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哥哥
“少主，我是六子。”
李舟心里咯噔一下。来路不明的人，喊你少主。
下一步不是要你的命，就是要拿你换赏钱。或者直接卖去缅甸嘎腰子。
他只好打呼噜。
不一会，又有人喊：“少主，我是六子。”
李舟猛地屏住了呼吸。
不对。上半夜那个嗓子细，下半夜这个声音粗。这六子有两个声音？
“告诉尚大人，下次换七子吧。”李舟对着黑暗说。
安静了。一把刀猛然砍下来。李舟吓得一翻身，滚路草车。
妈呀，地下两具尸体，还在冒血。
一个黑影扑过来，一刀抹了杀手的脖子。消失了。
李舟赶紧爬上草车。还没坐好，一个火折子丢上草车。紧跟着又一把刀砍来。
李舟跳下车，大喊大叫：“杀人啦，放火啦！”
边喊边沿着草车跑，躲避杀手的刀。眼看他一刀砍来，李舟滚地躲刀。
站着的杀手，身上一只箭，慢慢倒下。箭杆上，一个孟字。
娘呢，李舟差点二次尿了。
牙齿哆嗦，缩成一团不敢出声。一手抓木棍，一手拿石头。
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尚让不会罢休的。不能等了，自己先把水搅浑。
他从火堆里，夹出一根燃烧棍。丢在自己草车上。
草料车燃烧起来。李舟大喊：“快救火啊，尚让放火烧粮草了。”
不用说你也知道。他，被按在地上，绑绳子。
尚让走出来。
“你烧粮草，还抓我？”李舟大骂：“你就不怕义军饿死人吗？”
“唐军细作。纵火焚毁粮草。”尚让的雅言字正腔圆。
“我自己放火烧自己？你当我瓜娃子？”
尚让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绑到旗杆上。斩首祭旗。为义军合兵，祭个好彩头。”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好听。
李舟被拖向旗杆：
“妈哟，天天看穿越小说，觉得主角菜透了。要是自己穿越，一定能轰轰烈烈。锤子，二上断头台，活不过四集。”
尚让笑着说：“你的脑袋，就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看看，跟义军作对的下场。”
“我不是跟义军作对。”李舟抬起头：“我是跟尚大人您作对。可不要搞混了哦。”
“哦？”
远处，那个骑马的亲兵。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看戏一样盯着。
钓鱼的人，还想钓什么？
.
李舟被绑在旗杆上
刽子手光着膀子，扛着鬼头刀。刀上全是豁口。
“大哥，没事咱磨磨刀行吗？全是豁口，费力啊。”
刽子手咧嘴笑。牙齿黄了，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噫，砍头嘛，砍多了就晓得咯。跟杀猪一个样！昨天还尿裤子，今儿倒讲价了。想换快刀？一两银子。可划算了俺跟你说。”
“砍脑壳还讲划算？你当这是赶场嗦。”
刽子手没听懂：“恁说啥？”
“没啥，夸您刀快。”
“噫！可带劲！”
李舟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
“大哥，我衣领里缝了十两银票。换把快刀，一刀头落，银票归你。”
“银票是甚？”
李舟傻了。
唐朝还没银票？
好比你掏手机想扫码，这群人会把你当妖怪，架火烧了。然后围着火堆，跳大神。
一把扯开李舟衣领，什么也没找着：“有没有天理呐！连刽子手都骗？”
“大哥，下面那么多眼睛看着滴！收尸时才能摸银子。你倒好，当众就搜起来？”
刽子手没理他。转身捡起一把锈刀。铁锈叠着铁锈，刃口都看不见了。
“爷，这刀，够快吧？”
“唉，又是老子又是爷的，你这辈分，乱了。”
“是啊。”刽子手点头附和：“现在嘞年轻人，长幼不分。不过俺关爱小朋友。待会儿啊，俺一定轻轻嘞……”
“别！一刀两断就成！”
“唉，俺今儿莫吃饱。没劲儿啊！待会儿，砍个十刀八刀，您老担待着点儿。”
李舟闭上嘴。
明白了。要银子。可他真没有。
脸上倒是几条血印子。兜里？毛都摸不出一根。
人群从中间裂开。尚让带着几个将领走出来。
他看李舟的眼神，像看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
“要是你龟儿一直这个眼神。老子肯定能跟你交朋友。杀人，都能轻风飘过不留痕。是个狠人。干大事的料。”
刽子手端起酒碗，猛喝一口。
噗……喷在锈刀上。
李舟忍不住了：“刀都锈透了，还喷酒消什么毒！”
“年轻人不懂。仪式感知道吗？都砍头了，还用下毒？”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头。
眼睛都在放光。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过年围观杀年猪，也不过如此。
看砍头，能看出春晚的欢乐。
李舟忽然笑了。这帮人，没救了。
人群看见死囚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哦——”
长长的，从高到低，整齐划一。有人指挥似的。
刽子手举起锈刀：“爷，您帮俺数着点儿，俺可不识数哦。噫！可带劲。别怕啊，几下，几下就好嘞。”
上次刽子手大哥，刹住了刀。就冲这手牛逼的刹刀术，俺不怪他。
这回，怕是刹不住了。
.
“慢！”
几个亲兵押着一个黑衣人，快步而来。
反绑双手，嘴塞破布，呜呜挣扎。
黄巢走出大帐。全场山呼海啸：“冲天大将军！”
你他娘的钓鱼，拿老子砍头耍。
尚让嘴角那抹微笑，消失了。
放火的人，就是李舟。可依然换了一个。
黑衣人被绑上旗杆。他拼命挣扎，嘶吼，可破布堵住了所有声音。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那把锈刀上。
“谁让你没银子，贿赂刽子手呢。一两银子，就能换快刀。可便宜了俺跟恁说。”
李舟被带到主将台。尚让点头，微笑致意。
“尚大人。”李舟压低声音：“你的人要被砍了，不救？”
“一个饼就能收买的棋子，有啥可救？”
李舟后背一凉。
尚让低声说：“大齐皇帝，他还不敢用。但你说的冲天大将军，他很受用哦！”
史书上，王仙芝死后，义军共推黄巢，尊为冲天大将军。
“我说的冲天大将军？提前了几个月。要是没穿越，他就没这个名号？”
“砍头你都不怕？”尚让听不懂，这神棍在说什么。
李舟笑了：“我怕个屁，有人拿我当饵，钓你这条鱼呢！”
尚让愣了一会儿：“你在义军如鱼得水，为何还想出海？”
“我说我要拯救书籍和人才，保留中华文化火种，你信吗？”
“我信，神棍说话，不是疯的就是颠的。”
黄巢站在高台中央，静深似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尽收眼底。
.
刀，落了。
李舟闭上眼。
只听见，刀砍骨头时的闷响。血喷出来时，细微的咝咝声。
刀响一声，下面的人群，就“哦……“一声。
长长的，从高到低，整齐划一，有人指挥一样。
第一声“哦”的尾音，还没拖完。
第二刀的高音“哦”又响起，继续拖得长长的。
哦就哦，拖那样长干啥子嘛！
血溅在那面，残破的军旗上，噗一下。
李舟别过头，正对上尚让的目光。他在数刀落的次数。或者说，“哦”的次数。
五下。六下。
“报！尚君长被宋威斩首。”
全场皆惊，只有尚让呆在哪儿，一动不动。嘴角那抹微笑，再也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看任何人。那脸上的表情。李舟都沉默了。
拍拍他的肩，想说“天命不可违！我以为你，通知你哥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转身，李舟看向黄巢，
轻轻
摇了一下头
.
——第4章完——
下章预告：
李舟以为自己赢安逸了，但濮州城，有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他自己亲笔写成的大礼。
正在信里等他走进去。万劫不复……
李舟心里咯噔一下。来路不明的人，喊你少主。
下一步不是要你的命，就是要拿你换赏钱。或者直接卖去缅甸嘎腰子。
他只好打呼噜。
不一会，又有人喊：“少主，我是六子。”
李舟猛地屏住了呼吸。
不对。上半夜那个嗓子细，下半夜这个声音粗。这六子有两个声音？
“告诉尚大人，下次换七子吧。”李舟对着黑暗说。
安静了。一把刀猛然砍下来。李舟吓得一翻身，滚路草车。
妈呀，地下两具尸体，还在冒血。
一个黑影扑过来，一刀抹了杀手的脖子。消失了。
李舟赶紧爬上草车。还没坐好，一个火折子丢上草车。紧跟着又一把刀砍来。
李舟跳下车，大喊大叫：“杀人啦，放火啦！”
边喊边沿着草车跑，躲避杀手的刀。眼看他一刀砍来，李舟滚地躲刀。
站着的杀手，身上一只箭，慢慢倒下。箭杆上，一个孟字。
娘呢，李舟差点二次尿了。
牙齿哆嗦，缩成一团不敢出声。一手抓木棍，一手拿石头。
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尚让不会罢休的。不能等了，自己先把水搅浑。
他从火堆里，夹出一根燃烧棍。丢在自己草车上。
草料车燃烧起来。李舟大喊：“快救火啊，尚让放火烧粮草了。”
不用说你也知道。他，被按在地上，绑绳子。
尚让走出来。
“你烧粮草，还抓我？”李舟大骂：“你就不怕义军饿死人吗？”
“唐军细作。纵火焚毁粮草。”尚让的雅言字正腔圆。
“我自己放火烧自己？你当我瓜娃子？”
尚让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绑到旗杆上。斩首祭旗。为义军合兵，祭个好彩头。”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好听。
李舟被拖向旗杆：
“妈哟，天天看穿越小说，觉得主角菜透了。要是自己穿越，一定能轰轰烈烈。锤子，二上断头台，活不过四集。”
尚让笑着说：“你的脑袋，就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看看，跟义军作对的下场。”
“我不是跟义军作对。”李舟抬起头：“我是跟尚大人您作对。可不要搞混了哦。”
“哦？”
远处，那个骑马的亲兵。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看戏一样盯着。
钓鱼的人，还想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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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舟被绑在旗杆上
刽子手光着膀子，扛着鬼头刀。刀上全是豁口。
“大哥，没事咱磨磨刀行吗？全是豁口，费力啊。”
刽子手咧嘴笑。牙齿黄了，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噫，砍头嘛，砍多了就晓得咯。跟杀猪一个样！昨天还尿裤子，今儿倒讲价了。想换快刀？一两银子。可划算了俺跟你说。”
“砍脑壳还讲划算？你当这是赶场嗦。”
刽子手没听懂：“恁说啥？”
“没啥，夸您刀快。”
“噫！可带劲！”
李舟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
“大哥，我衣领里缝了十两银票。换把快刀，一刀头落，银票归你。”
“银票是甚？”
李舟傻了。
唐朝还没银票？
好比你掏手机想扫码，这群人会把你当妖怪，架火烧了。然后围着火堆，跳大神。
一把扯开李舟衣领，什么也没找着：“有没有天理呐！连刽子手都骗？”
“大哥，下面那么多眼睛看着滴！收尸时才能摸银子。你倒好，当众就搜起来？”
刽子手没理他。转身捡起一把锈刀。铁锈叠着铁锈，刃口都看不见了。
“爷，这刀，够快吧？”
“唉，又是老子又是爷的，你这辈分，乱了。”
“是啊。”刽子手点头附和：“现在嘞年轻人，长幼不分。不过俺关爱小朋友。待会儿啊，俺一定轻轻嘞……”
“别！一刀两断就成！”
“唉，俺今儿莫吃饱。没劲儿啊！待会儿，砍个十刀八刀，您老担待着点儿。”
李舟闭上嘴。
明白了。要银子。可他真没有。
脸上倒是几条血印子。兜里？毛都摸不出一根。
人群从中间裂开。尚让带着几个将领走出来。
他看李舟的眼神，像看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
“要是你龟儿一直这个眼神。老子肯定能跟你交朋友。杀人，都能轻风飘过不留痕。是个狠人。干大事的料。”
刽子手端起酒碗，猛喝一口。
噗……喷在锈刀上。
李舟忍不住了：“刀都锈透了，还喷酒消什么毒！”
“年轻人不懂。仪式感知道吗？都砍头了，还用下毒？”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头。
眼睛都在放光。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过年围观杀年猪，也不过如此。
看砍头，能看出春晚的欢乐。
李舟忽然笑了。这帮人，没救了。
人群看见死囚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哦——”
长长的，从高到低，整齐划一。有人指挥似的。
刽子手举起锈刀：“爷，您帮俺数着点儿，俺可不识数哦。噫！可带劲。别怕啊，几下，几下就好嘞。”
上次刽子手大哥，刹住了刀。就冲这手牛逼的刹刀术，俺不怪他。
这回，怕是刹不住了。
.
“慢！”
几个亲兵押着一个黑衣人，快步而来。
反绑双手，嘴塞破布，呜呜挣扎。
黄巢走出大帐。全场山呼海啸：“冲天大将军！”
你他娘的钓鱼，拿老子砍头耍。
尚让嘴角那抹微笑，消失了。
放火的人，就是李舟。可依然换了一个。
黑衣人被绑上旗杆。他拼命挣扎，嘶吼，可破布堵住了所有声音。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那把锈刀上。
“谁让你没银子，贿赂刽子手呢。一两银子，就能换快刀。可便宜了俺跟恁说。”
李舟被带到主将台。尚让点头，微笑致意。
“尚大人。”李舟压低声音：“你的人要被砍了，不救？”
“一个饼就能收买的棋子，有啥可救？”
李舟后背一凉。
尚让低声说：“大齐皇帝，他还不敢用。但你说的冲天大将军，他很受用哦！”
史书上，王仙芝死后，义军共推黄巢，尊为冲天大将军。
“我说的冲天大将军？提前了几个月。要是没穿越，他就没这个名号？”
“砍头你都不怕？”尚让听不懂，这神棍在说什么。
李舟笑了：“我怕个屁，有人拿我当饵，钓你这条鱼呢！”
尚让愣了一会儿：“你在义军如鱼得水，为何还想出海？”
“我说我要拯救书籍和人才，保留中华文化火种，你信吗？”
“我信，神棍说话，不是疯的就是颠的。”
黄巢站在高台中央，静深似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尽收眼底。
.
刀，落了。
李舟闭上眼。
只听见，刀砍骨头时的闷响。血喷出来时，细微的咝咝声。
刀响一声，下面的人群，就“哦……“一声。
长长的，从高到低，整齐划一，有人指挥一样。
第一声“哦”的尾音，还没拖完。
第二刀的高音“哦”又响起，继续拖得长长的。
哦就哦，拖那样长干啥子嘛！
血溅在那面，残破的军旗上，噗一下。
李舟别过头，正对上尚让的目光。他在数刀落的次数。或者说，“哦”的次数。
五下。六下。
“报！尚君长被宋威斩首。”
全场皆惊，只有尚让呆在哪儿，一动不动。嘴角那抹微笑，再也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看任何人。那脸上的表情。李舟都沉默了。
拍拍他的肩，想说“天命不可违！我以为你，通知你哥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转身，李舟看向黄巢，
轻轻
摇了一下头
.
——第4章完——
下章预告：
李舟以为自己赢安逸了，但濮州城，有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他自己亲笔写成的大礼。
正在信里等他走进去。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