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护盾电容到手
夏剑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刘小鱼的电子战设备在角落里闪着微弱的工作指示灯，她大概又在通宵调设备。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躺了三分钟，让意识从深睡的泥沼中慢慢浮上来。系统的界面在意识层中自动加载，后台运行的战场推演模块已经在睡眠期间完成了对秦洛小队四台明光甲修复数据的归档分析。系统弹出了一个总结：
“造化熔炉运行记录：连续工作30小时17分钟。修复明光甲×4，涉及伺服电机重绕、纤维束控制器跨型号改装、护盾发生器批量修复、胸甲外板更换、关节密封维护。天工重构模块获得跨型号适配方案×7，存入数据库。造化熔炉效率评估：较Lv.2基线提升百分之十一。建议，系统升级至Lv.3后，可解锁装备级改装蓝图共享功能。“
Lv.3。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系统从Lv.1升到Lv.2是在七号通道保卫战中，通过击杀统领兽获得的核心物质实现的。升到Lv.3需要什么，系统没有给出明确条件。但“装备级改装蓝图共享“这个功能很有诱惑力。如果解锁了，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每次都从零开始生成改装方案，已存档的方案可以直接应用到同型号装备上，省去大量计算时间。
他坐起来。肌肉酸痛，三十小时的精细操作让前臂和手指的肌群严重透支。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关节发涩，像缺了润滑油的铰链。
口袋里那个T4电容的空盒子硌着他的大腿。他掏出来，借着电子战设备的指示灯光看了一眼底部的数字，秦洛的战术频段码。
八位数。加密频段。在边境军团的通讯系统中，只有连级以上的军官才有权分配加密频段。秦洛把这个给了他一个上等兵。这事儿如果被通讯营查到，秦洛至少得挨一个警告处分。
夏剑把盒子收好。然后他摸到了另一个东西，四个T4标准护盾电容。昨天秦洛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用。
他拿起一颗，在黑暗中感受它的重量。大约八十克，比飞燕甲现在用的T4-缩水版重十五克。多出来的重量来自更密的线圈绕组和更大的电容极板面积。这意味着更高的能量密度和更快的充放速度。
系统的万象解析自动启动，在意识层面，电容的数据流展开：
型号：T4-SC-标准型出厂日期：唐历5378年11月充放效率：98.7%过载阈值：标准值（4.2MJ）能量密度：52MJ/kg循环寿命：约8000次充放序列码：T4-SC-7811-0337（可追溯）
T4-缩水版的过载阈值只有2.5MJ，比标准版低百分之四十。能量密度38MJ/kg，低了百分之二十七。充放效率百分之九十一，低了七点七个百分点。
在实际战斗中，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过载阈值决定了护盾在被击穿前能承受的最大单次能量冲击。T4-缩水版的2.5MJ阈值，相当于一发矛刺者的能量矛直击就会过载。而标准版的4.2MJ可以承受一发能量矛直击后仍有余量，可能在第二发时才过载。
多一发。
在边境战场上，多一发护盾承受量就是多一条命。夏剑在七号通道的战斗中，飞燕甲的护盾被打爆过两次，第一次是被游离兽的酸液弹溅射，第二次是被屠宰者的节肢重击。两次过载之间的间隔只有约四十秒，如果当时用的是缩水版电容，第一次过载后电容的恢复时间不够，第二次冲击会直接穿透护盾打到装甲外板上。
换上标准版T4，护盾恢复时间会从缩水版的约九十秒缩短到约六十秒。过载阈值提高百分之六十八。能量密度提高百分之三十七。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夏剑从行军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帐篷角落，他的飞燕甲停在支架上。左肩甲已经换了（从报废飞燕甲上拆的），右臂伺服器修过了，推进器喷口除过碳了。飞燕甲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但护盾电容还是旧的T4-缩水版。
他打开飞燕甲的胸甲护心镜面板，护盾发生器嵌在里面。发生器有一个标准的电容槽位，T4系列的电容都是统一规格，尺寸和接口完全兼容。缩水版和标准版在外观上一模一样，区别全在内部参数。
拆旧电容。装新电容。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但接下来的校准才是关键。
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是为T4-缩水版调校的，发生器的输出曲线匹配缩水版的充放特性。现在换了标准版，如果不重新校准，发生器仍然会按照缩水版的参数运行，标准版电容的性能优势无法发挥，甚至可能因为充放曲线不匹配导致额外的热损耗。
夏剑打开系统的天工重构模块。在虚拟工坊中，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三维结构图展开。系统标注了发生器的控制固件参数，驱动频率、充放周期、过载保护阈值。这些参数目前都是匹配缩水版的。
系统给出了校准方案：
驱动频率从38kHz提升到45kHz，匹配标准版电容的谐振频率。
充放周期从12ms缩短到9ms，利用标准版更快的充放速度。
过载保护阈值从2.5MJ提升到4.0MJ，留0.2MJ的安全余量。
夏剑用系统连接飞燕甲的维护接口，修改了发生器控制固件的三组参数。修改过程约五分钟，大部分时间花在等待固件写入和校验上。
写完后，他启动了护盾发生器的自检程序。在意识层面，系统的万象解析实时监控着发生器的运行状态，电容充放波形、线圈温度、护盾能量分布。
自检通过。
护盾发生器输出参数，最大护盾能量：4.0MJ（原2.5MJ，提升60%）充放效率：97.2%（原91.3%，提升5.9个百分点）过载恢复时间：62秒（原89秒，缩短30.3%）护盾覆盖面积：标准值（无变化）
夏剑看着这些数字，在心里做了一个战术评估，
在七号通道的战斗中，如果他的飞燕甲装的是标准版T4，第一次护盾过载后只需要六十二秒就能恢复到可用的百分之三十阈值。而实际战斗中，两波攻击之间的间隔通常在九十秒以上，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第二波攻击前恢复护盾。
多一条命。不，准确地说，多一条“在关键时刻不会被一击穿透护盾“的命。
“你在干什么？“
夏剑回头。刘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设备后面探出头来。电子战设备的指示灯在她脸上投下绿色和红色的光斑，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块电路板。
“换电容。“
“什么时候拿到的T4标准版？“刘小鱼的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不是质疑，是信息敏感。她对任何超出常规供应链的装备流动都会本能地追踪来源。
“昨天。“
“从哪弄的？“
夏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T4电容的来源涉及秦洛在军需系统里的灰色渠道，这件事如果被刘小鱼知道了，以她的信息敏感度，迟早会追溯出更多东西。但刘小鱼是四班的人，瞒着她反而不好。
“秦洛给的。她从军需系统弄到了四颗。“
“军需系统，“刘小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序列码还在吗？“
夏剑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干电子战的。序列码追溯是我的本行。“刘小鱼从设备后面走出来，蹲在飞燕甲旁边。“让我看看。“
夏剑把一颗还没装的电容递给她。刘小鱼用她的检测仪扫了一下序列码，T4-SC-7811-0337。
“这颗是从现役明光甲上拆下来的。“她说。“序列码没注销，说明它还在某台明光甲的备件清单上。如果军需系统做盘点，这台明光甲会显示备件缺失。“
“查到了会怎样？“
“盗用现役装备备件，军法处置。轻的关禁闭，重的上军事法庭。“刘小鱼把电容还给夏剑。“秦中尉胆子不小。“
“她的六连在北段打残了。四台明光甲修不好，她的人就没甲穿。没甲穿就不能打仗。不打仗就会死人。“夏剑说。“在生存和军法之间，她选了生存。“
刘小鱼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夏剑意外的话，
“剩下的三颗，给谁？“
夏剑本来打算三颗分给小队。飞燕甲的护盾电容槽位是标准化的，赵铁柱、陈小北的飞燕甲都能用T4。老王的飞燕甲型号旧一些，但电容接口兼容。刘小鱼的电子战改装型拆了部分护甲，但护盾发生器还在，也能用。
“老王一颗，赵铁柱一颗，陈小北一颗。“夏剑说。“你的电子战型护盾覆盖率本来就低，给你也是浪费。“
“我不需要。“刘小鱼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的飞燕甲拆了两块侧甲装信号阵列，护盾覆盖面积只有标准型的百分之六十。T4标准版在我这台甲上，过载阈值只能发挥百分之七十，等于浪费了百分之三十的性能。给火力手和突击手更合理。他们的护盾覆盖率是完整的。“
夏剑看了她一眼。刘小鱼的逻辑无懈可击，但她说话的速度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她不是“不需要“，而是“提前算过了，知道自己用不上，所以不争“。
这种自我定位的精确度，在普通士兵中很少见。在通讯营坐在屏蔽室里分析信号的人，习惯了把自己当作系统中的一个节点，不是不重要，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能发挥什么作用。
“你的电子战设备，需要什么？“夏剑问。这是交换。四班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空手。
刘小鱼想了一下。“我需要一套宽频信号捕捉阵列。标准配置只有一百二十个频段，泽塔生物战体的信息素通讯在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频段之间。我的设备覆盖不到。“
“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那是超高频段。标准捕捉阵列的频段上限是一百四十。“夏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需要扩展高频段的捕捉能力。“
“对。我在报废区找过，没有现成的超高频阵列。但如果有人能帮我改，“她看了夏剑一眼。
“改天。现在先把电容的事办了。“
早上六点，四班的人陆续醒了。
夏剑把三颗T4电容分别交给了老王、赵铁柱和陈小北。每一颗都附了一套校准参数，他用系统为三台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分别生成了校准方案，写在数据板上。
老王接过电容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二十年的老兵见过太多东西，一颗电容不足以让他激动。但他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校准参数，说了一句：“你连我那台老甲的发生器参数都记得？“
“我自制的维修系统的功劳。“夏剑说。这是实话，系统的万象解析在第一次扫描老王的飞燕甲时就记录了全部参数。
“什么系统？“
“装备维修系统。“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老兵的直觉，有些事不需要问清楚，知道有这回事就够了。
赵铁柱的反应直接得多。他拿着T4电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旧的重。“
“重十五克。线圈密，极板大。“
“威力大多少？“
“过载阈值从2.5MJ到4.2MJ。多挨一发。“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的笑法和周大勇不同，周大勇是天然的笑意，赵铁柱是那种“有好东西就高兴“的单纯。他把电容塞进飞燕甲的护心镜槽位，动作粗放但准确。
“我来校准。“夏剑说。“别自己乱调。“
“知道。“赵铁柱退到一边。
陈小北拿着电容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自从七号通道的战斗结束后，他的话就少了很多，那个被屠宰者拖走的刘成的影子还压在他身上。
“小北。“夏剑叫他。
陈小北抬头。
“电容装上。校准参数在数据板上。你自己的甲，自己装。“
陈小北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拿起电容走到自己的飞燕甲旁边。他打开护心镜面板，拆旧电容，装新电容，动作比赵铁柱慢，但准确。他在入伍前是学机械维修的，基础还在。
夏剑在旁边看着。等陈小北装完，他用系统帮他做了校准，修改了发生器固件的三组参数。
三台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全部校准完毕后，夏剑做了一次全班护盾状态扫描，
四班护盾状态汇总：夏剑，飞燕甲侦察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2秒赵铁柱，飞燕甲火力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4秒陈小北，飞燕甲突击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3秒老王，飞燕甲标准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3.8MJ，恢复时间71秒（发生器老化，效率略低）刘小鱼，飞燕甲电子战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89秒（保持不变）陈烈，飞燕甲标准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90秒（新兵，待分配）马大山，飞燕甲重型火力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88秒（新兵，待分配）
四个标准版T4，三个缩水版。四班的护盾防御能力，至少在核心四人组上，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但陈烈和马大山还是缩水版。他们的飞燕甲是刚从物资箱里取出来的标准配置，没有改装，没有升级。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的护盾承受能力只有核心组的一半。
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如果有机会，得给陈烈和马大山也弄到T4标准版。但现在，四颗已经用完了。秦洛的灰色渠道也不是无限的。
上午九点，韩世忠在连部开了一个简短的通报会。
夏剑不在参会名单上，他只是上等兵。但韩世忠在会后叫住了他。
“你的飞燕甲，修好了？“
“修好了。换了T4标准版电容。“
韩世忠的目光在夏剑脸上停了一秒。“标准版？从哪来的？“
“秦洛中尉给的。六连在北段打残了，她找我帮忙修了四台明光甲。这是交换。“
韩世忠没有追问来源。在边境战场上，军官之间的资源交换是半公开的秘密，只要不影响战斗力，营部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台明光甲，你修的？“
“对。一天半。“
韩世忠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在七号通道保卫战中就注意到了夏剑的维修能力，在战斗间隙用报废零件修复飞燕甲、改装M-37电磁步枪、维护铁骑突击车的炮塔液压系统。这些都不是普通上等兵能做到的。
“秦洛对你评价很高。“韩世忠说。
“她评价了？“
“她给我发了一条加密通讯。原话是，'你们七连四班的夏剑，维修能力达到G2级装甲技师标准。建议团部直属维修连调拨使用。'“
夏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调到团部直属维修连，意味着离开七连，离开四班，离开前线。在维修连里，他会变成一个后方的技术支援人员，不用上阵拼命，但也失去了在战场上获取系统升级所需的实战数据。
“我没同意。“韩世忠说。
夏剑松了口气，但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团部那边怎么回的？“
“我回了一条，'七连四班当前编制不满，夏剑是核心技术人员，暂时无法调出。'团部没有强要。但如果你的名声传出去，以后类似的调令可能会再来。“
夏剑想了想。“连长，我在前线比在后方有用。“
“我知道。“韩世忠说。“你的系统，在前线才能跑起来。在维修连里，你只是一个手快的技师。“
他没有问系统是什么。和秦洛一样，韩世忠也从夏剑的表现中推断出了某种“超出常规的能力“的存在。但他选择了不问。在边境战场上，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只要结果对部队有利，过程可以被默契地忽略。
“有新任务了。“韩世忠转换话题。
“什么任务？“
韩世忠从桌上拿起一张卫星侦察照片，推到夏剑面前。照片上是一片灰色和暗绿色的地形，峡谷、矿坑废墟、植被覆盖的低矮丘陵。在照片的左上角，有一个不规则的深色区域，像是地面上的一块疤。
“这是什么？“
“泽塔的孵化场。“韩世忠说。“在七号通道以北三十公里处。侦察卫星在四十八小时前发现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约两百米直径的有机结构体。根据信号特征分析，它是泽塔生物战体的孵化场，生产游离兽、屠宰者和矛刺者的'工厂'。“
夏剑看着照片上的深色区域。孵化场，他在系统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词。泽塔联邦的生物战体不是自然繁殖的，它们通过孵化场批量生产。孵化场是一种有机建筑，由泽塔的“母体“分泌的生物材料构建，内部有大量的孵化囊，可以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生产一批新的生物战体。
“如果这个孵化场不被摧毁，“韩世忠说，“七十二小时后，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散兵游勇的泽塔残余部队，而是一支全新的、满编的进攻力量。“
夏剑看着照片。三十公里。在边境三号的地形条件下，步兵携装行军需要约八小时。但如果要渗透到敌后，不能走常规路线，需要绕过泽塔的巡逻范围。
“渗透任务？“
韩世忠点了点头。“营部的意思是，派一支小队渗透到孵化场附近，侦察确认，然后引导轨道打击或航空打击将其摧毁。“
“谁去？“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
“你。“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刘小鱼的电子战设备在角落里闪着微弱的工作指示灯，她大概又在通宵调设备。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躺了三分钟，让意识从深睡的泥沼中慢慢浮上来。系统的界面在意识层中自动加载，后台运行的战场推演模块已经在睡眠期间完成了对秦洛小队四台明光甲修复数据的归档分析。系统弹出了一个总结：
“造化熔炉运行记录：连续工作30小时17分钟。修复明光甲×4，涉及伺服电机重绕、纤维束控制器跨型号改装、护盾发生器批量修复、胸甲外板更换、关节密封维护。天工重构模块获得跨型号适配方案×7，存入数据库。造化熔炉效率评估：较Lv.2基线提升百分之十一。建议，系统升级至Lv.3后，可解锁装备级改装蓝图共享功能。“
Lv.3。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系统从Lv.1升到Lv.2是在七号通道保卫战中，通过击杀统领兽获得的核心物质实现的。升到Lv.3需要什么，系统没有给出明确条件。但“装备级改装蓝图共享“这个功能很有诱惑力。如果解锁了，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每次都从零开始生成改装方案，已存档的方案可以直接应用到同型号装备上，省去大量计算时间。
他坐起来。肌肉酸痛，三十小时的精细操作让前臂和手指的肌群严重透支。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关节发涩，像缺了润滑油的铰链。
口袋里那个T4电容的空盒子硌着他的大腿。他掏出来，借着电子战设备的指示灯光看了一眼底部的数字，秦洛的战术频段码。
八位数。加密频段。在边境军团的通讯系统中，只有连级以上的军官才有权分配加密频段。秦洛把这个给了他一个上等兵。这事儿如果被通讯营查到，秦洛至少得挨一个警告处分。
夏剑把盒子收好。然后他摸到了另一个东西，四个T4标准护盾电容。昨天秦洛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用。
他拿起一颗，在黑暗中感受它的重量。大约八十克，比飞燕甲现在用的T4-缩水版重十五克。多出来的重量来自更密的线圈绕组和更大的电容极板面积。这意味着更高的能量密度和更快的充放速度。
系统的万象解析自动启动，在意识层面，电容的数据流展开：
型号：T4-SC-标准型出厂日期：唐历5378年11月充放效率：98.7%过载阈值：标准值（4.2MJ）能量密度：52MJ/kg循环寿命：约8000次充放序列码：T4-SC-7811-0337（可追溯）
T4-缩水版的过载阈值只有2.5MJ，比标准版低百分之四十。能量密度38MJ/kg，低了百分之二十七。充放效率百分之九十一，低了七点七个百分点。
在实际战斗中，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过载阈值决定了护盾在被击穿前能承受的最大单次能量冲击。T4-缩水版的2.5MJ阈值，相当于一发矛刺者的能量矛直击就会过载。而标准版的4.2MJ可以承受一发能量矛直击后仍有余量，可能在第二发时才过载。
多一发。
在边境战场上，多一发护盾承受量就是多一条命。夏剑在七号通道的战斗中，飞燕甲的护盾被打爆过两次，第一次是被游离兽的酸液弹溅射，第二次是被屠宰者的节肢重击。两次过载之间的间隔只有约四十秒，如果当时用的是缩水版电容，第一次过载后电容的恢复时间不够，第二次冲击会直接穿透护盾打到装甲外板上。
换上标准版T4，护盾恢复时间会从缩水版的约九十秒缩短到约六十秒。过载阈值提高百分之六十八。能量密度提高百分之三十七。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夏剑从行军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帐篷角落，他的飞燕甲停在支架上。左肩甲已经换了（从报废飞燕甲上拆的），右臂伺服器修过了，推进器喷口除过碳了。飞燕甲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但护盾电容还是旧的T4-缩水版。
他打开飞燕甲的胸甲护心镜面板，护盾发生器嵌在里面。发生器有一个标准的电容槽位，T4系列的电容都是统一规格，尺寸和接口完全兼容。缩水版和标准版在外观上一模一样，区别全在内部参数。
拆旧电容。装新电容。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但接下来的校准才是关键。
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是为T4-缩水版调校的，发生器的输出曲线匹配缩水版的充放特性。现在换了标准版，如果不重新校准，发生器仍然会按照缩水版的参数运行，标准版电容的性能优势无法发挥，甚至可能因为充放曲线不匹配导致额外的热损耗。
夏剑打开系统的天工重构模块。在虚拟工坊中，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三维结构图展开。系统标注了发生器的控制固件参数，驱动频率、充放周期、过载保护阈值。这些参数目前都是匹配缩水版的。
系统给出了校准方案：
驱动频率从38kHz提升到45kHz，匹配标准版电容的谐振频率。
充放周期从12ms缩短到9ms，利用标准版更快的充放速度。
过载保护阈值从2.5MJ提升到4.0MJ，留0.2MJ的安全余量。
夏剑用系统连接飞燕甲的维护接口，修改了发生器控制固件的三组参数。修改过程约五分钟，大部分时间花在等待固件写入和校验上。
写完后，他启动了护盾发生器的自检程序。在意识层面，系统的万象解析实时监控着发生器的运行状态，电容充放波形、线圈温度、护盾能量分布。
自检通过。
护盾发生器输出参数，最大护盾能量：4.0MJ（原2.5MJ，提升60%）充放效率：97.2%（原91.3%，提升5.9个百分点）过载恢复时间：62秒（原89秒，缩短30.3%）护盾覆盖面积：标准值（无变化）
夏剑看着这些数字，在心里做了一个战术评估，
在七号通道的战斗中，如果他的飞燕甲装的是标准版T4，第一次护盾过载后只需要六十二秒就能恢复到可用的百分之三十阈值。而实际战斗中，两波攻击之间的间隔通常在九十秒以上，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第二波攻击前恢复护盾。
多一条命。不，准确地说，多一条“在关键时刻不会被一击穿透护盾“的命。
“你在干什么？“
夏剑回头。刘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设备后面探出头来。电子战设备的指示灯在她脸上投下绿色和红色的光斑，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块电路板。
“换电容。“
“什么时候拿到的T4标准版？“刘小鱼的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不是质疑，是信息敏感。她对任何超出常规供应链的装备流动都会本能地追踪来源。
“昨天。“
“从哪弄的？“
夏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T4电容的来源涉及秦洛在军需系统里的灰色渠道，这件事如果被刘小鱼知道了，以她的信息敏感度，迟早会追溯出更多东西。但刘小鱼是四班的人，瞒着她反而不好。
“秦洛给的。她从军需系统弄到了四颗。“
“军需系统，“刘小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序列码还在吗？“
夏剑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干电子战的。序列码追溯是我的本行。“刘小鱼从设备后面走出来，蹲在飞燕甲旁边。“让我看看。“
夏剑把一颗还没装的电容递给她。刘小鱼用她的检测仪扫了一下序列码，T4-SC-7811-0337。
“这颗是从现役明光甲上拆下来的。“她说。“序列码没注销，说明它还在某台明光甲的备件清单上。如果军需系统做盘点，这台明光甲会显示备件缺失。“
“查到了会怎样？“
“盗用现役装备备件，军法处置。轻的关禁闭，重的上军事法庭。“刘小鱼把电容还给夏剑。“秦中尉胆子不小。“
“她的六连在北段打残了。四台明光甲修不好，她的人就没甲穿。没甲穿就不能打仗。不打仗就会死人。“夏剑说。“在生存和军法之间，她选了生存。“
刘小鱼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夏剑意外的话，
“剩下的三颗，给谁？“
夏剑本来打算三颗分给小队。飞燕甲的护盾电容槽位是标准化的，赵铁柱、陈小北的飞燕甲都能用T4。老王的飞燕甲型号旧一些，但电容接口兼容。刘小鱼的电子战改装型拆了部分护甲，但护盾发生器还在，也能用。
“老王一颗，赵铁柱一颗，陈小北一颗。“夏剑说。“你的电子战型护盾覆盖率本来就低，给你也是浪费。“
“我不需要。“刘小鱼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的飞燕甲拆了两块侧甲装信号阵列，护盾覆盖面积只有标准型的百分之六十。T4标准版在我这台甲上，过载阈值只能发挥百分之七十，等于浪费了百分之三十的性能。给火力手和突击手更合理。他们的护盾覆盖率是完整的。“
夏剑看了她一眼。刘小鱼的逻辑无懈可击，但她说话的速度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她不是“不需要“，而是“提前算过了，知道自己用不上，所以不争“。
这种自我定位的精确度，在普通士兵中很少见。在通讯营坐在屏蔽室里分析信号的人，习惯了把自己当作系统中的一个节点，不是不重要，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能发挥什么作用。
“你的电子战设备，需要什么？“夏剑问。这是交换。四班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空手。
刘小鱼想了一下。“我需要一套宽频信号捕捉阵列。标准配置只有一百二十个频段，泽塔生物战体的信息素通讯在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频段之间。我的设备覆盖不到。“
“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那是超高频段。标准捕捉阵列的频段上限是一百四十。“夏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需要扩展高频段的捕捉能力。“
“对。我在报废区找过，没有现成的超高频阵列。但如果有人能帮我改，“她看了夏剑一眼。
“改天。现在先把电容的事办了。“
早上六点，四班的人陆续醒了。
夏剑把三颗T4电容分别交给了老王、赵铁柱和陈小北。每一颗都附了一套校准参数，他用系统为三台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分别生成了校准方案，写在数据板上。
老王接过电容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二十年的老兵见过太多东西，一颗电容不足以让他激动。但他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校准参数，说了一句：“你连我那台老甲的发生器参数都记得？“
“我自制的维修系统的功劳。“夏剑说。这是实话，系统的万象解析在第一次扫描老王的飞燕甲时就记录了全部参数。
“什么系统？“
“装备维修系统。“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老兵的直觉，有些事不需要问清楚，知道有这回事就够了。
赵铁柱的反应直接得多。他拿着T4电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旧的重。“
“重十五克。线圈密，极板大。“
“威力大多少？“
“过载阈值从2.5MJ到4.2MJ。多挨一发。“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的笑法和周大勇不同，周大勇是天然的笑意，赵铁柱是那种“有好东西就高兴“的单纯。他把电容塞进飞燕甲的护心镜槽位，动作粗放但准确。
“我来校准。“夏剑说。“别自己乱调。“
“知道。“赵铁柱退到一边。
陈小北拿着电容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自从七号通道的战斗结束后，他的话就少了很多，那个被屠宰者拖走的刘成的影子还压在他身上。
“小北。“夏剑叫他。
陈小北抬头。
“电容装上。校准参数在数据板上。你自己的甲，自己装。“
陈小北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拿起电容走到自己的飞燕甲旁边。他打开护心镜面板，拆旧电容，装新电容，动作比赵铁柱慢，但准确。他在入伍前是学机械维修的，基础还在。
夏剑在旁边看着。等陈小北装完，他用系统帮他做了校准，修改了发生器固件的三组参数。
三台飞燕甲的护盾发生器全部校准完毕后，夏剑做了一次全班护盾状态扫描，
四班护盾状态汇总：夏剑，飞燕甲侦察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2秒赵铁柱，飞燕甲火力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4秒陈小北，飞燕甲突击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4.0MJ，恢复时间63秒老王，飞燕甲标准型，T4标准版，过载阈值3.8MJ，恢复时间71秒（发生器老化，效率略低）刘小鱼，飞燕甲电子战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89秒（保持不变）陈烈，飞燕甲标准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90秒（新兵，待分配）马大山，飞燕甲重型火力型，T4-缩水版，过载阈值2.5MJ，恢复时间88秒（新兵，待分配）
四个标准版T4，三个缩水版。四班的护盾防御能力，至少在核心四人组上，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但陈烈和马大山还是缩水版。他们的飞燕甲是刚从物资箱里取出来的标准配置，没有改装，没有升级。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的护盾承受能力只有核心组的一半。
夏剑在心里记了一笔，如果有机会，得给陈烈和马大山也弄到T4标准版。但现在，四颗已经用完了。秦洛的灰色渠道也不是无限的。
上午九点，韩世忠在连部开了一个简短的通报会。
夏剑不在参会名单上，他只是上等兵。但韩世忠在会后叫住了他。
“你的飞燕甲，修好了？“
“修好了。换了T4标准版电容。“
韩世忠的目光在夏剑脸上停了一秒。“标准版？从哪来的？“
“秦洛中尉给的。六连在北段打残了，她找我帮忙修了四台明光甲。这是交换。“
韩世忠没有追问来源。在边境战场上，军官之间的资源交换是半公开的秘密，只要不影响战斗力，营部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台明光甲，你修的？“
“对。一天半。“
韩世忠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在七号通道保卫战中就注意到了夏剑的维修能力，在战斗间隙用报废零件修复飞燕甲、改装M-37电磁步枪、维护铁骑突击车的炮塔液压系统。这些都不是普通上等兵能做到的。
“秦洛对你评价很高。“韩世忠说。
“她评价了？“
“她给我发了一条加密通讯。原话是，'你们七连四班的夏剑，维修能力达到G2级装甲技师标准。建议团部直属维修连调拨使用。'“
夏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调到团部直属维修连，意味着离开七连，离开四班，离开前线。在维修连里，他会变成一个后方的技术支援人员，不用上阵拼命，但也失去了在战场上获取系统升级所需的实战数据。
“我没同意。“韩世忠说。
夏剑松了口气，但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团部那边怎么回的？“
“我回了一条，'七连四班当前编制不满，夏剑是核心技术人员，暂时无法调出。'团部没有强要。但如果你的名声传出去，以后类似的调令可能会再来。“
夏剑想了想。“连长，我在前线比在后方有用。“
“我知道。“韩世忠说。“你的系统，在前线才能跑起来。在维修连里，你只是一个手快的技师。“
他没有问系统是什么。和秦洛一样，韩世忠也从夏剑的表现中推断出了某种“超出常规的能力“的存在。但他选择了不问。在边境战场上，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只要结果对部队有利，过程可以被默契地忽略。
“有新任务了。“韩世忠转换话题。
“什么任务？“
韩世忠从桌上拿起一张卫星侦察照片，推到夏剑面前。照片上是一片灰色和暗绿色的地形，峡谷、矿坑废墟、植被覆盖的低矮丘陵。在照片的左上角，有一个不规则的深色区域，像是地面上的一块疤。
“这是什么？“
“泽塔的孵化场。“韩世忠说。“在七号通道以北三十公里处。侦察卫星在四十八小时前发现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约两百米直径的有机结构体。根据信号特征分析，它是泽塔生物战体的孵化场，生产游离兽、屠宰者和矛刺者的'工厂'。“
夏剑看着照片上的深色区域。孵化场，他在系统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词。泽塔联邦的生物战体不是自然繁殖的，它们通过孵化场批量生产。孵化场是一种有机建筑，由泽塔的“母体“分泌的生物材料构建，内部有大量的孵化囊，可以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生产一批新的生物战体。
“如果这个孵化场不被摧毁，“韩世忠说，“七十二小时后，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散兵游勇的泽塔残余部队，而是一支全新的、满编的进攻力量。“
夏剑看着照片。三十公里。在边境三号的地形条件下，步兵携装行军需要约八小时。但如果要渗透到敌后，不能走常规路线，需要绕过泽塔的巡逻范围。
“渗透任务？“
韩世忠点了点头。“营部的意思是，派一支小队渗透到孵化场附近，侦察确认，然后引导轨道打击或航空打击将其摧毁。“
“谁去？“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