明光甲看起来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但护心镜的暗斑说明护盾发生器过载了。她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一个细微的停顿膝关节密封层可能也出了问题。
“林小曼。突击手。“
林小曼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维修站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夏剑的工作台上那里摊着零件和工具。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第三个是个高瘦的男人，比陈烈还高半个头，但瘦得多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他的明光甲左臂伺服组件外壳不见了，露出里面裸露的线圈和齿轮。护盾发生器的暗斑在胸甲上扩散了约半个手掌的面积。
“孙拓。突击手。“
孙拓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左手，朝夏剑挥了一下像在赶苍蝇。
“护盾发生器过载的三台周大勇、林小曼、孙拓。“秦洛指了指。“我的伺服电机和纤维束控制器。四台关节密封。两台胸甲外板。“
“我知道了。“夏剑说。他把零件清单递给秦洛。“你过目。“
秦洛接过清单，看了五秒。“你的备件来源全是报废区？“
“全是。“
“纤维束控制器你从报废区拆的？“
“从两台报废飞燕甲上拆的。型号不匹配飞燕甲用的是MK-II型，明光甲用的是MK-III型。但我可以改装。“
“MK-II改MK-III兼容性？“
“百分之八十七。“夏剑说。“不够的百分之十三我用其他方法补。需要重新编程控制器的输出曲线，让它匹配明光甲纤维束的谐振频率。“
秦洛看了他三秒。她的目光里又出现了那种“重新评估“的东西但这次更直接。不是在判断夏剑的能力，而是在判断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能做到？“
“我昨晚在系统里跑了一遍模拟。可行。但需要你的配合你是G2，你的纤维束参数是活的基准。我需要你穿甲，在维修过程中给我做实时校准。“
“什么时候？“
“修你的装甲的时候。先修你的。“
修秦洛的明光甲是最复杂的一台。
夏剑让她把装甲脱下来穿戴式模式的脱离比外骨骼式快得多。G2装甲的脱离流程是：四道主固定点依次释放（肩部两道、腰部两道），人工肌肉纤维束松弛，甲片从体表剥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秦洛从装甲中走出来的时候，夏剑注意到了她右臂的状态从肘关节到肩膀，整条右臂的肌肉比左臂略肿胀。这是纤维束控制器过热后的炎症反应G2改造的人工肌纤维束在过热时会释放组织胺，导致周围肌肉组织水肿。不是严重损伤，但如果不处理，会影响纤维束与装甲的同步率。
“你的右臂“夏剑说。
“我知道。“秦洛说。“不影响维修。“
“我没说不影响维修。我说的是你修完甲之后，右臂需要冰敷和消炎。野战医疗站有冰袋和消炎针。“
秦洛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反驳。
夏剑把秦洛的明光甲抬上维修台。穿戴式模式的明光甲比外骨骼模式的轻因为去掉了外骨骼框架和伺服液压系统的大部分重量。整台装甲大约三十五公斤，而外骨骼模式的明光甲重约七十公斤。但结构更精密每一片甲板下面都嵌着人工肌肉纤维束和神经传感阵列。
他先拆右臂伺服组件。
伺服电机的外壳打开后，烧毁的线圈露了出来铜线的绝缘漆已经碳化变黑，三组线圈中有两组完全烧断，第三组绝缘层破损但线圈还连着。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扫描了线圈参数线径零点八毫米、每匝间距零点三毫米、绕组方向右手螺旋。标准参数。
“造化熔炉“在意识层面给出了修复方案：不需要重绕线圈可以从报废区的另一台伺服电机上拆完好线圈组，整体替换。但报废区的那台伺服电机型号不同它是飞燕甲的，不是明光甲的。飞燕甲的伺服电机功率小百分之三十，线圈匝数少百分之二十。
系统建议：用飞燕甲的线圈组，但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匝数从报废的电磁供弹导轨上拆铜线，手工补绕。补绕部分的线径必须与原线圈一致零点八毫米。
夏剑从报废区拆了飞燕甲的伺服电机，取下线圈组。然后在维修台上开始手工补绕。
这是精细活。零点八毫米的铜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每一匝的间距必须精确到零点三毫米偏差超过零点零五毫米就会导致磁场分布不均匀，影响电机扭矩输出。夏剑用系统的万象解析做实时校准每绕五匝，系统扫描一次间距，如果偏差超限，就拆掉重绕。
秦洛站在旁边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剑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手指上。G2改造的装甲兵对装备维修有一种本能的关注因为装甲是她们身体的延伸。看到有人在修自己的“第二层皮肤“，就像看到有人在给自己的手臂做手术。
“你的手很稳。“秦洛说。
“学机械工程的。“夏剑头也不抬。“以前在实验室焊过零点一毫米的导线。零点八的铜线算是粗活了。“
“实验室。“秦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她的世界里，实验室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边境战场的装甲兵，从入伍到阵亡的平均服役期是十四个月。大多数人没有机会进入实验室，也没有机会离开战场去想“实验室“是什么。
夏剑用了一个半小时完成了线圈补绕。装回伺服电机，通电测试扭矩输出达到标准值的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比出厂参数低了百分之一点七，但在实战中可以忽略不计。
“够用。“秦洛说。她看了一眼检测仪的数据，然后补了一句：“比维修排的标准高百分之十二。“
夏剑没有接这个话。他已经开始拆纤维束控制器了。
MK-II型控制器比MK-III型小一圈外壳尺寸差了约两毫米。夏剑用系统的天工重构模块生成了改装方案：在MK-II的外壳上加装一层垫片，使其能嵌入明光甲的控制器槽位。垫片用从报废胸甲外板上切下的陶瓷复合材料制作厚度精确到零点零五毫米。
但物理尺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是软件MK-II的输出曲线是为飞燕甲的纤维束设计的，频率范围是四十到一百二十赫兹。明光甲的纤维束谐振频率范围是六十到一百八十赫兹。如果不重新编程，MK-II在驱动明光甲纤维束时会出现高频段的功率衰减意味着秦洛在做高速战术动作时，装甲的响应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夏剑打开系统的天工重构界面。在虚拟工坊中，他把MK-II控制器的输出曲线模型和明光甲纤维束的谐振频率模型叠在一起。两条曲线在六十到一百二十赫兹的区间高度重合，但一百二十赫兹以上出现了分叉MK-II的输出功率开始下降，而明光甲纤维束在一百五十赫兹附近有一个谐振峰。
系统给出的方案是：修改MK-II的驱动固件，将输出频率上限从一百二十赫兹扩展到一百八十赫兹。这需要调整控制器内部LC振荡电路的电容值将电容从标准值降低百分之十五，使谐振频率上移。
“秦中尉。“夏剑说。“我要改你的纤维束控制器固件。改完之后需要你穿甲做实时校准我调参数，你告诉我感受。“
“可以。“
“可能会不舒服。频率校准的时候，纤维束会有几秒钟的非正常振动像肌肉痉挛。“
“我知道。开始吧。“
夏剑改装了电容，重写了驱动固件。然后他把控制器装回秦洛的明光甲，重新连接纤维束接口。
“穿上试试。“
秦洛重新穿上明光甲。穿戴式模式的穿戴过程是反向的四道主固定点依次锁定，甲片逐片贴合体表，人工肌肉纤维束自动收紧。整个过程约八秒。在最后一道固定点锁定的瞬间，秦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是纤维束激活时的触觉反馈上线。像长了一副铁骨头。
“感觉怎么样？“
“右臂伺服正常。力量增幅恢复。“秦洛缓慢地活动右臂，从屈伸到旋转。“纤维束低频段正常。但我感觉高频段有延迟。“
“多少？“
“大约二十毫秒。“
夏剑看了一眼系统数据MK-II在一百五十赫兹的输出功率是标准值的百分之八十二。延迟约十八毫秒。秦洛的体感判断和系统数据只差两毫秒。G2改造的神经敏感度可见一斑。
“我调一下。“夏剑在控制器的驱动固件中微调了电容补偿参数。每次调整零点五个百分点，让秦洛做一次高频动作测试快速出拳、侧闪、跳跃落地。
第一次调整后：延迟十五毫秒。
第二次：十二毫秒。
第三次：九毫秒。
“还能再低吗？“秦洛问。
“再低就过载了。MK-II的硬件极限就在这百分之九十一的功率输出，九毫秒延迟。比MK-III标准值差百分之九。“
秦洛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组连续战术动作前滚翻接侧滑步接右臂直拳。速度极快在G2穿戴式模式下，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没有穿装甲。
“够用了。“她说。
夏剑注意到她说“够用了“的时候，右肩的高度和左肩齐平了。代偿姿态消失了。伺服电机和纤维束控制器修复后，她的身体不需要再为右臂的弱点做补偿。
秦洛的装甲修完用了四个半小时。比预计快了三十分钟因为秦洛的配合效率极高。她不需要夏剑解释每一个步骤G2改造让她对装甲的每一个参数都有直觉级别的理解。夏剑说“右臂抬到三十度“，她抬的就是三十度，不差分毫。
接下来是三台护盾发生器过载的修复。
护盾发生器是明光甲的核心防御组件安装在胸甲的护心镜位置。它通过生成一层能量护盾来偏转或吸收incoming的能量武器和动能弹丸。过载是指发生器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超过设计极限的能量输入，导致内部电容烧毁、线圈熔断。
三台护盾发生器的损坏程度不同周大勇的最严重，护心镜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烧灼黑斑，内部的电容组完全烧毁。林小曼的中等电容烧毁但线圈完好。孙拓的最轻只有一组电容过载，另外两组还能用。
夏剑用了系统的造化熔炉做并行处理在虚拟工坊中，三台发生器的三维结构图并排悬浮。系统标注了每一台的损坏位置、需要的零件、修复步骤。夏剑根据系统方案，同时拆解三台发生器先把损坏的电容组全部拆出来，按型号分类。
“周大勇你的电容组是T3-S型，需要六颗。林小曼T3-M型，四颗。孙拓T3-S型，两颗。“
“备件？“秦洛问。
“没有备件。“夏剑从报废区的零件箱里翻出一堆旧电容。“这些是从报废明光甲上拆的。型号不全是T3有T2的，有T3的，还有几颗标识磨了的。我需要逐个测试，挑出参数达标的。“
他用了系统的万象解析逐颗扫描在意识层面，每颗电容的数据流展开：电容量、等效串联电阻、漏电流、充放效率、过载阈值。大部分报废电容的参数已经严重衰减充放效率低于百分之八十的，直接淘汰。最终他挑出了十二颗参数达标的电容：六颗T3-S替代型、四颗T3-M替代型、两颗T3-S替代型。
“替代型参数和原装有差别吗？“周大勇凑过来看。他的浓眉拧在一起，像是两条例毛虫在打架。
“充放效率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过载阈值低百分之二。实战中影响约百分之三的护盾承受量。“夏剑说。“但比你们现在护盾发生器完全不能用好了百分之百。“
周大勇咧嘴笑了。“那就修。百分之三我多挨一枪就是了。“
“修不了百分之百。你那台发生器的线圈也受损了绝缘层有热老化。我可以用绝缘漆重新浸渍，但效果只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百分之九十五“周大勇想了想。“够了。我在前线打了三年，护盾从来没满过。百分之九十五对我来说和百分之百没区别。“
夏剑开始修三台发生器。这是重复性工作拆电容、测参数、换电容、焊线路、测输出。系统的造化熔炉让他在意识层面预演了每一个步骤，实际操作时只需要按预演执行。三台发生器并行处理，总计用时四小时十五分钟。
周大勇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他的手很大和马大山有得一拼但比马大山稳。递扳手的时候，他会自动把扳手转到正确的方向，让夏剑接过去就能直接用。这是长时间维护装甲养成的习惯。
“你在六连干了多久？“夏剑一边焊接电容一边问。
“三年。从二等兵干到上士。“周大勇说。“本来去年可以调回后方，老婆在长安星，孩子两岁了。但我申请延期了。“
“为什么？“
周大勇看了一眼秦洛的方向。秦洛正在帮林小曼检查膝关节密封她的动作精准而快速，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中尉需要人。“周大勇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六连在北段折了太多人。如果我也走了她连一个能打的老兵都没有了。“
夏剑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颗电容焊好，通电测试周大勇的护盾发生器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标称输出。
“好了。下一个。“
林小曼的膝关节密封和孙拓的左臂伺服组件外壳，夏剑放在最后处理。
膝关节密封层是外层维护注胶、固化、打磨。不难，但需要耐心。密封胶的固化时间约四十分钟，在固化期间不能移动关节。夏剑用速干型密封胶替代标准型固化时间缩短到十五分钟，但耐久性降低百分之十。
“十五分钟和四十分钟的差别“夏剑对林小曼解释。“标准密封胶的耐久周期是六个月。速干型是四个月。四个月后需要重新注胶。“
“四个月够了。“林小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在边境三号的轮换期是三个月。“
这是夏剑第一次听到林小曼说话超过五个字。
孙拓的左臂伺服组件外壳夏剑从报废区找了一块尺寸接近的飞燕甲腿部装甲板，切割、弯折、打磨，做了一个替代外壳。不是原装的，但功能上保护内部线圈和齿轮不受粉尘和酸液侵蚀足够了。
“你这手艺“孙拓看着替代外壳，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超过两个字的话。“在矿上学过？“
“在实验室学的。“夏剑说。
“实验室。“孙拓重复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以前是学物理的。在实验室待过两年。“
夏剑抬头看他。孙拓的脸在维修站的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和陈烈类似的东西不是锐利，是沉静。一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
“后来呢？“
“后来战争来了。“孙拓说。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研究生第二年，征兵令。物理系整个实验室六个人，四个被征了。两个在边境一号阵亡。我在边境三号。还有一个在边境四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背后是陇西星域300亿帝国子民，我的家人也在。“
夏剑把外壳装好，拧紧最后一颗螺栓。“好了。“
孙拓活动了一下左臂。伺服组件在外壳的保护下运转正常齿轮啮合声平稳，没有异响。
“谢了。“他说。然后退到一边，继续沉默。
最后的关节密封注胶四台装甲同时进行。夏剑让秦洛的小队四人各自给自己的装甲关节注胶这是装甲兵的基本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提供了密封胶和注射工具，然后在一旁监督。
秦洛的手法最标准注射角度精确到三十度，注胶速度均匀，每一道密封层的厚度一致。周大勇的手法粗犷一些注胶速度快，但厚度略有波动。林小曼和孙拓的手法居中。
“周大勇你的右膝关节密封，第七号注胶点的厚度偏薄。“夏剑看了一眼系统扫描的数据。“补一道。“
“好嘞。“周大勇二话不说，回去补了一道。
全部完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夏剑从昨天凌晨五点四十开始工作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二十分钟，吃了四根能量棒和三壶水。总计连续工作时间超过三十小时。
他没有感到特别疲惫系统的造化熔炉在后台运行时，会持续输出一种低频的神经调节信号，帮助维持注意力和精细动作的稳定性。这不是真正的“不累“只是在透支。等系统关闭后，积压的疲劳会一次性涌上来。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全部测试。“夏剑说。
四台明光甲依次通电。在维修站的检测仪上，四组数据同时刷新
秦洛的明光甲：伺服电机输出百分之九十八点三，纤维束控制器高频段延迟九毫秒，护盾发生器标称输出，关节密封完好。
周大勇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五，胸甲外板更换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林小曼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七，膝关节密封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孙拓的明光甲：护盾发生器输出百分之九十八，左臂伺服组件外壳更换完毕，关节密封完毕。
四台明光甲。三十小时。全部恢复战斗状态。
秦洛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她的表情
夏剑注意到了。
秦洛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大约两毫米。如果不是夏剑在系统的万象解析辅助下对微表情有超出常人的识别能力，他不会注意到。
那不是笑。但那也不是秦洛标准配置的冰山脸。
那是一种松动。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可以了。“秦洛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可以了“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不是验收合格的通知，是认可。
周大勇在旁边大声吸了口气。“满血复活！“他的声音在维修站的金属墙壁间回荡。
林小曼低头检查自己的装甲，嘴角弯了一下。
孙拓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抬起左手，朝夏剑又挥了一下。还是像在赶苍蝇。但这次挥得慢了一些。像是那个“赶苍蝇“的动作里，多了一层意思。
秦洛走到夏剑面前。她比夏剑矮半个头G2改造没有改变她的身高，只是让她的骨架比普通女性致密一些。她抬头看着夏剑，灰蓝色的眼睛在维修站的灯光中显得很浅。
“夏剑。“她说。
“嗯？“
“你的能力不只是机械工程。“
夏剑没有回答。他知道秦洛在说什么一天半修四台明光甲，包括伺服电机重绕、纤维束控制器跨型号改装、护盾发生器批量修复。这不是一个普通上等兵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维修排的资深技师能做到的事。
“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秦洛说。“但你做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T4电容的盒子已经空了。电容昨天就给了夏剑。她把空盒子翻过来，底部刻了一行数字。
“这是我的战术频段。如果你需要帮忙叫这个频段。六连三班随时待命。“
夏剑接过空盒子。看了一眼底部的数字一串八位数的加密频段码。
“谢了。“
秦洛转身，带着她的三个人走出维修站。周大勇走在最后，回头朝夏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
维修站安静下来。
夏剑站在四台明光甲刚才停放的位置上。地面有四组装甲支架的压痕明光甲在穿戴式模式下虽然比外骨骼式轻，但加上G2装甲兵的体重，支架压痕还是清晰可见。
系统的造化熔炉在意识层面缓缓关闭。虚拟工坊的投影逐渐消散四台装甲的三维结构图、损伤热力图、修复方案，全部归档入系统的数据库。
在工坊关闭的最后一刻，系统弹出了一个标注：
“天工重构模块升级跨型号组件适配方案库已扩充。MK-II→MK-III纤维束控制器改装方案已存档，可在后续任务中直接调用。“
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疲劳来了像一堵墙倒下来。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手扶住工作台边缘才没有坐到地上。
三十小时的连续工作。该还债了。
他把T4电容的空盒子收进口袋，关掉维修站的灯，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边境三号的暗橙色天空在正午时分变成了一种接近黄铜色的光矿物粉尘在高空散射阳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属的质感。
他走了二十步，回到帐篷，一头栽进行军床。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想到了一件事秦洛嘴角那两毫米的弧度。
那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笑“了。
一个G2改造的冰山女装甲兵，在看到自己的小队满血复活时，嘴角上扬了两毫米。
在边境战场上，这已经算是情绪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