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差阳错
第二天一早，江屿就拎着双肩包出了门。
母亲塞了满满一袋吃的让他带上——卤牛肉、腌豆角、一罐她自己熬的豆瓣酱，还有十几个土鸡蛋，用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父亲没说话，只是把五菱宏光开到门口，送他去镇上的高铁站。
“到了打个电话。“父亲说。
“嗯。“
车窗外的稻田飞速后退。江屿靠在副驾上，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意安安静静的。修复进程在后台不声不响地跑着，像一个永远不会下班的运维。
“系统。“
“在。“
“修复进度多少了？“
“核心架构修复进度：4.3%。预计剩余时间：八十六天。“
四天，涨了百分之四点三。江屿在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九十天左右就能完成。到时候系统全部恢复，认知强化和逻辑算力重新拉满——
他没继续想下去。省电模式下，想这些也费脑子。
高铁到杭州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江屿转了两趟地铁，回到他在城西蒋村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卫生间和厨房跟另外两户共用。空调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制冷效果约等于没有，夏天开着跟没开一样，电费还照走。墙角有一块霉斑，从他搬进来的那天就在，越长越大。
江屿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先给政通科技的 HR发了条消息：“您好，我是江屿，下周一入职，请问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
他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三十秒后，HR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先生您好！“对方的声音很年轻，语气热情得有点过头，“入职材料的话，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书、离职证明、银行卡，还有一寸照片。我稍后把详细清单发您微信，可以吗？“
“可以，谢谢。“江屿有点意外。这态度，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 HR都好。
“不客气不客气！“HR顿了顿，又说，“对了江先生，请问您现在住在哪里呀？“
“城西，蒋村这边。“
“哦，那离公司有点远呢。“HR的声音变得更加热情了，“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有员工宿舍，就在办公楼上面，走路两分钟到工位。环境挺好的，有空调有 WiFi，价格也比外面便宜。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江屿愣了一下。员工宿舍？他上一家公司可没这待遇。
“……方便详细说说吗？“
“好的好的！“HR像抓住了什么机会似的，噼里啪啦讲了起来。
原来政通科技有个惯例——每年校招进来的应届生，先要集中培训两到三个月。培训期间不安排项目工作，就是由老员工手把手带，从代码规范到业务流程，一样一样教。培训期没有工资，只有每天几十块的餐补。
公司考虑到应届生刚来杭州，没收入还要付房租，压力太大，干脆在写字楼里租了两层，改造成宿舍生活区。四人间，上下铺，有公共浴室和洗衣房，空调 WiFi全覆盖，每月只收几百块意思一下。
后来培训期结束，应届生要么自己出去租房，要么继续住宿舍。公司发现宿舍经常有空床位，干脆对在职员工也开放了租住——单人间、双人间都有，价格比周边市场价低三成左右，环境还更好。
“对了江先生，“HR补充道，“咱们公司校招的实习生因为没有工作经历，入职培训都是要层层审核的。您这种面试完直接入职的，可是头一例呢，流程上反而简单。“
江屿没听出这话里的信息量，只觉得省事。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您申请。“HR说，“下周一入职当天就能入住。“
江屿看了一眼自己出租屋那台嗡嗡作响却不制冷的破空调，又看了看墙角那块已经蔓延到天花板的霉斑。
“申请。“他说，“单人间。“
“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办！“
挂了电话，江屿坐在床沿，忽然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都不太真实。
面试零技术题，十四分钟通过，十七分钟出结果，三十三分钟发正式 offer。现在 HR还主动打电话来推荐宿舍，态度好得像他是什么重要客户。
“系统。“
“在。“
“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公司的 HR有点过于热情了？“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可能原因：一、该公司 HR服务意识较强；二、新入职员工流程较多，HR主动跟进；三——“
“行了。“江屿打断它，“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进行李箱，书装进编织袋，电脑和充电器单独放背包。十二平米的房间，东西其实不多，一个小时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破空调。
“拜拜了您嘞。“
江屿不知道的是，给他打电话的这个 HR，叫林晓，入职才三个月。
三个月前，林晓刚从人力资源专业毕业，进政通科技做招聘专员。带她的老 HR跟她交代过很多规矩，其中一条是：“咱们公司只招校招，社招的简历不用看，直接拒。“
林晓当时点了头，但转头就忘了。她胆子小，记性也不算太好，满脑子都是别把入职手续办错、别把工资算错、别在群里发错消息，哪记得住一条“不招社招“的潜规则。
上周，技术部提了个招聘需求，说项目紧，需要一个“能马上上手的 Java开发“。林晓按照需求写招聘条件，顺手写了“两年以上工作经验“。写完她也没多想，挂到了直聘上。
简历陆续进来了。林晓按照流程筛选，挑了几份看起来还行的，连同简历一起发给技术部安排面试。周谨拿到面试名单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有一份简历的毕业时间是 2022年——不是应届生。
他拿着名单去找林晓。
“小林，这个江屿，是社招？“
林晓当时正在喝水，闻言手一抖，半杯水洒在了键盘上。
“社招？“她愣了两秒，然后脸唰地白了，“啊——公司是不是不招社招？！周哥我是不是闯祸了？沈总会不会骂我？我才刚来三个月，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周谨被她这反应整得不知所措。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把人吓成这样。
“哎哎，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我就是问问，没说要怎么样。“
“可是我写条件的时候没注意……“林晓吸着鼻子，“技术部说项目紧，要个能马上上手的，我就顺手写了'需要工作经验'……我真忘了公司不招社招……“
周谨愣了一下。项目紧要人的需求他知道，但把招聘条件写成“两年以上工作经验“、直接挂成社招岗——这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没多想。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行了，这事儿我去问沈总。你先别慌，啊？“
周谨拿着江屿的简历，走到沈砚清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去。
“沈总，面试名单里有个社招的，叫江屿。“他把简历递过去，斟酌着说，“这个……还面吗？“
沈砚清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浙南学院“四个字上停了一秒，又在照片上那张拘谨的脸上停了一秒。
“符合条件吗？“她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简历上看，符合。“
“符合条件就招了吧。“
周谨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信号已经很明显了。沈总看了简历，沈总知道这是社招，沈总说“符合条件就招了吧“。
他不需要再问了。
“好的。“周谨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周谨给江屿安排了面试，按沈总的意思没问技术，面了十四分钟就结束了。林晓在旁边看着，一颗心悬了整整一天，直到周谨跟她说“过了，发 offer吧“，她才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虽然没人跟她说什么，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叫江屿的人，不一般。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把岗位挂成了社招，如果不是沈总点了头，她现在大概已经在收拾东西走人了。
所以当江屿发消息问入职材料的时候，林晓几乎是秒回。不仅秒回，还主动打电话过去，不仅打电话，还把公司宿舍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
她不敢不热情。
周日下午，江屿退了出租屋，拖着行李箱搬进了政通科技的员工宿舍。
宿舍在写字楼的十一层和十二层，跟办公区不在同一层。走廊铺着米色的地砖，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涂料，看着干净敞亮。单人间不大，但有独立卫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空调是新的，WiFi信号满格。
江屿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未来科技城的建筑群，远处能看到阿里巴巴的园区。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残留的热度，但比他之前那个隔断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搬好家了，公司宿舍，有空调，比之前好。“
母亲回了个语音，声音里带着笑：“那就好那就好，上班好好干，别给人添麻烦。“
江屿笑了笑，收起手机。
明天就是周一了。入职第一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新换的吸顶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面试他的那个姓周的技术负责人，为什么一个技术问题都没问。
还有那个热情得有点过头的 HR。
“算了。“他翻了个身，“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玉佩贴在胸口，凉意丝丝缕缕的。核心架构修复进度跳到了 4.6%。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母亲塞了满满一袋吃的让他带上——卤牛肉、腌豆角、一罐她自己熬的豆瓣酱，还有十几个土鸡蛋，用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父亲没说话，只是把五菱宏光开到门口，送他去镇上的高铁站。
“到了打个电话。“父亲说。
“嗯。“
车窗外的稻田飞速后退。江屿靠在副驾上，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意安安静静的。修复进程在后台不声不响地跑着，像一个永远不会下班的运维。
“系统。“
“在。“
“修复进度多少了？“
“核心架构修复进度：4.3%。预计剩余时间：八十六天。“
四天，涨了百分之四点三。江屿在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九十天左右就能完成。到时候系统全部恢复，认知强化和逻辑算力重新拉满——
他没继续想下去。省电模式下，想这些也费脑子。
高铁到杭州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江屿转了两趟地铁，回到他在城西蒋村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卫生间和厨房跟另外两户共用。空调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制冷效果约等于没有，夏天开着跟没开一样，电费还照走。墙角有一块霉斑，从他搬进来的那天就在，越长越大。
江屿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先给政通科技的 HR发了条消息：“您好，我是江屿，下周一入职，请问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
他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三十秒后，HR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先生您好！“对方的声音很年轻，语气热情得有点过头，“入职材料的话，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书、离职证明、银行卡，还有一寸照片。我稍后把详细清单发您微信，可以吗？“
“可以，谢谢。“江屿有点意外。这态度，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 HR都好。
“不客气不客气！“HR顿了顿，又说，“对了江先生，请问您现在住在哪里呀？“
“城西，蒋村这边。“
“哦，那离公司有点远呢。“HR的声音变得更加热情了，“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有员工宿舍，就在办公楼上面，走路两分钟到工位。环境挺好的，有空调有 WiFi，价格也比外面便宜。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江屿愣了一下。员工宿舍？他上一家公司可没这待遇。
“……方便详细说说吗？“
“好的好的！“HR像抓住了什么机会似的，噼里啪啦讲了起来。
原来政通科技有个惯例——每年校招进来的应届生，先要集中培训两到三个月。培训期间不安排项目工作，就是由老员工手把手带，从代码规范到业务流程，一样一样教。培训期没有工资，只有每天几十块的餐补。
公司考虑到应届生刚来杭州，没收入还要付房租，压力太大，干脆在写字楼里租了两层，改造成宿舍生活区。四人间，上下铺，有公共浴室和洗衣房，空调 WiFi全覆盖，每月只收几百块意思一下。
后来培训期结束，应届生要么自己出去租房，要么继续住宿舍。公司发现宿舍经常有空床位，干脆对在职员工也开放了租住——单人间、双人间都有，价格比周边市场价低三成左右，环境还更好。
“对了江先生，“HR补充道，“咱们公司校招的实习生因为没有工作经历，入职培训都是要层层审核的。您这种面试完直接入职的，可是头一例呢，流程上反而简单。“
江屿没听出这话里的信息量，只觉得省事。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您申请。“HR说，“下周一入职当天就能入住。“
江屿看了一眼自己出租屋那台嗡嗡作响却不制冷的破空调，又看了看墙角那块已经蔓延到天花板的霉斑。
“申请。“他说，“单人间。“
“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办！“
挂了电话，江屿坐在床沿，忽然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都不太真实。
面试零技术题，十四分钟通过，十七分钟出结果，三十三分钟发正式 offer。现在 HR还主动打电话来推荐宿舍，态度好得像他是什么重要客户。
“系统。“
“在。“
“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公司的 HR有点过于热情了？“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可能原因：一、该公司 HR服务意识较强；二、新入职员工流程较多，HR主动跟进；三——“
“行了。“江屿打断它，“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进行李箱，书装进编织袋，电脑和充电器单独放背包。十二平米的房间，东西其实不多，一个小时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破空调。
“拜拜了您嘞。“
江屿不知道的是，给他打电话的这个 HR，叫林晓，入职才三个月。
三个月前，林晓刚从人力资源专业毕业，进政通科技做招聘专员。带她的老 HR跟她交代过很多规矩，其中一条是：“咱们公司只招校招，社招的简历不用看，直接拒。“
林晓当时点了头，但转头就忘了。她胆子小，记性也不算太好，满脑子都是别把入职手续办错、别把工资算错、别在群里发错消息，哪记得住一条“不招社招“的潜规则。
上周，技术部提了个招聘需求，说项目紧，需要一个“能马上上手的 Java开发“。林晓按照需求写招聘条件，顺手写了“两年以上工作经验“。写完她也没多想，挂到了直聘上。
简历陆续进来了。林晓按照流程筛选，挑了几份看起来还行的，连同简历一起发给技术部安排面试。周谨拿到面试名单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有一份简历的毕业时间是 2022年——不是应届生。
他拿着名单去找林晓。
“小林，这个江屿，是社招？“
林晓当时正在喝水，闻言手一抖，半杯水洒在了键盘上。
“社招？“她愣了两秒，然后脸唰地白了，“啊——公司是不是不招社招？！周哥我是不是闯祸了？沈总会不会骂我？我才刚来三个月，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周谨被她这反应整得不知所措。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把人吓成这样。
“哎哎，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我就是问问，没说要怎么样。“
“可是我写条件的时候没注意……“林晓吸着鼻子，“技术部说项目紧，要个能马上上手的，我就顺手写了'需要工作经验'……我真忘了公司不招社招……“
周谨愣了一下。项目紧要人的需求他知道，但把招聘条件写成“两年以上工作经验“、直接挂成社招岗——这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没多想。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行了，这事儿我去问沈总。你先别慌，啊？“
周谨拿着江屿的简历，走到沈砚清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去。
“沈总，面试名单里有个社招的，叫江屿。“他把简历递过去，斟酌着说，“这个……还面吗？“
沈砚清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浙南学院“四个字上停了一秒，又在照片上那张拘谨的脸上停了一秒。
“符合条件吗？“她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简历上看，符合。“
“符合条件就招了吧。“
周谨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信号已经很明显了。沈总看了简历，沈总知道这是社招，沈总说“符合条件就招了吧“。
他不需要再问了。
“好的。“周谨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周谨给江屿安排了面试，按沈总的意思没问技术，面了十四分钟就结束了。林晓在旁边看着，一颗心悬了整整一天，直到周谨跟她说“过了，发 offer吧“，她才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虽然没人跟她说什么，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叫江屿的人，不一般。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把岗位挂成了社招，如果不是沈总点了头，她现在大概已经在收拾东西走人了。
所以当江屿发消息问入职材料的时候，林晓几乎是秒回。不仅秒回，还主动打电话过去，不仅打电话，还把公司宿舍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
她不敢不热情。
周日下午，江屿退了出租屋，拖着行李箱搬进了政通科技的员工宿舍。
宿舍在写字楼的十一层和十二层，跟办公区不在同一层。走廊铺着米色的地砖，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涂料，看着干净敞亮。单人间不大，但有独立卫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空调是新的，WiFi信号满格。
江屿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未来科技城的建筑群，远处能看到阿里巴巴的园区。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残留的热度，但比他之前那个隔断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搬好家了，公司宿舍，有空调，比之前好。“
母亲回了个语音，声音里带着笑：“那就好那就好，上班好好干，别给人添麻烦。“
江屿笑了笑，收起手机。
明天就是周一了。入职第一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新换的吸顶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面试他的那个姓周的技术负责人，为什么一个技术问题都没问。
还有那个热情得有点过头的 HR。
“算了。“他翻了个身，“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玉佩贴在胸口，凉意丝丝缕缕的。核心架构修复进度跳到了 4.6%。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