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道观藏诡,暗递密讯

史官缚灵者 · 说几句睡觉觉我 · 第27章 · 21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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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波,皇城安稳如常。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笼罩整座京城,城西清虚观香火早早燃起,青烟袅袅、钟鸣悠扬,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一派祥和道门盛景,任谁也看不出此处藏着祸乱皇城的邪祟枢纽。

苏小九天未亮便已抵达道观外围。

他换了一身普通布衣,背着简陋香袋,混在第一批上香的百姓之中,步履闲散、神态悠然,完全就是寻常市井少年模样,半点看不出是暗中查案的巡夜吏。

从清晨到黄昏,他不急不躁,慢悠悠上香、闲逛、看人来人往,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将道观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道观主殿清净规整,道士诵经、洒扫、接待香客,一切规矩井然,毫无异常。真正的问题,藏在道观最深处、极少有人踏足的僻静后苑。

后苑高墙环绕、林木幽深、院门常闭,与喧闹前殿彻底隔绝,自成一方隐秘天地。

四名退隐供奉常年居于此处,从不参与道观法事、从不接待香客、极少与人交谈,连观中道士都极少踏足此地,只当是四位老前辈潜心清修、不喜喧闹,人人敬重、无人多疑。

整整一日,苏小九默默蹲守观察,将四人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晨起卯时,四人齐聚小堂诵经半个时辰,诵读的不是正统道经,是晦涩扭曲的邪道古文,常人听来平淡无奇,实则暗藏聚阴引煞的咒纹韵律。

辰时到未时,四人各自闭门独处,或静坐、或翻阅旧卷、或擦拭古朴法器,心性沉稳、隐忍至极,毫无张狂邪祟之气。

每到黄昏酉时,四人必定准时齐聚庭院,低声交谈片刻,核对近日京城动向、太史署修史进度、民间舆情变化,字字句句皆围绕如何阻挠实录定稿、如何积蓄怨气。

苏小九蹲在后方林树之间,靠着树干晒太阳,一边摸鱼一边复盘:“这四个老狐狸是真能忍,蛰伏数年不露破绽,退休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心态一流、定力一流,搞阴谋也是一流。难怪能瞒过道长、瞒过朝廷、瞒过满朝文武。”

日暮西斜,霞光染红天际,香客渐渐散尽,道观慢慢恢复清幽。

前殿人声褪去,后苑的暗流终于开始涌动。

酉时三刻,一名身着粗布短衫、头戴斗笠的挑夫,推着满载香灰、艾草、符纸的木车,慢悠悠从后山小门走入道观。此人面生、寡言,不与任何道士交流,熟练卸下货物,将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放在后苑石阶旁,随即推车转身,快步离去,全程不足半柱香时间,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苏小九眼神一凝,瞬间锁定那枚包裹。

来了。

月度密信,准时送达。

挑夫走远、后山无人,紧闭的苑门缓缓打开,四名素色道袍老者缓步走出,神色肃穆、气场阴沉,与白日清修老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首老者须发花白、面色温润,看着仙风道骨,眼底却藏着千年积郁的阴冷。他俯身拾起布包,转身走入堂内,其余三人紧随其后,院门轻轻合拢,隔绝外界一切视线。

庭院彻底安静,唯有晚风穿林轻响。

苏小九身形灵巧如猫,悄无声息翻墙落地,贴在堂外窗沿之下,屏住呼吸,凝神偷听内里对话。

布包拆开,外层普通香灰簌簌散落,内里一卷漆黑绢帛静静铺开,绢帛之上符文扭曲、纹路诡异,不是人间笔墨,是地宫本源专属的怨煞密文。

为首老者指尖抚过绢帛,眼神敬畏又狂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地宫千年本源传下最终指令。三日之后,太史署《先帝实录》彻底定稿、封卷入库。届时人间真史落定、公道成型,我等千年伪史根基将遭重创,再无翻身之机。”

其余三人神色一凛,齐齐看向老者。

“本源令:三日后子时,我观开启万怨接引阵,接引地宫积攒百年的滔天怨气,直冲太史署,撕碎正史文稿、击碎史道正气。只要实录未成刊行、未锁千秋气运,便可强行颠覆笔墨、重置记载,届时伪史重归正统,天地怨气再无消解之路,世间正道彻底崩塌。”

一名老者沉声开口:“蛰伏多年,终于等到终局之机。这些日子我们隐忍蛰伏、暗中布局,城南散怨阵、地宫聚阴阵、市井流言惑众,步步铺垫,就是为了等待定稿这一刻。”

“张砚笔力卓绝、史道纯正,若非他步步紧逼、强行翻案,本源也无需提前苏醒。”另一人语气阴冷,“可惜朝堂群臣愚蠢短视、各怀私心,只顾皇家颜面、家族利益,人人避讳真史、刻意遮掩,反倒替我们养怨数年,助我们积蓄力量。”

为首老者微微颔首:“皇权虚伪、朝堂逐利,本就是我们最好的养料。人间只要有不公、有冤屈、有曲笔避讳,本源便永生不灭。此次终局一搏,成,则伪史永续、邪道大兴;败,不过折损我等四人残躯,无碍千年大局。”

四人目光灼灼,眼底满是疯狂执念,全然不惧生死,早已将自身性命融入千年矫史大局之中。

窗外偷听的苏小九心头一沉。

果然是终局杀招。

对方根本不打算再拖延拉扯,直接锁定定稿封卷的唯一节点,孤注一掷、拼死反扑。

一旦三日后子时阵法开启、万怨冲天,太史署首当其冲,张砚与整部新生正史,都会直面百年怨气的滔天冲击。

苏小九不敢耽搁,指尖迅速捏碎掌心暗藏的微光信号。

一缕极淡的青色微光破空而起,转瞬消散在暮色之中,隐蔽、迅捷,唯有提前布控的己方人马能够感知。

信号一出,全网合围,即刻收网。

道观四方街巷、山林暗处,原本隐匿蛰伏的禁军尽数起身,无声无息合围整座清虚观,封死前后山门、后山小径、所有出逃暗道;张竹一身劲装,长刀暗藏,率先冲破后山院门,踏步而入,气场凛冽、杀气内敛。

正殿前方,一袭素衫的张砚缓步走来,神色平静、目光澄澈,腰间史笔隐隐流转青芒,稳稳镇压周遭浮动的细碎阴煞。

堂内四老骤然察觉外界异动,脸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不好!我们暴露了!”

“有人埋伏!”

四人瞬间起身,周身温润道袍之下,骤然翻涌出浓郁漆黑煞气,阴风瞬间席卷整座后苑,原本清雅幽静的庭院,刹那间化作阴邪诡域。

伪装清修的面皮,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