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影
明月皎皎，虫鸣四起。
李榆又回到了清虚观里，他推开大门，道观里面是一片蔓草荒芜的衰败景象。院子里满是腐败的落叶，房顶上满是野草，不少瓦片也都破了，甚至能看到下面裸露的檩条和椽子。
他穿过院子，经过香炉，看见祖师殿还是门窗紧闭，不过窗纸已经糟朽不堪，窗棂破洞里正有一股一股的凛冽寒意不断涌出。
李榆轻轻推开殿门，立时便被浓烈厚重的寒意包裹，那股寒意如有实质，他甚至感觉到了窒息。
再抬头看时，只见祖师的神像正对着他怒目而视，手中的拂尘正指向自己。
那一指像是穿透了灵魂。
一惊之下，李榆一下从椅子拼成的床上坐直了身子，大口喘息了几口之后，他才看清眼前所在还是小雨姐弟的家里。
他也曾想过离开道观看看外边的世界，可真的离开才觉得不舍，这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就做这种梦了。
不对，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呢？
九月正是中州地区最舒爽的时节，即便是住在山里，夜间也不会冷成这样。而且这种冷还不同于夜风，就好像忽然进了个常年背阴的山洞似的，是一种阴寒。
有鬼？
他从领口扯出来一柄小小的雷击桃木剑，木剑安安稳稳地躺在手心里，没鬼。
堂屋里面静悄悄的，凝神静听，隐约只有里屋姐弟俩均匀的呼吸声。
可寒意不减。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堂屋地上拉出几道白亮的格子。
李榆口中念咒，手掐法诀，食指指尖在皎白月色中点出几圈涟漪，似是轻轻蘸了一下，手指尖上便有一团银辉吞吐闪耀。
他把食指在眼前一抹，银辉便如水般流入眼里，下一刻，李榆的眸中有银光闪动。
世界在他眼里被罩上了一层银色，然后他看到一团蓝色的阴影正在屋里不断逡巡。
李榆皱眉，那蓝色的影子隐约是个人形。
只是那个人影模糊的像一团淡淡的水汽，又像是隔着一层琉璃，没有清晰的轮廓，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
李榆懵了。
人形的虚影但又不是阴魂，这会是什么东西？
虚影的动作看似缓慢，可转瞬便来到里屋门前，然后便穿过木门飘了进去。
李榆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翻身而起，三两步便跨到了里屋门前，推开门缝往里看去。
月色下，小杰的被子被蹬开了半截，露出一条瘦小的胳膊。
虚影在床边凝实了一点，大概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形象，她弯腰俯身，用一只看不清形状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掖了掖边角。
动作缓慢而小心。
另一边的小雨正蜷在被子里睡得深沉，虚影也把她的被角掖好，又在女孩儿的头上轻抚了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
只是屋里已经冷如冰窖，两个孩子禁不住寒意，都把身子缩进了被子。
虚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两个孩子睡觉。然后他转过身又飘了出来。
虚影像是感受不到李榆的存在，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李榆这才松开了手上的法诀。再回头看时，老妇的虚影并没有离开，而是飘向了挂着遗像的那面墙壁。
墙上挂着老人的相片，她就对着相片的方向凝立不动，像是在看镜中的自己。
李榆就静静地陪她站着，直到月落日出，老人的轮廓越来越淡，然后像一缕热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就散了。
”原来是执念呀。“
那不是魂魄，是一个老人的执念。
这道执念不会害人，可它每晚都去找姐弟两个，时间久了总会对活人产生影响，更何况还是两个小孩子。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用一道法诀打散执念，这么做不沾因果，不损阴德，但他总是过意不去。
毕竟是养大姐弟俩的至亲之人，他也想看看这位老人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或许帮他完成执念也能解决问题。
可老人的执念是什么呢？
看她最后在照片面前伫立良久，难道是想把照片当做灵位寄宿，好对姐弟俩长久陪伴？
可照片不同于灵位，而且他也不是魂体，根本没法寄宿。
困意袭来。
奔波一天的李榆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小杰竟是起得最早的那个。
李榆还没睡醒，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各种响动。等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杰已经端着一锅热粥从厨房里出来了，粥上还撒了葱花。
“道士哥哥，吃粥！“小杰把碗往桌上一搁，自己蹲在门槛上，端着饭碗小口喝粥。
小雨跟在后头出来，头发扎得利利索索，随手把书包放在一边，也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李榆哥，你不是要去广陵吗，一会儿我带你去车站，你先坐车进城，然后在城里坐火车去广陵。”
等了片刻，她看李榆没有说话，赶紧又说：“要不我给你写下来吧，不过我还是小时候跟爸爸他们一起去过广陵，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你到城里再打听打听吧。“
李榆心里盘算着昨晚的事情。要是不知道这个事儿也就罢了，可如今正好让他给碰上了，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丢了师傅的颜面？！即便师傅没什么颜面……那也不能放着两个小娃不管吧？！
想及此处，他放下粥碗，轻咳一声做虚弱状……
“那个……小雨啊……我昨晚……受了点风寒，头有点疼、腰疼、脖子疼……“
不等他说完，小雨已经探手摸向了李榆的额头。
“还好不烫……给你拿了被子你也不盖，你这样还怎么去广陵呀……“
小姑娘越说越急，眼圈竟还有些红了。
李榆赶紧解释：“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儿，喝碗姜汤也就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小雨马上表示反对：“你不能走，怎么也要养好病再说，你要是在路上病倒了可怎么办呀。“
“其实……“
不等李榆开口，小雨便开始吩咐小杰：“你给李榆哥煮一碗姜糖水，然后看好他别让他走，要是我回来看不到他，你看揍不揍你。还有，你自己不要偷糖吃！“
小杰连忙做乖巧状，频频点头：“你就放心吧姐，我会照顾好道士哥哥的。“
小雨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视一圈之后点了点头，拎起书包转身出门：“我先上学去了。“
咣当一声院门关闭，家里就剩李榆和小杰。
“那我给你倒杯热水吧。奶奶说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小杰先给李榆倒了杯热水，然后转身要去煮姜糖水。
李榆接过来喝了一口，趁机问道：“小杰，你奶奶对你们好吗？“
听到李榆问起奶奶，小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奶奶可疼我们了！“
他坐在李榆身边比划着说，“奶奶会做糖醋排骨，会给我讲故事，还会缝衣服。我的衣服都是奶奶改的，她说买新的太贵了，改一改还能穿。“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大T恤，颇为自豪地介绍。
“这是爷爷的衣服。“他说，“奶奶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能穿了。“
“你爸爸妈妈呢？“
小杰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李榆又回到了清虚观里，他推开大门，道观里面是一片蔓草荒芜的衰败景象。院子里满是腐败的落叶，房顶上满是野草，不少瓦片也都破了，甚至能看到下面裸露的檩条和椽子。
他穿过院子，经过香炉，看见祖师殿还是门窗紧闭，不过窗纸已经糟朽不堪，窗棂破洞里正有一股一股的凛冽寒意不断涌出。
李榆轻轻推开殿门，立时便被浓烈厚重的寒意包裹，那股寒意如有实质，他甚至感觉到了窒息。
再抬头看时，只见祖师的神像正对着他怒目而视，手中的拂尘正指向自己。
那一指像是穿透了灵魂。
一惊之下，李榆一下从椅子拼成的床上坐直了身子，大口喘息了几口之后，他才看清眼前所在还是小雨姐弟的家里。
他也曾想过离开道观看看外边的世界，可真的离开才觉得不舍，这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就做这种梦了。
不对，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呢？
九月正是中州地区最舒爽的时节，即便是住在山里，夜间也不会冷成这样。而且这种冷还不同于夜风，就好像忽然进了个常年背阴的山洞似的，是一种阴寒。
有鬼？
他从领口扯出来一柄小小的雷击桃木剑，木剑安安稳稳地躺在手心里，没鬼。
堂屋里面静悄悄的，凝神静听，隐约只有里屋姐弟俩均匀的呼吸声。
可寒意不减。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堂屋地上拉出几道白亮的格子。
李榆口中念咒，手掐法诀，食指指尖在皎白月色中点出几圈涟漪，似是轻轻蘸了一下，手指尖上便有一团银辉吞吐闪耀。
他把食指在眼前一抹，银辉便如水般流入眼里，下一刻，李榆的眸中有银光闪动。
世界在他眼里被罩上了一层银色，然后他看到一团蓝色的阴影正在屋里不断逡巡。
李榆皱眉，那蓝色的影子隐约是个人形。
只是那个人影模糊的像一团淡淡的水汽，又像是隔着一层琉璃，没有清晰的轮廓，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
李榆懵了。
人形的虚影但又不是阴魂，这会是什么东西？
虚影的动作看似缓慢，可转瞬便来到里屋门前，然后便穿过木门飘了进去。
李榆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翻身而起，三两步便跨到了里屋门前，推开门缝往里看去。
月色下，小杰的被子被蹬开了半截，露出一条瘦小的胳膊。
虚影在床边凝实了一点，大概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形象，她弯腰俯身，用一只看不清形状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掖了掖边角。
动作缓慢而小心。
另一边的小雨正蜷在被子里睡得深沉，虚影也把她的被角掖好，又在女孩儿的头上轻抚了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
只是屋里已经冷如冰窖，两个孩子禁不住寒意，都把身子缩进了被子。
虚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两个孩子睡觉。然后他转过身又飘了出来。
虚影像是感受不到李榆的存在，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李榆这才松开了手上的法诀。再回头看时，老妇的虚影并没有离开，而是飘向了挂着遗像的那面墙壁。
墙上挂着老人的相片，她就对着相片的方向凝立不动，像是在看镜中的自己。
李榆就静静地陪她站着，直到月落日出，老人的轮廓越来越淡，然后像一缕热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就散了。
”原来是执念呀。“
那不是魂魄，是一个老人的执念。
这道执念不会害人，可它每晚都去找姐弟两个，时间久了总会对活人产生影响，更何况还是两个小孩子。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用一道法诀打散执念，这么做不沾因果，不损阴德，但他总是过意不去。
毕竟是养大姐弟俩的至亲之人，他也想看看这位老人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或许帮他完成执念也能解决问题。
可老人的执念是什么呢？
看她最后在照片面前伫立良久，难道是想把照片当做灵位寄宿，好对姐弟俩长久陪伴？
可照片不同于灵位，而且他也不是魂体，根本没法寄宿。
困意袭来。
奔波一天的李榆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小杰竟是起得最早的那个。
李榆还没睡醒，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各种响动。等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杰已经端着一锅热粥从厨房里出来了，粥上还撒了葱花。
“道士哥哥，吃粥！“小杰把碗往桌上一搁，自己蹲在门槛上，端着饭碗小口喝粥。
小雨跟在后头出来，头发扎得利利索索，随手把书包放在一边，也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李榆哥，你不是要去广陵吗，一会儿我带你去车站，你先坐车进城，然后在城里坐火车去广陵。”
等了片刻，她看李榆没有说话，赶紧又说：“要不我给你写下来吧，不过我还是小时候跟爸爸他们一起去过广陵，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你到城里再打听打听吧。“
李榆心里盘算着昨晚的事情。要是不知道这个事儿也就罢了，可如今正好让他给碰上了，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丢了师傅的颜面？！即便师傅没什么颜面……那也不能放着两个小娃不管吧？！
想及此处，他放下粥碗，轻咳一声做虚弱状……
“那个……小雨啊……我昨晚……受了点风寒，头有点疼、腰疼、脖子疼……“
不等他说完，小雨已经探手摸向了李榆的额头。
“还好不烫……给你拿了被子你也不盖，你这样还怎么去广陵呀……“
小姑娘越说越急，眼圈竟还有些红了。
李榆赶紧解释：“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儿，喝碗姜汤也就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小雨马上表示反对：“你不能走，怎么也要养好病再说，你要是在路上病倒了可怎么办呀。“
“其实……“
不等李榆开口，小雨便开始吩咐小杰：“你给李榆哥煮一碗姜糖水，然后看好他别让他走，要是我回来看不到他，你看揍不揍你。还有，你自己不要偷糖吃！“
小杰连忙做乖巧状，频频点头：“你就放心吧姐，我会照顾好道士哥哥的。“
小雨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视一圈之后点了点头，拎起书包转身出门：“我先上学去了。“
咣当一声院门关闭，家里就剩李榆和小杰。
“那我给你倒杯热水吧。奶奶说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小杰先给李榆倒了杯热水，然后转身要去煮姜糖水。
李榆接过来喝了一口，趁机问道：“小杰，你奶奶对你们好吗？“
听到李榆问起奶奶，小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奶奶可疼我们了！“
他坐在李榆身边比划着说，“奶奶会做糖醋排骨，会给我讲故事，还会缝衣服。我的衣服都是奶奶改的，她说买新的太贵了，改一改还能穿。“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大T恤，颇为自豪地介绍。
“这是爷爷的衣服。“他说，“奶奶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能穿了。“
“你爸爸妈妈呢？“
小杰的笑容一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